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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法到达的第二站（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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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郁眠低下头去。
郁眠：“！”
一张浅褐色的报纸残片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上面的文字因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但大体内容还是能读得出来。
她弯腰捡起报纸。
“四号地铁终于竣工，宋莺市长亲自组织剪彩仪式……”郁眠念了出来，微微蹙眉，“其他内容完全看不清了。”
山鸠摇了摇头：“不……这个编辑的名字很清晰。”
郁眠目光下移，编辑的名字静静地躺在标题下。
“……游渺？”郁眠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重视的。
山鸠沉默了半晌：“她还活着，去年刚过了八十大寿。”
还成为了异能监察局高层。
郁眠没有追究山鸠的消息来源：“啊，那大概是五十多年前发生的事？”
山鸠没有回答。
黑发青年轻松写意地取走了她紧握的纸片，郁眠这次发觉因为自己用力过猛，脆弱的纸片几乎要被捏碎。
郁眠讪讪地挪开目光，刚想解释一下，却看见那张纸片正在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泛黄的边缘焕发出新生，破旧的外壳迅速褪去，报纸上的字迹愈发明晰。
这显然是异能效果。
她暗自揣测起山鸠的异能——会是时间逆转类的吗？
他让那些污染物消失的技术其实也只是让污染物的时间发生逆转，一直追溯到它们存在之前？
山鸠把那张纸递了过来，微笑如同面具一般凝固在了他的脸上，看不分明具体情绪。
这次，郁眠看得清完整的报道了。
“历时四年的修缮终于落下帷幕，据知情人透露，四号地铁采用了最新的抗辐射技术，对市民安全有了完美的保障。宋莺市长提到，2区曾沦为污染物的天堂，但是在人类的齐心协力之下，人类终将重振文明，走向辉煌……”
郁眠的神情奇怪：“这看上去像八卦小报。”
“在那个时代。”山鸠轻声回答，“凤凰报确实是八卦小报。”
郁眠回忆了下，高中历史课讲到近代史时，她睡得最沉，根本想不起来凤凰报社是什么时候一跃成为新闻界巨头的，查资料的时候也没有看到过凤凰报相关的资料。
……而且谁会特地去记这些具体年份啊！
“60年前，地铁四号线的隧道突然塌陷。”山鸠似是笑了声，“50位乘客悉数死亡，在此之后，凤凰报社飞黄腾达，取代异星报社，成为新的垄断巨头。”
——好吧，真的有人会用心去记这些年份！
不过，也有可能是早已做好了功课？
郁眠走神了一瞬，转而分析起山鸠的意思。
“凤凰报社在这件事里得到了某种利益——地铁事故有隐情，所以他们得到了封口费？”
“是的。”山鸠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仅仅是知道这些线索，好像也没什么用。”郁眠颇为头痛，“最多知道那些乘客大概是含冤而死的，对破解场域似乎没什么助益。”
——正常情况下，场域都是因为极端的负面情绪引起的。由于这些情绪中富含的特殊磁场，部分区域会从正常世界堕化至深层世界的位面，成为污染物的游乐园。
场域的种类丰富，规则怪谈类、荒岛求生类、大逃杀类、灵异鬼怪类……总之，想要破解场域，总得了解这里的故事主线，才能找到场域的出口。
“……”
宋音紧张地回顾着父亲讲述的场域应急要点。
虽然为了照顾他的情绪，父亲帮他申请了场域应急课的免修证，但基本的常识他还是有的。
他惊恐地瞥了眼残留着大量血迹的座位，不禁畏缩了一下，大脑中一片乱麻。
“你……你还好吗？”
女孩的嗓音轻柔又温和。
宋音猛然回头。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站在他的身后，她的容貌清秀，气质温婉，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她怯生生地看着宋音，抿了抿唇。
随后，她看到了宋音身后的那摊血，短促地低呼了一声，捂住了嘴，眼眶瞬间浮现水意：“啊！那是什么……好、好吓人！”
