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想灭世的蓝染爹，我只好努力救世了》程米

58、神殿陋规

　　随即，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眼梢弯得更深：“说起来，霜叶大人好像也和朽木队长一般，对太过热烈的攻势，抵抗力都弱些？”

　　蓝染笔尖未停，声音平静无波：“你多虑了。他们若真无意，对方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有。”

　　“诶——？”银拉长了尾音，唇角的笑弯得更浓，透出一丝极淡的讥诮，“这么说来……霜叶大人对蓝染队长，其实也是‘有意’的咯？”

　　蓝染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反讽，沉吟片刻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事过境迁的淡沉：“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由她起头的。”

　　“真的假的？”

　　银闻声倏然睁眼，眼底翻涌着全然真切的震惊，连惯常弯着的眼尾都凝了几分错愕。

　　在他的认知里，当年分明是蓝染伪饰人设、刻意接近，费尽心思从霜叶大祭司那骗取了神印，为此还害得人失去了两千年的修为。可笑的是，得手后蓝染才发觉，神印既无法为他所用，也不能被崩玉吞噬，算是白忙了一场。

　　这曾是他对那段往事的全部理解。如今却听到了截然不同的说法。

　　银的眉峰微蹙，心底翻起疑云：是他当年太过年少，侦查有误？还是……蓝染此刻，又在话中编入了新的谎言？

　　蓝染却没有给他解答的意思。

　　事实上，这个认知蓝染也是后来才逐渐清晰的。最初踏入神殿“百年巡祭”的护卫队，目的仅是取得神印、探查灵王之力，他并未想过与那位大祭司发展私人纠葛——那太麻烦，也太危险。可在接触之中，他总能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平静，深远，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探究。

　　让他不自觉就生出了别的心思。

　　——毕竟是她那样的女人，对男人来说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他那时候又还很年轻……

　　于是他顺势改变了计划，觉得从身怀神印的大祭司本人入手，兴许是个更好的主意。

　　如今想来，那本就是一种默许的邀请。

　　或许她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寻找一个能帮她敲碎神印枷锁的人——彼时她已融合神印多年，世间能穿透那层绝对屏障、近到她身的男人，寥寥无几。

　　他的出现，于她而言也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才会对他诸多不合常理的行迹视而不见，纵容甚至鼓励他一步步越界。尽管如此，她还是经过了一番自我挣扎，才肯从神坛上走下来……

　　——真是个，骨子里都刻着傲慢与矜持的女人。

　　蓝染敛回思绪，笔尖在纸面落下一个利落的句点。

　　他并不后悔那段过往。尽管如今想来，那段被人牵引着走入局中而不自知、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心绪，确实有失颜面。但他无法否认，那个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值得为之付出代价的“意外”。

　　如今，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再见她一面，想亲眼见证：挣脱了枷锁之后，她是否真如当年所求，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模样。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把握。与她重逢的那日，终究会来，且不会太久。

　　在阴谋与日常的交织中，时间无声流逝，转眼已是八月中旬。

　　虚圈近期的动作愈发密集，频繁有虚与破面越过界限侵扰现世，数日前更是将井上织姬强行掳走，局势日趋紧张。

　　而苍遥的日子，也颇不平静。

　　不久前，白哉已应允了她提出的“自由宽限期”，却将百年之期折去一半，只留了五十年，且要等苍遥先继位为大祭司，并主持举办完“百年巡祭”之后，才会给她兑现。

　　苍遥自知没什么筹码，索性爽快应下，只等神殿那边准备妥当，便要暂别现世返回上界了。

　　眼下，新一轮的“百年巡祭”正与她的继任典礼一同筹备着，护卫职责将由八番队承担，而狩能因兼任苍遥的剑术老师，被额外编入护卫队，且已提前开始履职。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如若山本总队长得知，这位被赋予了护卫之责的“狩能老师”，皮囊之下正是他们全力戒备的蓝染惣右介……

　　真不知道会浮现怎样的神情。

　　历史总在无人察觉时，上演最戏谑、最荒谬的桥段。

　　此时，在鹤之丘的剑道场内，狩能正维持着那副尽职尽责的剑术老师的模样。

　　他虚晃一招收势而立，目光在苍遥身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地开口：“你的魂魄力量，许是被封印了。”

　　苍遥手中动作微顿：“老师是说，这正是我迟迟召唤不出斩魄刀的原因？”

