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星际》虞大大

4、幽影的第一堂课，权限与责任

　　机库的灯光很亮，却照不透幽影机甲那一身漆黑的装甲。

　　它静静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钢铁神像。

　　虞擎宇收回手，看着自己掌心那一点冰凉的触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既兴奋，又有点不安。

　　“权限不足。”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系统提示，“连你也嫌我级别不够？”

　　幽影当然不会回答。

　　但它的光学传感器又闪了一下，蓝幽幽的光，像在打量他。

　　“别跟一台机甲较劲。”江若曦淡淡道，“它现在的核心权限，连我都没有完全放开。”

　　“你以为联邦会把最高机密，随便交给一个刚通过测试的学生？”

　　“……那我刚才那手伸得是不是有点早？”虞擎宇有点尴尬。

　　“不早。”江若曦说，“你迟早要习惯和它打交道。”

　　“机甲不是工具，是战友。”

　　“你解析它，不是在拆机器，是在了解一个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走到幽影旁边，轻轻拍了拍机甲的大腿装甲：“它会记住每一个真正理解它的人。”

　　“也会记住每一个把它当废铁的人。”

　　虞擎宇：“……”

　　“它有自我意识？”他下意识问。

　　“还没有。”江若曦说，“但很快会有。”

　　“联邦正在推进‘机甲智能伙伴计划’，幽影是第一台试验体。”

　　“你解析它的结构，不只是为了升级硬件，也是为未来的智能核心做准备。”

　　“你的每一次解析，每一次优化，都可能成为它‘性格’的一部分。”

　　“……我这是，要给一台机甲当爹妈？”虞擎宇忍不住吐槽。

　　“可以这么理解。”江若曦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别乱搞。”

　　“它要是变成个暴躁狂，以后上战场第一个砍的就是你。”

　　虞擎宇：“……”

　　“老师，你这是在鼓励我，还是在恐吓我？”

　　“都有一点。”江若曦嘴角微弯，“走吧，第一堂课，不在机库。”

　　“去哪？”

　　“去你以后最常待的地方。”她转身，“星际学院——科技解析系。”

　　——

　　半小时后，星际学院科技解析系大楼。

　　悬浮车停在楼前的广场上。

　　这栋楼不像联邦科研部总部那样科幻感爆棚，反而更像一座安静的图书馆——外立面是半透明的合金玻璃，里面可以看到一层层书架和研究室。

　　“这里——”虞擎宇抬头，“是科技解析系？”

　　“对。”江若曦道，“你以后的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这里度过。”

　　“上课、查资料、做项目、被我骂。”

　　“……最后一条可以省略吗？”

　　“不能。”

　　她带着他走进大楼，刷了一下身份卡。

　　“滴——权限确认：江若曦，导师；虞擎宇，特招生（临时）。”

　　“临时？”虞擎宇抓住了关键词。

　　“你的正式学籍，要等安全审查通过后才会完全生效。”江若曦道，“在那之前，你是‘临时特招生’。”

　　“权限会有一些限制。”

　　“比如？”

　　“比如——最高权限图书馆，你现在只能看一部分。”江若曦说，“顶级实验室，你只能在我或其他导师陪同下进入。”

　　“幽影的核心系统，你暂时别想。”

　　“……感觉自己像个被软禁的天才。”虞擎宇嘀咕。

　　“你本来就是。”江若曦淡淡道，“联邦不会把一把没有保险的枪交给任何人。”

　　“包括你。”

　　虞擎宇沉默了一下，没再反驳。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他的天赋太特殊了。

　　能在短短时间内解析未知文明引擎残骸到82%，这种能力如果落在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的安全审查，要多久？”他问。

　　“快则一个月，慢则半年。”江若曦道，“取决于你在这段时间里的表现。”

　　“表现好，审查会提前结束。”

　　“表现不好……”

　　“我会亲自把你踢回蓝星。”

　　虞擎宇：“……”

　　“老师，你对我是不是有点太没信心了？”

　　“我对所有天才都没信心。”江若曦道，“天才最容易出的问题，就是——觉得自己是天才。”

　　“你要记住一点。”

　　“天赋只是入场券，不是免死金牌。”

　　“在这个系里，比你聪明的人有，比你努力的人更多。”

