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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七日死(1) 郁眠面无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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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眠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显示板。
五彩斑斓的礼花在屏幕上炸开,看上去塑料且廉价。
她已经开始思考一个中了病毒的显示板在二手市场上能卖出多少钱了。
她叹了口气,耐心地等着中奖特效结束,又神游天外地思索起怎样来钱快,足以让她在开学前买到一个新的显示板。
回过神来,中奖特效终于播放完毕,鲜红的字样浮上来,那几个字不稳地闪烁着,赤色的黏稠液体不急不缓地向下流淌。
郁眠微微扬眉:“……呦,还用上新特效了?”
屏幕的表面猛然波动了一下——
[恭喜你,获得了游戏《七日死》的内测名额!]
几乎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间,郁眠的眼前便陷入了昏暗。
少女的身影倏然消失在了原地,掀起一阵异能能量的波动——
污染调查局里。
红发青年坐在办公椅上,昏昏欲睡,脑袋摇摇晃晃地低垂着,她身前巨大的显示屏上,显示着27区所有地段中异常能量波动情况的实时监测情况。
她晃了晃脑袋,挣扎着睁大眼,看了眼屏幕,随即瞳孔微缩——
联盟大学的异常能量忽然发生了极大的波动,那条直线猛然向上生长,几乎要碰到屏幕的顶端,随后又迅速向下俯冲,恢复了往日平静如水的直线。
安妮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分明记得联盟大学有专业的防御型异能者保护,安全系数堪比污染调查局,场域与污染物的手几乎不可能伸进那里。
但这件事就是发生了,而且看那能量波动,大概是个能量几乎达到了S级的污染物或者场域——
这些思考只发生在瞬间,安妮飞快地写了一段报告,并把报告的等级定为A级危险。
她依稀记得联邦大学的背后似乎是蒂斯集团。
想到这里,安妮又开始头疼了。
同时,人工智能伽玛的筛查结果出来了,红发青年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失踪人员的名字——郁眠。
她确信应该没什么郁姓的财阀家族,便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又隐约觉得那名字有点熟悉。
“我去。”
安妮爆了声粗口,瞳孔地震。
那不是山鸠阁下的临时队友吗!
她脸色难看地打开显示板。
这绝对是调查局效率最高的一次了。
局里的处理结果赫然显示在最上方。
——由超S级异能者[山鸠]前去营救。
安妮:“……”
好吧。
好歹没让她背锅。
“……”
郁眠对安妮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
“第一天,看到红色影子。
第二天,听见脚步声。
第三天,触碰冰冷的手。
第四天,看见发青的脸。
第五天,听见低语的声音。
第六天,感觉死亡的气息。
第七天,那个人来了。”
清幽空灵的童声萦绕在耳边,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在这片恍然的黑暗中,郁眠感觉自己的存在几乎要被剥夺。
她回想起这个游戏的名字——
七日死。
只不过不知道,这个童谣象征的是死亡的过程,还是意味着每天都有不同的死法。
她尚未琢磨完,眼前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郁眠尚且没搞清情况,喉头涌上酸水,她头痛欲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冲进了卫生间,对着马桶,俯下身,感觉自己把昨天的晚饭都吐得一干二净。
待到不适感散去,她才重新起身,喘了气,缓缓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子,不禁愣住了。
镜子里的女孩有一张极其陌生的脸。
她留着一头及肩的黑发,发尾因为营养不良而泛黄,凌乱的刘海规矩地停留在眉毛上方。
她的面容清秀,只是脸色难看,眼下一片黑眼圈,一副极其缺乏睡眠的样子,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死气沉沉的,眼镜镜片上布满灰尘,看上去许久没有清理过了。
……是魂穿、认知受到欺骗,还是视觉欺骗?
