《薄荷》呆鱼Air

26、薄荷

　　走廊外安静了一瞬。
　　杨武瞥了一眼不似作假的宁巧荷，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说什么。

　　宁薄舒能进长礼那是和他脱不开关系。
　　三十万的选校费说不要就不要，不然的话，按照宁薄舒入校那差录取线32分的成绩是怎么也到不了长礼。

　　“你爸最近有时间来学校一趟吗？”
　　“他很忙，来的话也只能是秘书。如果是关于我哥的话，我可以来办公室一趟。”

　　“你来干什么？”
　　杨武呵了一声，“算了”，见到宁巧荷拿着那张登记表，知道他还要继续巡班，最终不耐烦挥挥手，“你赶紧巡查完回去吧。”

　　“好的。”
　　宁巧荷转身要走，才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杨老师，您打算怎么处理我哥？”

　　“能怎么办？写一份检讨，然后就算了。”杨武睨了一眼宁巧荷，想到什么，“你先走吧，别耽误了。”

　　宁巧荷嘴角露出一抹乖巧的笑，随后点头离开。

　　等杨武到办公室的时候就见到宁薄舒低着头，踮着脚尖百无聊赖看鞋尖，懒懒散散站着，像是骨头被抽走似的。

　　“咳咳。”

　　现在是晚自习要下课的时间，任课老师大多已经下班，基本只留下班主任在教室罩看自习，办公室一个老师也没，就宁薄舒一个学生孤零零站着。

　　杨武算是提醒宁薄舒他到办公室了，宁薄舒不自觉站直身体，一本正经喊了一声杨老师。

　　坐在椅子上，杨武抬头就见到宁薄舒的右耳的耳钉。很普通的款式，只不过中间镶了一颗淡蓝色的钻，在白炽灯下折射下闪着光。
　　见到宁薄舒的耳钉，他就想到宁巧荷耳朵上的那个耳钉。杨武想，不愧是兄弟，再怎么不像有些地方可以看出是一家人。

　　长礼对于学生的仪容仪表没有其他学校那么夸张，除了染发，基本上没多大的要求，学生的发型和耳饰都在一定的范围内，除非是特别夸张引人注目，才会被老师严查，大部分时间，老师都不会多加计较。

　　从高一分班下册就带着宁薄舒了，杨武大概猜到他心里想的什么，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下达宁薄舒的处决办法。
　　“行了，你这次上课睡觉，也没什么好说的，自己写一份五百字的检讨给我。”

　　宁薄舒本以为杨武要长篇大论教育自己一番，已经做好要站着听他讲话半个小时的准备，却没想到这次的解决发展这么简单粗暴。
　　检讨，这东西是他初中才写的，上了高中都没碰过了，现在喊他写的话，他乍一听还有些陌生。虽然初中的那些检讨是宁巧荷写的。

　　宁薄舒面上惊讶的神色一览无余。
　　不得不说，虽然宁薄舒成绩没那么好，但却没刺头的味道，也没自暴自弃，比起其他那些交择校费的学生来说，他还算省心的那一批。
　　杨武深深看他一眼，敲敲桌角，“记得明天早上给我，等会回教室就开始写。”

　　宁薄舒哦了一声，打算出门，杨武却没有要起身的动作，等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小洋人的声音，“让班长上去管自习，保持安静，等会我会不定时来查看的。”

　　“哦。”
　　宁薄舒答应一声，出了办公室，校服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人给他发消息。

　　但在走廊上，宁薄舒没打开查看。
　　回到教室带完话，班长收拾练习册坐上讲台，宁薄舒坐在位置上，在抽屉里找可以写检讨的纸，却怎么也没找到印有长礼的信笺纸，他记得开学的时候发了一本，低头翻找间隙，旁边的李豪用着气音问他被小洋人喊出去干什么了。

　　“有那个信笺纸没？给我撕两张。”
　　宁薄舒放弃寻找，探头看向李豪的桌肚，打算找他的那份来解决一下。
　　李豪被问到，开始找着自己抽屉里的便笺纸。
　　“你要那个东西干什么？我找找……”
　　“小洋人让我写检讨，上课睡觉那事，那我该怎么写啊？”
　　宁薄舒想到这里，还奇怪，“平时不都是说一会就得了……”见到李豪还在找，“找得到吗？实在不行，我下晚自习去买一份。”
　　“你等我再看看……”
　　李豪挨个翻，抽屉里没有看书箱。

