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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港市的夏夜,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潮湿热浪,黏腻地贴在人皮肤上,连晚风都带着滨海大道的咸腥气,吹不散威斯顿酒店顶楼旋转餐厅里的喧嚣。
      威斯顿是段氏集团旗下的顶奢标杆,旋转餐厅以一小时一圈的速度缓缓转动,将整座金融之都的霓虹夜景揉碎在落地窗外。水晶吊灯倾泻而下的光,烫金般落在骨瓷餐盘与银质刀叉上,映得满桌法式菜肴精致得如同艺术品。能在这里办一场高中同学聚会,足以让组织者许东哲赚足面子——他如今是鑫通集团的总经理,在普通人眼里,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陈桑延坐在靠窗的角落,离喧闹的人群隔着两张圆桌的距离。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高脚杯壁,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心底的烦躁。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腻的挂杯,是1982年的拉菲古堡干红,酒标上的烫金字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懂行的人都清楚,这瓶酒的拍卖价早已突破六位数,抵得上许东哲半年的薪资。
      他穿了件极简的黑色纯棉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腕骨,墨色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些许眸光。侧脸轮廓在光影里清隽得近乎淡漠,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仿佛窗外的繁华、厅内的热闹,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高中三年,陈桑延一直是班里的“异类”。他成绩中上,穿着低调,不爱说话,更不参与任何聚餐玩乐。没人主动去探究他的来历,只当他是个家境普通、性格孤僻的少年。就连许东哲,也只觉得陈桑延是块需要自己“拯救”的璞玉,全然不知自己眼中的“璞玉”,是他这辈子都触不可及的存在。
      许东哲是当年的班长,家世不错,能说会道,从高二起就对陈桑延明里暗里示好。送早餐、借笔记、替他解围,殷勤得近乎张扬。陈桑延向来冷淡,视而不见,许东哲却只当是欲擒故纵,越挫越勇。毕业后这几年,他靠着家里的关系爬到鑫通总经理的位置,更是觉得自己有了匹配陈桑延的资本。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得有些聒噪。有人起哄让许东哲分享成功经验,有人打趣他何时成家。许东哲喝得脸颊泛红,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一圈,最终锁定了角落里的陈桑延。他推开身边的人,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挡住了陈桑延面前的光。
      “桑延,”许东哲的声音带着酒意的灼热,目光里的志在必得几乎要溢出来,“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心思,你该清楚吧?”
      这话一出,喧闹的餐厅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看热闹的兴味。有人吹口哨,有人跟着起哄:“许总表白了!陈桑延,答应他!”“郎才女貌,太配了!”
      陈桑延抬眸,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没有一丝波澜,声音凉薄得像冰:“不清楚。”
      许东哲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身上的酒气混着爱马仕大地男士香水味扑面而来,熏得陈桑延微微蹙眉:“不清楚没关系,我再说一遍。陈桑延,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鑫通集团的资源,你随便用。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他得意地扬着下巴,仿佛自己能给出多大的恩惠。在他看来,陈桑延这样的“普通人”,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陈桑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快得让人抓不住。鑫通集团?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连陈家旗下一个子公司的零头都比不上。他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划破了短暂的寂静:“不必。我对鑫通没兴趣,对你,更没兴趣。”
      许东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那些戏谑的目光让他觉得颜面尽失。他追了陈桑延这么多年,从未被如此直白地拒绝,更何况是在这么多老同学面前。酒劲上头,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
      “陈桑延,你别给脸不要脸!”许东哲双目赤红,猛地伸手攥住陈桑延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截纤细的骨头,“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话音未落,他就俯身朝着陈桑延的唇凑过去。那张带着酒臭的脸在陈桑延眼前不断放大,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有人想上前阻拦,却又忌惮许东哲的身份,犹豫不决。毕竟,鑫通集团的总经理,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陈桑延的眸色骤然变冷。他手腕一翻,用了巧劲轻易挣脱钳制,许东哲踉跄着后退半步。几乎是同时,陈桑延抬手,精准地抓起手边那瓶罗曼尼康帝。酒瓶冰凉的触感硌着掌心,浮雕花纹精致而昂贵。他手臂微扬,毫不犹豫地朝着许东哲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酒瓶应声碎裂。深红色的酒液混着透明的玻璃碎片溅了许东哲满头满脸,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西装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暗红。他的额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往外冒,很快就和酒液混在一起,狼狈得像只落水狗。
      许东哲痛呼一声,捂着额头踉跄后退,撞到身后的餐桌,餐盘刀叉掉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抬起头,看向陈桑延的眼神里满是怨毒:“陈桑延!你敢打我?!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混乱中,一个肚腩微凸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是威斯顿的大堂经理张涛,他和许东哲有生意往来,许东哲经常在威斯顿宴请客户,两人私下里称兄道弟。看到许东哲满头是血的样子,张涛的脸色瞬间铁青,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陈桑延,厉声呵斥:“你是干什么的?敢在威斯顿闹事伤人?知道许总是谁吗?你闯大祸了!”他一看到许东哲满头是血的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指着陈桑延,厉声呵斥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在威斯顿酒店闹事?!知道许总是什么人吗?你赔得起吗?”