宋音原先还有些怀疑她会不会是鬼怪，但看到了她惊慌的反应，立马放心了。
他自觉要担起引导者的责任，于是向她介绍了下场域的规则，那个姑娘始终一副懵懂的样子，他不知听没听懂。
他口若悬河地说了许多，才停下问她：“你听懂了吗？”
白衣姑娘却没回答。
她吞咽了口水，吞吞吐吐地指了下隔壁车厢。
“那里……”她的神情越发紧张，语气却带着些诡异的笃定，“是不是有几个人？”
宋音：“！？”
他面露惊慌。
眼看着他要尖叫出声，白衣姑娘连忙提醒他：“嘘！这是场域！”
宋音垮下肩，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他不免惘然。
……他已经到了连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都不如的地步了吗？
宋音兀自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留意白衣姑娘的动静。
少女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一直咧到了耳根上方，露出青白的牙齿，神色狂热。
终于可以——终于可以给吾主献上祭品了。
赞美吾主、赞美吾主！
“……”
郁眠还不知道自己把隔壁车厢的倒霉孩子吓到了。
“有三个人在接近我们。”山鸠若有所思地转向车厢门。
郁眠定睛看了下，迎面走来的是一位脸色疲惫、身穿西装的金发姑娘，看上去是常驻办公室的白领。
她的身边是位容貌英俊、鼻高目深的红发男人，他穿着紧身衣，勾勒出规模宏伟的肌肉。
他们的身后跟着位穿联盟大学校服的姑娘，她在看见郁眠时明显眼前一亮，三步并两步地迈着大步走上前，一副见到久别重逢的故友的激动模样。
“学妹，你怎么也被卷进这个场域了？天呐，你就是为山山说话的妹子吗——好吧真人果然更萌！宝宝你是抹茶小蛋糕！”
郁眠：“……”
郁眠迷茫：“……啊？”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顾沐希，大二经融系学生。”顾沐希像是倒豆子一般地把自己的所有事都吐出来了，“我的异能是【ooc修正器】，就是当人物做出不符合异能者概念以外的设定后，会被强制纠正，但一天只能用一次，而且不能对B级及以上的污染物和异能者使用。”
郁眠微微挑眉。
把自己所有的消息悉数透露出来，这么做看上去愚不可及，但这其实是一种示威和警告。
顾沐希笑眯眯地看着小姑娘那双绿意苍苍的大眼睛：“你帮山山说话的事被发到论坛上啦——咦，你不知道吗？”
郁眠茫然地摇了摇头，定下心神：“……嗯，学姐，我明白了，不过这件事，我们出了场域再说，好吗？”
余光瞥见其余两人的难看神情，郁眠按捺了强烈的好奇心。
她转而问起他们在场域内遇到的情况。
“我的出生点在4号车厢。”顾沐希从口袋里掏出了张报纸碎片，“我在那里找到了这张报纸——随后我就和他们汇合了往前走。”
郁眠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找到车厢标号，这才发现他们身处3号车厢。
金发白领微微颔首，补充：“我们在5号车厢看到了一个视频——那里的电视似乎是能用的。大意是地铁隧道塌陷后过了三天，官方搜救队才姗姗来迟……”
红发男人点了点头，沉声说：“我觉得大概是生存类，至少要存活三天。”
郁眠不用看，也猜得出顾沐希的手上拿着与地铁隧道塌陷有关的报道，他们三人大概已经交流过情报，把线索连在了一起。
她偏头看了山鸠一眼。
山鸠的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不止三天——三天不至于让全员团灭。”
金发白领的脸色愈发难看，不过说话还是颇有条理：“你没有证据——”
山鸠似是思索了下，掏出了一张流光溢彩的银卡。
“……你是污染调查员！”红发男人面露惊骇。
郁眠不怎么意外，不过她以为山鸠是独行侠作风，原来是背靠官方的。
红发男人在她转过身后，给山鸠抛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无声地做出口型——
污染调查员？
山鸠：“……”
他的眉心一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顾沐希挑了挑眉：“那你对这个场域了解吗？”
山鸠：“D级新生场域【无法到达的第二站】。”
他们头顶的那盏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山鸠：“——灵异鬼怪型场域。”