　　宁薄舒看看左右前后，没有老师的踪迹才把手机拿出来，他点开消息，发现是宁巧荷发的消息。
　　“哥哥，你的检讨要怎么写呢？”
　　宁薄舒猛然想起刚才在走廊和宁巧荷碰见的那一面，他肯定是趁着自己去办公室的那会和杨武说了什么，本来自己只需要听杨武的说他一会，现在还得写检讨。
　　一股无名火往外冒，宁薄舒打字咬牙切齿回他。
　　“你来写。”

　　李豪没有找到便笺纸，遗憾看向宁薄舒耸耸肩，见到宁薄舒盯着手机看，微微扭头想看谁给他发消息，但宁薄舒收手机的速度很快，他只看见备注为“ad”的人。
　　“薄哥这谁啊，备注这么奇怪？”
　　“无关紧要的一个同学。”

　　李豪转移话题，“薄哥，你怎么突然要写检讨了？往常不是应付应付就行了？”
　　“谁知道。”
　　宁薄舒心里已经把自己要突然写检讨的帽子扣在宁巧荷头上，骂了宁巧荷一万遍，但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写就写吧，就五百字而已。”

　　“好，今天晚上我来找你。”

　　长礼离着他们的家有些远，需要转换两班公交车，平常回家宁薄舒嫌麻烦，索性选了住校，宁巧荷跟着也选了住校。

　　宁巧荷的晚上找他只能是宿舍来找他。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都没告诉宁巧荷他的宿舍，这死孩子不知道去哪里找的，给他发消息，反正一有机会就打算来宿舍找他。

　　宁薄舒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宁巧荷的关系，从高一一入学就开始强调，让宁巧荷不要和他一个班，遇见了也不要打招呼，在学校也不要喊他哥，尽量二人当做是陌生人。

　　“在操场见面，别来我宿舍。”
　　宁薄舒打完字，将手机放回口袋。

　　李豪见到宁薄舒拿出一本玄幻小说放在物理练习册下面看，“你不是要写检讨吗？”
　　“晚上回寝室写。”
　　宁薄舒自然不会和他说有人写了，随意搪塞过去，“信笺纸都没，买了再写。”

　　“……加油薄哥。”
　　“滚。”

　　***

　　下课铃声响起，宁薄舒起身就往外走，因为担心余泽恩他们跟着一起，在要下课的五分钟就给苏林他们传了纸条，说自己有事儿，先不跟他们走了。

　　到了操场，宁薄舒站在挨着花坛那边站着，在等待的期间，他目睹了不下于10对的小情侣一起携手在跑道上走着。
　　有人在跑道上奔跑，大多是高三的学生发泄学习压力，还有一部分是一直有坚持锻炼习惯的人，那些小情侣就混在这些跑步的人群中。
　　宁薄舒站的位置比较显眼，有人认出他，喊着薄哥。
　　宁薄舒回头，就见到十六班的一个男生陈树牵着一个不认识女生的手。
　　他第一次晚上在操场见到宁薄舒。
　　看宁薄舒双手插兜，看教学楼的方向，有经验得人一看，就知道是在等人。

　　“等人啊？”
　　陈树和宁薄舒打招呼。
　　“嗯。”
　　宁薄舒担心等会宁巧荷下来被他看见，“你和你女朋友先走吧。”
　　陈树笑起来，“欢欢，这十五班的宁薄舒，你喊他薄哥就行，薄哥，这我女朋友，十二班的杨欢欢。”

　　杨欢欢低低喊了声薄哥。

　　宁薄舒哦了声，懒懒挥手说着你好。

　　陈树提醒宁薄舒，“你别站那么明显，等会主任万一来突击检查，一眼就看到你们。”

　　“哎，怕什么？”
　　宁薄舒不在乎，只想着宁巧荷什么到他面前，把检讨给他。

　　“你不怕写检讨啊？”
　　陈树啧了一声，竖起大拇指，宁薄舒还没说什么，随后身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宁薄舒。”
　　宁薄舒回头，就见到宁巧荷站在离他不远的台阶上直勾勾看他。

　　穿着校服，肩膀上挎着背包，手上夹着一张纸，不知道的还以为宁薄舒欠了他多少钱。

　　陈树闻言回头，瞥见宁巧荷下意识一抖，“我去，他来抓人了？”

　　“抓个毛。”
　　宁薄舒瞥他，“他来找我的。”

　　“找你干什么？”
　　“……就有些事，社会上的事情少打听。”
　　宁薄舒不耐烦捋了一把头发，蹙眉没好气道。
　　也没想到宁巧荷挑了一个好时候，但好在他没朝着他走，似乎就是随口一喊 可以匆匆盖过去。

　　“你走不走？”
　　陈树也没不高兴，知道他人脉广，没想到连宁巧荷都认识，见宁薄舒没走，想着他女朋友还挺拖延，现在都没还到，想着再一次友情劝告他，“换个位置站吧”，宁薄舒摇摇头，“你们先走吧。”