      陈桑延掸了掸衣袖上溅到的酒渍,仿佛刚才砸人的不是他。
      “赔?”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的头,值得起这瓶罗曼尼康帝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认出了那瓶酒的牌子,忍不住惊呼道:“那、那不是罗曼尼康帝吗?一瓶要几十万吧?”
      “天呐,陈桑延疯了吧?用几十万的酒砸人?”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就算许总不对,他也不能这么冲动啊!”
      “我看他就是穷酸样,嫉妒许总,所以才故意找茬!”
      张经理更是气得脸色铁青:“你小子简直是无理取闹!赶紧给许总道歉,否则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许东哲捂着流血的头,恶狠狠地瞪着陈桑延:“陈桑延,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港市混不下去!”
      陈桑延站在原地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派云淡风轻,黑色衬衫上溅了几滴酒渍,却依旧身姿挺拔,脊背挺直得像一杆青松。他掸了掸肩上的玻璃碎屑,动作慢条斯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到张涛的叫嚣。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指责。
      “陈桑延你太冲动了!许总好歹是鑫通总经理,你怎么能动手?”
      “就是啊,许总喜欢你这么多年,就算不喜欢,也不该不给面子吧?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我看他就是读书读傻了,眼高手低,自己没本事还看不起人!真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许总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气,真是不知好歹!这下好了,得罪了许总,有他好受的!”
      这些话像潮水般涌来,陈桑延听着,只觉得可笑。他们哪里知道,自己随手砸出去的一瓶酒,就够许东哲奋斗好几年。他们只看到许东哲的身份,却看不到他骨子里的卑劣。
      许东哲捂着流血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怒火更盛:“张经理!报警!把他抓起来!我要让他牢底坐穿!我要让他赔偿我的一切损失!”
      张涛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就要拨号。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在威斯顿酒店闹事,就是打他的脸,打段氏集团的脸。他今天一定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喧闹的餐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
      两个男人并肩走了进来。
      左边的男人身着深灰色羊绒西装,剪裁得体,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他面容俊朗,眉眼温润,唇边噙着一抹淡笑,气质沉稳儒雅,又带着久居上位的矜贵。举手投足间,自成一派气度。
      右边的男人则穿一身纯黑高定西装,手工缝制的线条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身姿,肩宽腰窄,比例完美得近乎苛刻。他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挺,眼窝深邃,一双眸子漆黑如墨,透着凛冽的寒意。唇线薄而锋利,紧抿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走在哪里,哪里就仿佛成了他的主场。
      两人一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张涛瞥见右边男人的瞬间,脸色煞白如纸,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慌忙收起手机,连手机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弓着背快步迎上去,声音发颤:“段、段总!您怎么来了?”
      段总?
      在场的同学都愣住了。能让威斯顿经理如此恭敬的“段总”,只有一个人——段氏集团的掌权人,段熵野!
      众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起来,纷纷想要上前攀谈,却被段熵野周身的冷冽气场震慑,不敢动弹。
      段熵野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张涛,淡漠的目光扫过场中狼藉——破碎的玻璃、洒了一地的酒液、许东哲满头满脸的血污,最后落在了站在角落的陈桑延身上。那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和探究,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左边的男人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陈桑延身边。他上下打量着陈桑延,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红痕和衬衫上的酒渍,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但他的担忧是多余的:“有没有受伤?”
