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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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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必须要做点什么,就当给命运一点转动的机会。
这个世界,让我试过了很多角色。
年幼时单纯天真的少女、初入社会时卑微谨慎的小某、遇到挫折时绝望无助的靶子、有情有义的倔驴、仗义勇敢的出头鸟、妥协软弱的逃兵、独自一人处理的坚韧勇敢,第一次谈成合作的虚荣大意人、对人掏心掏肺的冤大头、对事欲语泪先流的委屈者、万箭穿心的微死人、巧舌如簧的狡辩者。
或害怕恐惧,或飞扬自信,各种心境轮番走过,各种结局深度体会。或许还需要历练,才可以不遗憾,也不犹豫地大刀起落。
前几日,大学朋友于恙言给我来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陪他走走,他说他上周辞职了,根本找不到适合的工作又和女朋友吵架了,心情郁闷。
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哪里有郁闷的样子,五个熟人围在那大排档里开心举杯。
我问:“怎么回事?”
他招呼我坐下,让服务员拿了双碗筷:“哎,开心呢,明天终于不用起早了。”
我眯了眯眼,脑海里闪过千百种怎么安慰他的办法,刚要开口,就听到他凑过来细声说:“我前天还因为找不到工作难过呢,你猜怎么着?”
“啥?”我没听懂,追问道。
“老子之前的投资赚了一笔,牛吧,五年不上班都行了。”
“恭喜啊,短暂告别牛马生活了。”我笑着跟他碰杯,“沾沾喜气。”
我想起他的社交媒体,问:“我看你抖音也十万粉了啊,前几天我还点赞了呢?保不齐到时候直接当网红发家致富。”
“还是得找个稳定的工作的,这网红哪有这么好当,我也是幸运,刚好有流量,万一什么时候时运不济就不行了......我跟你说,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正业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去,什么上学工作的,都是副业。”
他一顿输出,我捋了捋,觉得他这话也没错,于是我接着问:“那你咋辞职了?不是前不久才升职?”
他指了指脑袋说:“换了个新老板,脑子有问题。”
于恙言是一个精神独立的人,我很少看到他会因为一些事情担惊受怕,也不会因为工作上的小摩擦耿耿于怀,不会因为人际交往忍气吞声,为了生存硬着头皮干。
他有退路,他的生活丰富,支点多、内核稳定,受了委屈第一反应转身就走,不要就拉倒。
抬头举杯时,我看了眼面前的周越晴,大学时,她坐我后桌也是我当初的舍友。
“一切还好吗?”我问。
“还行,老板挺不错的,我上班半年了一单未开,也不赶我走。”周越晴回。
“那你老板还真挺好的。”
一番交流才得知,周越晴在做外贸,也是,当初周越晴的专业课就是全校最高的,妥妥的大学霸。
“得过且过呗。”周越晴看着一旁的朱莳清,她俩大学就是情侣,现在上班了同居,工作地点也不远,“那天朱莳清还问我要不要去她那干呢,她旅行社好开单,都不用找顾客,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看,上班一个月这提成就买了苹果17”朱莳清拿出她的新手机出来,那傲娇的小样子和多年前拍毕业照时别无差别。
“哟,还是Pro Max”于恙言笑着,“给我瞅瞅,我这16不好使。”
看看身边的朋友,好像所有人都在进步,亦或事业有成亦或家庭美满。而我两边都是高不成低不就,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成熟的心智没有傍身的技术,我开始更加迷茫焦虑。
“那你呢?之前不是单干,说去创业?干得怎么样?”
“唉,现在实体太难了,干了三个月撑不住了,产品卖出去的还没送的多。”我笑了笑,自嘲道:“又回实习那当咸鱼了,好在工作清闲,也不用加班。”
“也好啊,过渡一下。”朱莳清夹了块萝卜放碗里,问我:“记得你以前写作很厉害,上了很多杂志来着,我每次刷到你都会点赞呢,怎么最近社交媒体没见发出来了?”