　　“你要是敢偷懒，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从天才到凡人的距离只有一节课’。”

　　虞擎宇：“……”

　　“我突然有点怀念蓝星的预备学校了。”

　　“那你可以回去。”江若曦淡淡道，“现在就可以。”

　　“我不送。”

　　虞擎宇闭嘴。

　　他看得出来，江若曦不是在开玩笑。

　　——

　　科技解析系地下一层，“基础解析实验室”。

　　实验室不大，却布置得很精致——四周是全息投影墙，中间是一排排操作台，每台操作台上都有一个小型全息投影装置。

　　“这里是科技解析系的入门实验室。”江若曦道，“所有新生的第一堂课，都在这里上。”

　　“你是特招生，可以跳过大部分基础课，但有几门，必须从头学。”

　　“哪几门？”

　　“《基础星际物理学》《联邦科技发展史》《文明解析伦理》《科技安全条例》……”江若曦报了一串名字，“还有一门——《机甲结构基础》。”

　　“这么多？”虞擎宇有点头大。

　　“不多。”江若曦道，“对你来说，只是比别人少睡点觉。”

　　“别人一天睡八个小时，你睡四个就够了。”

　　“老师，你这是在压榨劳动力。”

　　“这是在培养未来的救世主。”她一本正经，“救世主不需要睡眠。”

　　虞擎宇：“……”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可以。”江若曦道，“不过你要先去跟顾长风说。”

　　“他可能会哭。”

　　“……算了。”

　　“很好。”江若曦满意地点头，“现在，第一堂课。”

　　她走到一台操作台前，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全息投影亮起，一个熟悉的装置出现在虞擎宇眼前——联邦标准型聚变引擎。

　　“这玩意儿……”虞擎宇愣了一下，“不是我测试时解析过的那个吗？”

　　“对。”江若曦道，“你在测试中，用了不到两分钟就解析了它的结构，解析深度98%。”

　　“在别人眼里，这已经是怪物级别的成绩。”

　　“在我眼里——”

　　“只是勉强及格。”

　　虞擎宇：“……”

　　“老师，你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不高。”江若曦道，“你刚才解析的，只是‘静态结构’。”

　　“真正的解析，要在它运行的时候。”

　　“在高温、高压、高能量的极端环境下，看它每一个部件如何协同，如何失效，如何被优化。”

　　“你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具尸体。”

　　“我要你看到的，是一个活物。”

　　她按下一个按钮。

　　全息投影中的聚变引擎突然亮了起来。

　　蓝色的光芒从内部涌出，磁场约束环开始旋转，能量读数在旁边的屏幕上疯狂跳动。

　　【模拟运行开始。】

　　【当前工况：100%额定功率。】

　　【环境：真空+高辐射。】

　　“现在。”江若曦道，“重新解析它。”

　　“这次，我要你告诉我——”

　　“它在这种工况下，最大的隐患在哪里。”

　　虞擎宇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正在尝试解析……】

　　淡蓝□□面浮现。

　　【当前目标：联邦标准型聚变引擎（运行中）】

　　【解析中……】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静止的结构。

　　而是——

　　每一个部件在高温下的细微变形，每一条管路中的能量流动，每一个磁场约束环的频率变化。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粒子，在磁场中疯狂撞击。

　　“这……”他微微睁大眼。

　　“很吵，对吧？”江若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吵？”

　　“对一个解析者来说，运行中的机器，就是一个巨大的噪音源。”她道，“你要学会在这些噪音中，找到真正重要的那几个音符。”

　　“比如——”

　　“某个约束环的频率偏移了0.01赫兹。”

　　“某个管路的温度比理论值高了0.5度。”

　　“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异常，往往就是灾难的前兆。”

　　虞擎宇盯着眼前的引擎，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他开始忽略那些明显的信号，专注于那些细微的波动。

　　“这里……”他伸出手，指向引擎内部的一个位置，“第三号磁场约束环的频率，有点不对劲。”

　　“比理论值高了0.02赫兹。”

　　“这会导致什么？”江若曦问。

　　“磁场约束范围缩小。”虞擎宇道，“虽然现在还在安全范围内，但如果持续运行超过一千小时，可能会出现局部等离子体泄漏。”

