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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一
君悦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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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悦酒店的总统套房内,香氛系统的冷杉味被一种近乎冷冽的铁锈气所取代。
陆景川单膝跪在姜晚的摇椅旁。这个动作如果是放在以前的玄管局,足以让整个京城的玄学界震颤——那位端坐在审判席上、甚至从未对天地低头的裁决官,此刻正以一种全然交付的姿态,将自己的头颅抵在姜晚冰冷的膝盖上。
他身上的黑色衬衫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如山脊般倔强却又在颤抖的线条。
“陆大人,你的心跳很快。”
姜晚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插进陆景川浓密的黑发中,指尖偶尔划过他的头皮,引起男人一阵阵细微的战栗。她手中摇晃着一杯盛满金紫色液体的琉璃盏,那是她从沈家废墟里提炼出的、最精纯的“贪婪”。
“你在害怕什么?是害怕体内那股不再纯净的力量,还是害怕……现在的你,连你自己都觉得陌生?”
陆景川没有抬头,他由于极度忍耐而嗓音干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砂石上滚过:“姜晚……你给我的那个‘东西’,在烧我的神识。”
“那是必然的代价。”姜晚勾起唇角,眼神冷得像结了霜的湖泊,“你借了我的运,抹了我的债,现在你的灵魂里刻着的是‘姜’字,而不是‘天道’。排异反应是正常的,除非——你学会彻底接纳它。”
陆景川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深邃如星空的灰黑色眼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红丝。他由于长期压抑神性而显得有些病态,那种禁欲克制崩毁后的颓废美感,让空气中的张力紧绷到了极限。
“接纳它?像你一样,把众生当成算盘上的珠子,把因果当成买卖的筹码?”陆景川伸手死死扣住姜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姜晚,你知不知道,昨晚我闭上眼,看到的是南山公馆那些被你抹除的人影,他们在对我哭号。”
“那又如何?”
姜晚不紧不慢地放下琉璃盏,反手扼住陆景川的下颌,逼迫他直视自己那双毫无怜悯的眼,“他们哭号,是因为他们弱小。而你痛苦,是因为你还抱着那点可笑的、已经发霉的良知不肯放手。”
她突然俯下身,红唇凑到他的耳畔,声音轻得像是一场诱导自杀的梦呓:
“别骗自己了,陆景川。我们之间,从来不是盟友。我们是——‘禁果’与‘破戒僧’。我负责散播这世间最诱人的恶意,而你,负责在清醒的痛苦中,将它们一口口吞下,直到你的骨髓里都开出黑色的莲花。”
陆景川的呼吸凝固了。
那一刻,他眼底最后的挣扎被一种名为“偏执”的火彻底烧毁。他猛地起身,将姜晚重重地压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他没有吻她,只是那样死死地锁住她,像是要把这个魔女揉碎进自己的影子里。
“如你所愿。”陆景川嗓音沙哑,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决绝,“既然我已经脏了,那就让这京城陪我一起坠落。但姜晚,你记住,你救不了我,所以你得永远陪着我烂在这个深渊里。”
姜晚看着他那张由于疯狂而显得愈发俊美的脸,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近乎温柔的笑容。
“当然。毕竟,你是我这辈子最满意的一笔……不良资产。”
这一夜,陆景川体内的秩序之链彻底断裂。
他在姜晚的引领下,学会了如何用那股被“污染”的力量,去重新编织这个世界的逻辑。而这种建立在痛苦与占有上的契约,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加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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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弃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疯子。直到他进了“晚风科技”,成了姜晚的副手,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守法公民——至少在老板和那位陆大人面前是。
【天谕投资·机密日志:法外之地动土前夜】
沈弃推开总裁办公室大门时,里面正进行着一场足以重写京城玄学史的谈话。
办公室没有开主灯,只有全息投影屏投射出的淡蓝色光芒,照在姜晚那张清冷的脸上。而陆景川则像是一尊沉默的、极具压迫感的雕塑,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根特制的黑檀木刺。
“沈助,元老院那边的态度怎么样?”姜晚头也不回地问道。
“很不乐观。”沈弃推了推眼镜,将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那群老家伙死咬着‘南山公馆气运流失’不放,甚至请出了几位闭关多年的大供奉。他们说明天的动土仪式,他们要带‘照妖镜’入场。”
姜晚冷笑一声,那是种带着血腥气的嘲讽。
“照妖镜?他们是想照我,还是想照他们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烂账?”
“他们认为你手中的‘法外之地’是一场对正统玄学的谋杀。”沈弃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而且,他们已经锁定了陆大人的近期行踪,认为陆大人……因公徇私。”
一直沉默的陆景川动了。
他从阴影中走出,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份红头文件,原本坚韧的纸张在瞬间化为齑粉,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不需要锁定我的行踪。”陆景川开口,声音如古潭深水,“明天,我会亲自主持动土仪式。我会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公义’。”
沈弃看着陆景川那双不再有温度的眼睛,心里感叹:这哪是裁决官啊,这简直是姜老板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刽子手。
“陆大人打算怎么做?”沈弃试探着问。
姜晚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灯火辉煌却早已腐烂的京城。
“沈弃,明天动土,不仅要动地脉,还要动‘人脉’。”她转过头,月光勾勒出她冷酷的轮廓,“通知所有欠我们‘因果债’的世家,明天谁不到场祝贺,谁的债就立刻到期。我要让元老院看看,现在的京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沈弃领命而去。
第二天,法外之地的动土现场。
元老院的五个老头带着弟子气势汹汹而至,然而,当他们看到现场坐着的那些大佬时,手中的拂尘都差点吓掉在地。
曾经避世不出的古武家族、掌握京城半数命脉的财阀舵手、甚至包括玄管局的几个实权处长,全都恭恭敬敬地坐在台下。而他们的视线中心,只有一个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优雅如豹的女人。
以及,那个站在她身侧,一身玄色制服、眼神阴鸷的陆景川。
“陆景川!你这是助纣为虐!”一位老元老气得胡须乱颤。
陆景川缓步上前,每走一步,地面就发出一声沉重的嗡鸣,仿佛整座城市的地脉都在随着他的步伐起搏。他拿出那枚代表最高裁决权的赤金印章,却没去印那份正经公函,而是反手将其按在了那一圈围起来的“法外之地”界碑上。
“元老院审计南山事件,程序违规。”陆景川嗓音响彻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即日起,撤销元老院对天谕投资的所有监控。若有违抗,按‘乱序罪’论处。”
全场死寂。
所谓的“乱序罪”,那是陆景川以前用来对付妖魔鬼怪的极刑。
姜晚在后方从容地举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红绸。
那一刻,地底积攒了千年的废气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攻击性、却又极度纯净的全新气运,在姜晚的设计下,疯狂地灌入那些忠于她的家族。
沈弃站在人群外围,在日记里写下了最后一笔:
【当神明学会了利用规则杀人,当资本学会了用因果敛财,这个旧时代,就已经在这一声剪彩中彻底葬身了。】
【这就是姜晚。她不当救世主,她只当那个重塑世界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