我听后才想起,最近下班就忙着研究网文,似乎很久没往社交媒体上发随笔了。
这世界太过嘈杂,而我,只寻到文字这一个,一个能让我灵魂得到安抚的地方。所以,我去阅读、去幻想、去写作、去体验,只是为了逃离,逃离这个让人无可奈何的世界。
我想,大部分喜欢文学的人,都是被现实碾压过的懦夫,只剩下执笔诉不公的勇气,又或者想将这世界上罕见的事儿,记录下来。就犹如风中的蒲公英一样,明明害怕远行,却又不得不被世界的潮流席卷至远方,最后只剩下继续生存的勇气。
“哎,都过去了,慢慢来吧。”我笑着回应,举起酒杯和众人碰了一下,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暂时灌溉了喉咙的干燥。
“哎,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淡淡的。”朱莳清笑了笑,“要我说,这里谁能当成作家,我觉得就只有你了。”
“嗯?”我刚夹起一块牛腩没反应过来,看着她。
“你大学那会,活的就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在那看杂志、看纸质书、还喜欢算卦,别人做事都是雷厉风行,你却很松弛,一点也不着急,我们在那讲八卦你也不凑过来,除了文字,好像什么都没办法引起你的注意,人也像文字一样,软软的,任凭别人指手画脚。”
我笑了笑,我的确不爱凑热闹,听这些和自己没关系的,还不如把这时间专注在自己想做的事上,好好享受自己的精神世界。
但那个夜晚,回到员工宿舍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我看着天花板,因为回南天,墙皮剥落。这里的夜晚并不宁静,楼下就是夜市,各种小摊时不时会冒些烟气上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不间断,附近批发市场的塑料筐海、煲仔饭焦痂的脆响、还有不知道哪家婴儿的啼哭,这些声音交织成这座城市的背景音。
而我,在这个背景音中,想起了写作。
第一次出现写作的念头,是在十岁。
那时候大家都有梦想,为了合群,我也说,我有梦想。
但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梦想是什么,又是为了什么?我随口编了一个,我说我以后要当作家、再不济开家书店然后到处旅行,最后找个安静的地方长居。
这事本来以为就告一段落了,没曾想,十六岁那年初春,这个梦想又再一次出现在了我脑海里。
那时候我放暑假在餐厅收银,下班后,写完作业本该是睡觉的时间,可我睡眠不太好,有点异动就会醒,从小到大日均睡眠也只有五小时,于是我起床研究起了爱情片。
那是日剧“花束般的恋爱。”我看了三遍之后,因为实在喜爱这剧,将里面的台词脑海里拆解开来,又用自己的语言和现所处的环境替换了一遍,写下《同频的心跳》这本书,当然,这本书一直被我放在平板里,后来原稿随着平板的报废早已消失不见。
后来我忙于考试,便将写作这事搁置了。
现在,我翻看十六岁时的文字,觉得无比青涩。
十九岁那年,我又开始拿起笔,写了本玄幻和以唐末五代十国为背景的权谋文,但写到四十万字,我看着稿费只有五块钱,我沉默了,后来这两本书没写完。
或许我真不适合写作。我想。我被打倒了。
但经过这半年来不间断的写作,文字早已成为我生命里的一部分,我没办法放弃它,停止一天不写,都觉得手痒。
我发现,我每天上班的期盼,就是下班时沉醉在自己写作世界里的那段时间。
写到这儿,我想起一段话:未完成的课题会反复出现,直到你选择不再绕路的那一刻,命运就此改变,而改变后,你的时间流向哪儿,你的人生就走向哪。
次日,我上的是早班,六点起床,收拾收拾七点就上班了。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亮起,倒映着我那张早已被生活压的千疮百孔的脸,而家乡田间的小水洼却慢慢浮现出我儿时那张毫无顾忌的脸。
我想,我必须要尽快做些什么了,就当给命运一点转动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