车厢内无端泛起寒潮，寒气如湿手般拂过后颈，迷蒙的雾气笼罩着车厢，郁眠眼中的世界也清晰起来——
重重鬼影在他们身边游荡，它们大多鲜血淋漓，神色怨毒，看上去颇为渗人。
那些怨灵围着他们绕成圈，寒意如蛇信般，缓慢又冰冷地舔上脸颊。
稀碎的哭声缭绕在耳边，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令人心头一跳，血腥味和某种不明的腥臭味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
郁眠在穿越前后都有玩惊悚游戏、看恐怖片和恐怖小说的经验，但当她与那只眼珠凸出、脸色青白、几乎要贴上她的脸的男鬼对视时，她的大脑还是陷入了一片空白，牙齿都开始打颤。
不愧是jump scare。
给人的冲击很大，但恢复过来也不需要很长时间。
郁眠缓了一下，冷静地开始思考，判断当前的情况——
似乎碍于什么限制，这些鬼只能吓唬他们，而不能攻击他们，所以最好的选择，是按兵不动。
但是显然，有人并不明白这样的道理，人类远离危险的本能让他选择了逃跑。
一声尖叫划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
车厢突然震动了起来，郁眠险些站不稳，山鸠默不作声地伸出手，她搭着山鸠的胳膊勉强站稳，低声道了句谢。
那些地缚灵猛然回头，直勾勾地盯着隔壁车厢，它们的目光没有焦点，青白的瞳孔上浮着一层浑浊的水雾，眼底却渗着鲜明的恨意。
郁眠听着隔壁车厢传来的动静，目光掠过鬼怪们狰狞的脸，金发白领和红发男人的难看脸色，故作淡定的顾沐希，最终停在戴着护面的黑发青年身上。
不管暗地里怎么样，明面上，污染调查局还是做足了关爱民众、把民众生命置于首位的姿态的。
山鸠的实力强大，站台上那群目测个个都是C级的黑色污染物都能在一息间悉数摧毁，郁眠不信他没有实力穿过这群鬼怪，救下隔壁车厢的人。
她的心中浮现了种种猜测，比如山鸠这次并非代表污染调查局而来的，但思来想去，她觉得最合理的想法，竟还是性格使然，所以懒得救人。
……等等。
默认的河水不犯井水、不去深究呢。
郁眠忽然清醒过来。
金发白领的神色越来越难看，她忽然扼住了喉咙，脸色青白，泪水从脸颊上滚落。
红发男人微微皱眉，他拽住了白领的手，强硬地将其掰到对方的背后。
她像是刚刚浮上岸，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努力抑制着咳嗽的欲望，神情痛苦。
灯光又闪了下，身边的鬼影渐渐消散，直到灯光完全恢复正常，才有人敢开口说话。
“……那、那是什么？”金发白领脸色煞白，声音发颤，随后大声咳嗽起来。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红发男人只是抱胸看着，神情镇静。
他都没什么反应，那应该没大问题吧？
“E级污染物【地缚灵】。”这次回答她的，却是顾沐希，“会影响人的情绪，放大人的欲望，如果满足某个条件，就会短暂地升级至D甚至C级。这个条件，因场域不同而异。”
“你们不去隔壁看看吗。”郁眠沉默了半晌，低声提议，“我刚刚听见那边传来了很重的脚步声和尖叫声。”
顾沐希却是愣了下，神色异样：“……我没听到。”
金发白领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和郁眠拉开距离。
在灵异型场域里，听见别的声音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郁眠：“……”
山鸠微微垂眸，黑发少女的脸上不见惊色，只有些他们怎么不相信自己的苦恼。
“我也听到了。”山鸠决定做出表态，“……是活人的声音。”
郁眠讶然，山鸠帮她说话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本已组织好语言说服其他人了。
她的眸中拂过微不可见的笑意，带头迈进了车厢——
一个人影忽然扑了上来，郁眠下意识往旁边迈了一步，正好避开。
于是，那人完美地摔进了站在她身后发呆的人的怀里。
郁眠：“……”
山鸠：“……”
沉默，是今晚的3号车厢。
偏偏那人还无知无觉，少男紧攥着山鸠的风衣外套，痛哭流涕着喊着，哭的全身发颤，：“妈妈我想你了……呜呜呜……我想回家——”
山鸠浑身僵硬，他木然地低下头。
黑发青年语气隐忍，细听还夹杂着一丝微妙的无措，“松开。”
郁眠：“……”
她忍笑忍得很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