郁眠想到了很多可能性。
她试着调动自己的异能,却发现自己完全感受不到那股“气”了,不过那些异能学家大概会颇有收获,毕竟这为他们的观点——异能是融于人的身体中的,提供强有力的论证。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不算长,和她的脸蛋一样富有肉感,但也不算胖,指甲大概是经过细心修剪了,圆润又漂亮,只是手指的上方有些蜕皮,看上去皱巴巴的。
郁眠皱着眉观察了片刻,上面似乎有啃咬的痕迹,右手的小拇指指骨似乎也有点变形。
她的右手只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种种迹象无不证明,她现在只是一个毫无训练经验、身体甚至有些孱弱的普通学生。
郁眠长长叹了口气,马桶里的秽物已经被冲了下去,她无以判断那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她吃过的。
她颇为惋惜,洗了把脸,触碰到的皮肤有些粗糙,几粒青春痘在额头分布着。
[第一天,看到红色影子。]
郁眠若有所思地低下头,自己的影子看上去很正常,因为光线不算太强,所以微微发灰,甚至有些模糊。
那“影子”大概不是指自己的影子了。
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方才有些迷糊所以毫无感觉,但清醒过来后,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抑或单纯是自己的身体,对这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以致于她可以在第一时间冲进厕所大吐特吐。
魂穿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套娃呢。
她的家不算太大,郁眠粗略打量了下,这里有3个卧室,其他两个卧室都有人生活的痕迹,只是现如今似乎只有她一个人。
不过也对,这毕竟是场域,她的“家人”是不是人还说不定呢。
郁眠走进了其中一间卧室,装潢风格看不出主人的性别,一套淡蓝色的少儿书桌椅放在木质的大床旁边,显得颇为不搭调。
她拉开衣柜柜门,终于确认了屋主的身份——
那些衣服看着款式是男装,尺码较小,应该是她的“弟弟”,不过也不排除是喜欢穿童装的侏儒。
她不禁觉得有些怪异。
家中的装修风格颇为肃穆,大多大型家具都是由深色的原木制成,这间屋子也是如此,虽然那些书和乱七八糟的玩具都被随意丢在地上,郁眠几乎无从下脚,但也看得出大体的装修风格。
墙上还有些五彩缤纷的涂鸦,线条杂乱无章,颇为抽象,一看就知道是孩子的作品。
郁眠没怎么费力就翻出了一本作业本,孩童的笔触很是稚嫩,整整齐齐地写着“四(2)班绥晏”。
进一步确认了屋主的年龄,郁眠对这种微妙的违和感有了些猜测——会不会是租户?
她本想再去“父母”的房间里确认下,耳畔却捕捉到了家门外的奔跑声,鞋子重重地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她的身体下意识颤抖了一下,手脚痉挛。
郁眠觉得这种反应很微妙。
她能感受到这是身体的本能,她没有反抗这种本能,顺从地站了起来,向自己的房间奔去。
她又轻又快地合上房间,给房门落了锁,紧绷的身体好像得到了救赎,瞬间放松下来。
这具身体的其他感官并不灵敏,近视程度很深,听力也一般,嗅觉也是正常人的程度,但是,它对脚步声、与开关门声的反应,格外明显。
郁眠像是外科医生一般,剖开表象,冷静客观地分析那些表现意味着什么——
恐惧、慌乱、心虚、隐藏。
郁眠品味着这些情绪,把耳朵靠在了门缝边,才能听见从外面传来的声音——
“今天我们吃海鲜面!”那是个尖利的女声,大概是她的“母亲”。
“这不是茜茜最爱吃的吗?”
男人的话激起了一阵笑声。
郁眠蹙眉。
“茜茜”不像是男孩的名字,说的大概就是她,只是她的“家人”的反应是带有嘲弄意味的笑声——
所以,茜茜约莫是不爱吃海鲜面的。
郁眠又听了会儿,他们没再说什么,不一会儿,厨房响起了油烟机启动的声音。
郁眠这才转过身,开始打量茜茜的房间。
她的房间和绥晏的差不多大,只是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纸质书按着类别和大小整齐地排列在书架上,两个书架都被装得堆满了。
……她方才就发现了,这里的陈设都颇为落后,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年代。
郁眠不急着查看日期,而是站在书架旁,把那些书的名字都仔细看了一遍——一个人看书的喜好,从某种程度上,可以反映她的性格和处世态度。
那些书大多都是些耳熟能详的经典名著,也有些看题材便知是科幻或魔幻类的小说,但这些小说也不算多,委委屈屈地挤在了一排书架上。
郁眠:“……”
难道她判断失误了?这个孩子不是高中生?其实成年了?
她不死心地再次确认了一遍,全是严肃正经的名著,即使是幻想小说,也都是些颇具盛名的,没有任何一本不正经读物。
“……不对。”她忽然呢喃了一声,刚把话说出就觉得不适应,她现在的嗓音有些低沉,不复清亮。
她陷入误区了。
就算是五十多年前,也有电子产品啊!