      陈桑延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清淡:“没事。”
      男人松了口气,随即转过头,看向许东哲和张涛,眉头彻底拧起,声音沉冷如冰:“怎么回事?”
      许东哲看到男人,心里咯噔一下。他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他身边的同学却没人认得这个男人,只当他是段熵野的随行人员,见张涛对段熵野毕恭毕敬,胆子又大了起来。
      “这位先生,你是他朋友吧?”一个尖酸的女声响起,是当年暗恋许东哲的班花,“他打人还有理了?许总可是鑫通总经理,他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就是!仗着有点背景就嚣张跋扈,真当威斯顿是他家开的?”
      “段总都在这儿呢,看他怎么收场!赶紧给许总道歉,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
      此起彼伏的叫嚣声里,张涛也壮了胆,指着陈桑延对男人说:“这位先生,你的朋友在酒店闹事伤人,还请你管管!不然我们只能报警了!”
      男人还没开口,陈桑延却缓缓抬眸。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他缓缓站直身体,原本疏离的气质瞬间变得矜贵逼人,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压迫感,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是陈桑延,张涛,你得想想,你惹得起我吗?”
      短短一句话,没有提及任何家世,没有炫耀任何财富,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底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矜贵,是旁人模仿不来的气场。
      喧闹的餐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这简单的几个字,为何会让他们心生怯意。
      许东哲捂着额头,嘶嘶地吸着冷气,咬牙切齿道:“装什么装!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今天你要是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男人的声音打断。
      “够了。”男人的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弟弟——陈桑延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补充道:“是陈桑延是港市陈家的陈桑延。”
      陈家?!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港市的陈家,谁人不知?那是与段家分庭抗礼的顶级豪门,世代经商,掌控着港市大半的经济命脉。而陈桑延……竟然是陈家的少爷?!
      许东哲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他终于想起男人是谁了——陈家现任继承人,陈豫明!
      怪不得……怪不得陈桑延对鑫通集团不屑一顾,怪不得他敢砸掉那瓶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帝康……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自己连仰望都不配的存在。
      许东哲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
      周围的同学也傻眼了,脸上的嘲讽和指责瞬间变成了惊恐和懊悔。他们刚才竟然在嘲讽陈家少爷没本事?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所有人都低下头,噤若寒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班花,更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连头都不敢抬。
      张涛更是吓得腿肚子发软,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刚才……竟然呵斥了陈家二少爷?他这是活腻了?
      陈豫明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人,冷笑一声,目光落在许东哲流血的额头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鑫通集团?在我陈家面前,不过是蝼蚁。你也配,对我弟弟动手动脚?”
      许东哲浑身一颤,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陈桑延的方向爬过去,磕头如捣蒜:“陈少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很快就渗出了血丝。
      陈桑延对他的求饶置若罔闻,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没有施舍。在他眼里,许东哲不过是一只跳梁小丑,不值得他浪费任何情绪。
      段熵野的目光再次落在陈桑延身上。
      他自然认识陈豫明,两人是商场上的对手,明争暗斗了好几年,也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只是,他从未听说过陈豫明有个弟弟,更从未见过。眼前的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身上沾着酒渍和玻璃碎屑,却难掩一身清冷高贵的气质。明明刚动手打人,眉眼间却没有丝毫戾气,只有一片淡漠的疏离。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青松,挺拔而孤傲。
      但在段熵野看来,这不过是富家子弟的桀骜不驯,不学无术。凭着家族的势力肆意妄为,目空一切,不过是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罢了。
      他看着陈桑延那张清冷漠然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讽的弧度。他转向陈豫明,语气慢条斯理,每个字都拖得极长,带着玩味的审视:“陈总,还真是,有个,好,弟,弟。”
      这话里的嘲讽,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豫明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解释,说陈桑延不是故意的,是许东哲先动手的。却被陈桑延抬手拦住了。
      陈桑延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地对上段熵野的视线。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光火石在无声碰撞。
      陈桑延的眼神淡漠疏离,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人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的目光干净而纯粹,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段熵野的眼神冷冽审视,带着不屑与讥讽,将对方的行为定义为仗势欺人的幼稚。他的目光锐利而深沉,像是能洞穿人心。
      两人之间的气场瞬间剑拔弩张,明明没有说话,却像是有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进行。餐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陈桑延的目光在段熵野脸上停留了不过两秒,便淡淡移开,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天生就是这样清冷高贵的性子,不屑于争辩,更不屑于向一个对自己有偏见的人解释什么。懂他的人,自然懂;不懂他的人,解释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段熵野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对陈桑延的印象,又差了几分。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着家世背景,肆意妄为的纨绔子弟。
      他收回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的张涛,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张涛,你被开除了。”
      张涛浑身一颤,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段总!我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啊!”