　　——这一个月以来，苍遥已不再局限于每日的晨练晚练，而是把所有可支配的修行时间，全部投入到了剑术的锤炼之中。甚至于，她还将自身灵骸投入断界，在时间流速异常的异空间里，历经数十年的高强度修行，再将沉淀的记忆与体悟尽数吸纳。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在剑术本身上有所进益，斩魄刀依旧沉寂如死，对她的呼唤始终毫无回应。就连她以自身与灵骸的全部数据构建的未来模拟，也始终是一片空白，半分斩魄刀的踪迹都未能捕捉。

　　苍遥身为死神真血，召唤斩魄刀本不该如此艰难。昔日在断界独自摸索，不得其门而入尚情有可原，如今有狩能这般名师悉心指点，却依旧寸步未进，实在不合常理。

　　于是，她心底生疑，暗忖问题或许出在别处——看来，狩能也跟她有一样的想法。

　　狩能微微颔首，同时再度出刀进逼：“斩魄刀，是死神自身魂魄力量的延伸与具现。魂魄力量若被封印，自然便无法显形，更谈不上赋予斩魄刀了。”

　　“狩能老师对封印之术……也有涉猎？”

　　苍遥手中刀刃未停，格开他一记斜斩，语气里却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心下悄然浮起几分意外，甚至隐约的疑窦。

　　事实上，她自己也有类似猜测。最近翻查典籍，才刚理出一点头绪。却没想到，眼前这位她原以为是专攻实战、剑术专精的十一番队出身者，竟对封印术也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平民出身，席位不高，年纪也不算大，这样的才能……是不是有些太过出众了？更反常的是，他从未有过与之匹配的“天才”之名在外流传。是太过低调了吗？

　　“闲来无事读过几本杂书，略知一二。”狩能对她的试探仿若未觉，侧身避开她的回击，语气依旧平稳，“观你周身灵力流转通畅无阻，那封印应是神殿独有的高阶术式。”

　　话音未落，他手腕倏然一振，刀锋已携着更为刁钻的角度直逼而来。

　　苍遥举刀相迎，兵刃相击的脆响在道场中荡开。

　　可她的心神，却开始悄然游离。

　　最近比对典籍、仔细推敲，她发现自己身上的，极大可能是一种封印血脉的特殊禁制。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关于身世的猜疑就再也压不下去，像水底的暗流一样不断涌动。

　　心中杂念一起，便再难如往日那般沉静专注。招式看似依旧，心神却已有些飘忽，失却了以往那种人刀合一、灵随势走的沉着劲头。

　　狩能见她走神，并未直接出言训斥，而是刀锋顺势压下，力道精巧一引，让她脚下失衡，向后跌坐在地。

　　苍遥却无心再练，索性将刀搁在一旁，也没有立刻起身。

　　出乎意料的是，狩能今日难得的好脾气。他非但没有加以斥责，反而随手将自己的刀也放下，手腕撑着地面，在她右手边坦然坐下。

　　狩能目光微垂，落向苍遥因膝盖曲起而裸露在外的右脚踝上。脚踝外侧，有一道约两指宽的彼岸花图纹，殷红如血，色泽鲜明，仿佛刚刚以朱砂勾勒而成。

　　苍遥感应到他的视线，忙伸直了双腿，用裤脚遮住图纹。

　　狩能好似没发现她的忌讳，目光移到她脸上，猜测道：“或许，这图纹便是你身上封印的明证。”

　　苍遥颇觉意外：“老师为何会这样想？”

　　这图纹确实是一种封印，也是一道刻入身体的屈辱枷锁。如同旧俗中的“守宫砂”，它是神殿对“身心纯洁”的具象要求，被烙印在每一位神官的身上。一旦失贞，纹印便会触发禁制，让受印者灵力尽失。

　　然而，修习神眷术本身，并不要求贞洁，是这道纹印人为地将二者扭曲关联。其实失去纹印后，重修神眷术，依然是可行的。

　　换言之，这从来不是神明的旨意，仅仅是神殿以“侍神”为名、人为铸就的陈规陋矩罢了。

　　狩能静默片刻，才无波无澜地答道：“只是推测。”

　　他的思绪有一瞬飘远。

　　他也曾在朽木霜叶的肩头见过一次类似的纹印，那是枚雪叶银霜纹，清冷如她两千年独自走过的岁月。在他们结合的第一夜，当体温与呼吸相融，那枚纹印便如朝露遇曙，悄无声息地消散了。随之一同消散的，还有她凝练了两千年的灵力。

　　何等讽刺的规则。

　　万物流转，生死枯荣，时空尚且更迭不息——唯有神殿，仍在固执地以贞洁为枷锁，将鲜活的生命禁锢于陈旧的戒律之中。仿佛女子身体的归属，比天地运行的法则更为重要。

　　真是……狭隘得令人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