　　“泄漏点会在——”他在空气中划出一条线，“这里。”

　　“冷却管路与约束环的交界处。”

　　江若曦没有说话，只是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个按钮。

　　全息屏幕上，引擎的模拟运行数据被调出。

　　【第三号磁场约束环频率偏移：0.021赫兹。】
　　【潜在风险：局部等离子体泄漏。】
　　【预计泄漏点：冷却管路与约束环交界处。】

　　“和你的判断，完全一致。”江若曦道。

　　“这是联邦标准型聚变引擎的一个已知隐患。”

　　“也是导致三起飞船事故的直接原因。”

　　“联邦花了两年时间，才找到这个问题。”

　　“你只用了三分钟。”

　　虞擎宇：“……”

　　“那他们为什么不修改设计？”

　　“改了。”江若曦道，“但修改后的引擎，成本增加了15%。”

　　“很多民用飞船公司不愿意用。”

　　“所以——”虞擎宇皱眉，“他们宁愿冒着事故风险，也要省那点钱？”

　　“这就是现实。”江若曦道，“科技解析者的工作，不只是发现问题，还要在安全和成本之间，找到平衡。”

　　“你可以设计出完美的引擎，但如果没人用，它就只是一堆数据。”

　　“这也是你要学的——”

　　“如何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做出选择。”

　　虞擎宇沉默了一下：“那老师，你会怎么选？”

　　“我？”江若曦笑了笑，“我会先设计出完美的引擎，然后用各种手段，让那些公司不得不买。”

　　“比如？”

　　“比如——让联邦强制立法。”她淡淡道，“或者——让事故变得更贵。”

　　虞擎宇：“……”

　　“老师，你这是在威胁整个飞船行业？”

　　“我这是在提醒他们。”江若曦道，“生命比利润重要。”

　　“如果他们不明白，我就帮他们明白。”

　　她关掉模拟运行，全息投影中的引擎渐渐暗下来。

　　“好了。”她道，“第一堂课，就到这里。”

　　“你现在的任务，是——”

　　“把联邦标准型聚变引擎的所有已知隐患，全部找出来。”

　　“包括那些已经被解决的，和还没被发现的。”

　　“时间限制？”虞擎宇问。

　　“一周。”江若曦道，“一周后，我要一份完整的隐患报告。”

　　“包括每一个隐患的原因、风险等级，以及你的优化方案。”

　　“如果你能在一周内，找出至少一个未被发现的隐患——”

　　“我就帮你申请提前进行安全审查。”

　　“如果不能……”

　　“你就先从普通学生的课程开始上。”

　　虞擎宇：“……”

　　“老师，你这是在给我画饼？”

　　“这是在给你机会。”江若曦道，“你不是想早点拿到最高权限吗？”

　　“那就证明，你值得。”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

　　“你可以先去熟悉一下图书馆和实验室。”

　　“晚上七点，我会检查你的进度。”

　　“……四个小时？”虞擎宇瞪大眼，“老师，你是魔鬼吗？”

　　“我是你的导师。”江若曦道，“还有，别指望系统帮你全部搞定。”

　　“联邦的科技资料，大部分都有加密。”

　　“你的系统能解析结构，但不能帮你绕过权限。”

　　“你要学会自己查资料，自己推导，自己思考。”

　　“系统只是工具。”

　　“真正的解析者，是你。”

　　她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虞擎宇喊住她。

　　“还有事？”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问。”

　　“你当年，在第二次测试中，拿到了多少分？”

　　江若曦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比你高一点。”

　　“……多少？”

　　“83%。”她淡淡道，“那时候，我比你大两岁。”

　　“所以别太得意。”

　　“你现在的成绩，在我眼里，只是‘还不错’。”

　　“想要超过我——”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实验室。

　　——

　　实验室里只剩下虞擎宇一个人。

　　他站在全息投影前，看着那台已经熄灭的聚变引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斗志。

　　“83%……”他低声道，“比我高1%。”

　　“老师，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在你面前，解析出一个你看不懂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操作台的界面。

　　“联邦标准型聚变引擎，所有已知隐患……”

　　“那就从第一份资料开始。”