      段熵野懒得看他一眼,对身后的助理冷声道:“处理掉。”
      助理立刻上前,拖着瘫软的张涛离开了。张涛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段熵野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许东哲,声音依旧冰冷:“滚。以后,别让我再在港市看到你。”
      许东哲浑身一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他知道,自己完了。得罪了陈家二少爷,别说鑫通总经理的职位,他在港市都休想再立足。
      陈豫明看了看自家弟弟,又看了看段熵野,知道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这里的闹剧已经够多了,再待下去,只会让陈桑延更不耐烦。他拍了拍陈桑延的肩膀,声音温和:“走吧,回家。”
      陈桑延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他的脚步从容,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刚才的闹剧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两人并肩朝着餐厅门口走去,路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同学时,陈桑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同学们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懊悔和恐惧。
      出了威斯顿酒店的大门,晚风裹挟着咸腥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餐厅里的酒气。一辆黑色迈巴赫62S静静地停在路边,车身线条流畅优雅,车漆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匹蓄势待发的黑色骏马。车牌是港市最顶级的连号——五个8,张扬而低调地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这是陈桑延的专属座驾。
      司机早已恭敬地打开了车门,躬身站在一旁,不敢有丝毫怠慢。
      陈豫明率先坐了进去,陈桑延弯腰,正要上车,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落在威斯顿酒店顶楼的落地窗上。
      那里,段熵野正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隔着遥远的距离,再次相遇。
      陈桑延的眼神依旧清冷,没有丝毫波动。
      他收回目光,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车内的空间宽敞舒适,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是陈桑延喜欢的味道。
      迈巴赫缓缓驶离,黑色的车身像一道优雅的暗影,平稳地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威斯顿酒店顶楼,段熵野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迈巴赫消失的方向,指尖的雪茄依旧没有点燃。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陈桑延那张清冷漠然的脸。
      陈家的二少爷……
      段熵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不过是个被家族宠坏的、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罢了。
      他抬手,点燃了一支高希霸 Behike BHK 56。
      火苗窜起,烟丝燃烧,浓郁的烟草香弥漫开来。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色晦暗不明。
      陈桑延……
      这个名字,第一次被他记在了心里。
      不是因为欣赏,而是因为,那股深入骨髓的清冷与漠然,还有那份,让他莫名感到不爽的,与生俱来的高贵。
      而此刻,迈巴赫的车厢里,一片安静。
      陈豫明看着闭目养神的陈桑延,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宠溺和无奈:“你啊,就是性子太倔。明明可以不用动手的,跟哥哥说一声,哥哥帮你处理就是了。”
      陈桑延睁开眼,目光清淡地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霓虹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清隽的侧脸。他声音平静无波:“他惹我了。”
      简单的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陈豫明失笑,摇了摇头:“行,惹到我们家小少爷,是他活该。”顿了顿,他又想起段熵野的眼神,忍不住开口,“不过,刚才段熵野那眼神,你也看到了,他怕是误会你了。”
      “误会?”陈桑延淡淡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以为意,“与我何干。”
      他本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更何况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段熵野怎么看他,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陈豫明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他知道,自家弟弟的性子就是这样,外冷内热,看着淡漠疏离,其实骨子里比谁都执拗。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陈桑延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夏夜的风,透过车窗的缝隙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陈桑延微微阖眸,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却莫名闪过刚才段熵野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又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段熵野么……
      陈桑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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