　　“行，我们先走了。”
　　陈树见没劝动宁薄舒，又想起他平时的作风，也不怕这些，索性也没管，牵着杨欢欢的手朝着跑道那边走。

　　跑道的那里黑漆漆的，一眼望去只能看见攒动的人头。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还要我请你过来吗？”
　　宁薄舒睨了他一眼。

　　宁巧荷这才朝着他的位置走去。

　　身边有人在看他们，探究好奇的眼神让宁薄舒感到不适，他换了个位置，待在阶梯向下靠里面的位置。

　　这里灯光暗一些，不容易被注意到。

　　宁巧荷走到宁薄舒身侧，见到刚才站在他身侧那两个人的背影，低低喊了声“哥。”

　　“东西给我。”
　　宁薄舒伸手，接过宁巧荷给他的检讨书。

　　宁巧荷和宁薄舒的字迹相似，之前宁薄舒就被他摆过一道，瞧见最后的检讨人宁薄舒，那熟悉的一竖钩，飞扬一笔，原本出自他手，宁巧荷却是深深模仿到位，丝毫不差。
　　宁薄舒眉眼沉了沉，攥着检讨的一角也重了些。
　　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只是匆匆浏览一眼，见大概细节差不多，就没再继续看下去，将检讨折起来拿了东西就想走。

　　“哥。”
　　宁巧荷却喊了他一声，声音有些委屈。

　　宁薄舒回头，“怎么了？”

　　“你今天好像不高兴。”
　　宁巧荷看他。

　　“没。”
　　宁薄舒不想和宁巧荷多说，嘴角微微下撇，错身和他擦肩，胳膊却被人拉住。
　　宁薄舒扭头，“你干什么呢？”

　　宁巧荷眉宇带着些许慌张，祈求的声音从喉管溢出，“我想和哥多说会话。”

　　“放开。”
　　宁薄舒不虞，上了高中，他的脾气越发不好。控制不住的火气往外涌，这次的检讨是因为谁？一想到这里，他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看向宁巧荷。

　　这一年，宁巧荷抽条似的疯长，个头没有之前那么小小一只，他还在继续长身体，可能再过两年，他的身高会赶上宁薄舒，甚至超过他。

　　宁薄舒微微低头，伸出时候拂开宁巧荷的手背，宁巧荷只感受到温热的指腹温度交接只有一秒，随后便被毫不留情甩开。

　　“哥哥。”
　　宁薄舒听见宁巧荷喊他。

　　宁巧荷已经变声挺久的，不像以前熟悉的稚嫩童声，反而是如他那张脸一样的清淡语气，像是自然的一潭水。

　　往常听到这个声音，要不是在升旗大会，要不就是电话里，话筒里的声线被传播，总是带着电流的失真。
　　但现在二人在家里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宁薄舒都快记不得上次和他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行了行了，我不开心就是因为要写检讨。”
　　宁薄舒啧了一声，看向宁巧荷，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你没事儿不要和我班主任说这说那的，本来我只用听他唠叨几句就不用写检讨的，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吗？”

　　“不是我说的。”
　　宁巧荷压着声，他反应过来宁薄舒误会这次要写检讨因为他，但自己没说，艰涩话语像是从牙齿里面挤出来的。

　　宁薄舒只无所谓回了他一个哦。

　　周遭太黑了，大部分都被暗色笼罩，宁巧荷低垂眼睑，意外有着几分说不上来的阴翳。

　　宁薄舒却没放在心上，晃晃纸 ，“我走了。”

　　“哥哥，不是我说的要你写检讨。”
　　宁巧荷猛地抬起头，他看向宁薄舒。

　　宁薄舒微微垂眼瞧他，平直的唇线从宁巧荷的这个角度来看，可以见到他不着痕迹的抖了抖，面部肌肉上扬。
　　宁薄舒不咸不淡地说，“宁巧荷，你又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了。”

　　“我没说。”
　　宁巧荷眼圈泛红，那一张脸也失了血色，黑黝黝的眼底酸得不行。
　　他咬牙，竭力让自己情绪变得平稳，在深吸一口气后 ，熟悉地挤出一个笑，被冤枉的委屈铺天盖地袭来，但更多的却是被宁薄舒怀疑的窒息的缺氧感。
　　宁巧荷哽咽开口，“我怎么可能这么做，我已经很听哥哥的话了。”

　　“嗯，我故意逗逗你的。”
　　宁薄舒扬起一抹笑，摸摸他的脸，“你现在怎么这么敏感？”

　　他的手背一凉。
　　宁薄舒低头。

　　有一滴泪落在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