　　——

　　晚上七点，科技解析系图书馆。

　　虞擎宇坐在角落里，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各种论文、报告和实验数据。

　　【联邦标准型聚变引擎故障案例分析（2550-2560）】
　　【聚变引擎磁场约束系统优化研究】
　　【等离子体泄漏机理分析】
　　【……】

　　他已经看了四个小时，眼睛有些酸胀，但精神却越来越兴奋。

　　每一份资料，每一个数据，都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个更完整的引擎模型。

　　“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文字，“2557年的那次事故，官方报告说是冷却系统故障。”

　　“但根据这份内部实验记录，真正的原因，是磁场约束环的材料疲劳。”

　　“冷却系统只是背锅的。”

　　他在自己的报告中记下这一点，然后继续往下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七点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桌旁。

　　“进度如何？”江若曦问。

　　“已知隐患，找到了十七个。”虞擎宇道，“其中有三个，官方报告和实际原因不符。”

　　“不错。”江若曦道，“那未被发现的呢？”

　　“……还在找。”虞擎宇老实道，“不过我有一个猜测。”

　　“说。”

　　“你刚才说，联邦标准型聚变引擎的第三号磁场约束环频率偏移，是一个已知隐患。”虞擎宇道，“但我在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什么现象？”

　　“在某些特定工况下，第一号和第二号约束环的频率，也会出现轻微偏移。”虞擎宇道，“只是偏移量很小，在允许误差范围内。”

　　“所以被忽略了。”

　　“但如果这三个约束环的偏移，在同一时间发生——”

　　“会发生什么？”

　　江若曦的眼神微微一凝：“你是说——共振？”

　　“对。”虞擎宇道，“如果三个约束环的频率偏移，刚好在同一相位上叠加，就会产生共振。”

　　“共振会导致磁场约束范围瞬间大幅缩小。”

　　“等离子体可能会在瞬间冲破约束，引发大规模泄漏。”

　　“甚至——”

　　“直接引爆引擎。”

　　江若曦沉默了几秒，在自己的终端上快速计算。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

　　“你的推导，是对的。”

　　“这种共振情况，理论上确实存在。”

　　“而且——”

　　“发生概率虽然低，但不是零。”

　　“联邦的工程师，为什么没发现？”虞擎宇问。

　　“因为他们只关注单个约束环的偏移。”江若曦道，“没人把三个约束环放在一起分析。”

　　“也没人想到，它们会在同一时间发生偏移。”

　　“这是一个典型的‘系统性隐患’。”

　　“也是——”

　　“你找到的第一个未被发现的隐患。”

　　她看着虞擎宇，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很好。”

　　“你通过了我的第一关。”

　　“从明天开始，我会帮你申请提前进行安全审查。”

　　“如果一切顺利，你的正式学籍，会在一周内生效。”

　　虞擎宇松了口气：“那我现在，可以继续研究幽影了吗？”

　　“可以。”江若曦道，“不过——”

　　“你要记住一点。”

　　“你现在的每一次解析，每一次发现，都可能被记录在案。”

　　“安全审查的人，会盯着你。”

　　“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

　　“我也保不住你。”

　　虞擎宇收起笑容，认真点头：“我明白。”

　　“我不会拿我爸妈的未来，开玩笑。”

　　“也不会拿蓝星的未来，开玩笑。”

　　江若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很好。”

　　“那就从明天开始——”

　　“我们正式上课。”

　　“星际科技解析系，第一课——”

　　“《如何在权限与责任之间，走得更远》。”

　　她转身离开。

　　虞擎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不再是为了房租和生活费奔波的普通学生。

　　而是——

　　站在银河科技最前沿的解析者。

　　也是——

　　在权限与责任之间，小心翼翼前行的“未来”。

　　“权限与责任……”他低声道。

　　“那我就先从，把这台聚变引擎，拆得连它妈都不认识开始。”

　　他重新看向屏幕，眼神坚定。

　　“幽影，等我。”

　　“等我把基础打好，就去把你从里到外，解析个底朝天。”

　　图书馆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紫微星的新故事，从这里，正式开始。

　　而他——

　　将在一页又一页的资料，一台又一台的机器，一次又一次的解析中，慢慢成长为真正的“星际科技解析者”。

　　也成长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