郁眠回头,看向书桌,一个表面遍布裂纹的平板安静地躺在上面。
不会这么巧吧。
她在离开地铁场域后特地再次查询了电子产品的时间线,确认平板是五十年前的主流设备。
她熟练地点了下圆形的按钮,屏幕亮了起来,郁眠看了眼时间——
联邦历公元2000年4月13日晚上6点33分。
果然是50年前。
那行时间下显示着“请上滑输入密码以解锁”。
郁眠:“……”
她翻了下放在桌上的日历,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被茜茜圈起来的生日,尝试着输入她的生日,那行密码错误的提示就如同无声的嘲讽。
郁眠很头疼,又扒拉了下茜茜的书桌桌肚,果然翻出一本封皮是浅粉色的日记本,随后对手上的密码锁陷入了沉默。
……生日日期果然没用。
她又翻了下日历,意外地发现11月29日这个日期也被圈起来了,只不过没有任何标注。
郁眠又试了这个日期,平板依旧毫无反应,日记本的锁发出了“咔哒”的响声,被顺利解开了。
她翻开笔记本,微微一愣。
铺天盖地的「绥晏去死」映入眼帘。
茜茜的字迹很端正,即使是在写这样饱含负面情绪的字句时,也是如此。
她用红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密密麻麻的绥晏去死。
郁眠沉默着翻了页。
[6月24日阴
为什么连本小说都不让我看。]
[7月1日阴
他爹的都放假了还不帮我改平板密码有病吧!]
[7月26日晴
你的意思是你工作失误被骂了所以迁怒到我身上了?是因为我看上去更好骂吗?为什么不去骂绥晏呢好难猜啊!]
[9月30日晴
我果然不能妄自揣测蠢猪的心理。]
[11月4日阴
……骂我丑又是什么心态。]
[12月24日阴
?绥晏想干什么?]
[12月25日晴
大概就是我写的都是屎吧然后就是影响学习吧!]
[4月10日
哇,原来80分很低吗,那绥晏的20分算什么,哦,宝贝,你这次居然没有零分,你真棒!]
后面就是一片空白了,茜茜没有写下年份,郁眠无以判断日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断档的。
显而易见,记日记的人的笔力很是稚嫩,不过只是看内容,茜茜的年龄绝对不大。
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郁眠感觉有些微妙的割裂感。
一边是凶险的场域,一边是小小的家庭伦理剧。
日记的日期断断续续的,几乎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内容,像是负面情绪的集合库,用词都极其情绪化,共情能力再差的人,也感受得到其中饱含的愤怒和委屈。
不过核心倒是很明确。
无非就是亲子矛盾。
……不知道会不会是场域核心。
不过,这倒是说得通,为什么平板会打不开了。
郁眠摸着脑袋,思忖了一会儿,余光不经易间窥见了茜茜的大名——
绥曦。
曦,日光。
郁眠琢磨着这个名字的含义,不禁觉得有些怪异。
看得出来,绥曦的父母对她寄予厚望,所以她拥有这样的名字——但是,他们的态度显然与之相反。
“茜茜,吃饭了!”
她的房门被重重地拍击,郁眠下意识皱起眉,熟悉的痉挛席卷而来。
“姐姐!快去吃饭!”
男孩的音色极其稚嫩,若不是郁眠确认过了,她绝对不会相信这个孩子已经10岁了。
拍门声愈演愈烈,脆弱的门板摇摇欲坠。
剧烈的震动顺着木地板,慢慢地攀上她的身体。
郁眠:“……”
她把日记合上,看完日记的不适感烟消云散,她慢吞吞地应了一声,拍门声骤然停下。
接着,脚步声响起,绥晏刻意把脚步声放得很响,他似乎正在离开房门门口。
但是,郁眠不禁庆幸这双耳朵对脚步声的敏锐,她发现,脚步声终究是停在门口的。
绥晏从未远离。
郁眠平静地拉开门。
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看到绥晏的那一刻,她倒是没有觉得太意外。
男孩直直地盯着她,扯出了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嘴角反人类地咧到了耳后。
“姐姐,”男孩歪了歪头,“你的影子,怎么是红色的呀?”
郁眠没有低头验证,只是平静专注地盯着这个在日记里被多次提及的男孩。
她始终没有说话。
绥晏咬了咬后槽牙。
……这人怎么这么不上道,不该这会儿满脸惶恐地低头然后尖叫吗!
“你想引我去把薛定谔的猫的盒子打开?”郁眠看着他,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微妙的探究。
绥晏:“……”
他压下诸多情绪,保持着那个惊悚的笑容,没有回答——多说无益。
郁眠若有所思:“……只要我看了那道红色影子,就会被鬼怪攻击?”
绥晏:“……”
她居然猜到了。
但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