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想灭世的蓝染爹，我只好努力救世了》程米

31、志保复原

　　这边，苍遥拐过长廊，缓步踏入庭院。

　　时值午后向晚，日头虽已敛去炙烈的锋芒，空气里仍滞留着未散的暑气。苍遥立在庭前，被那透过树隙的余晖罩着，只觉光线格外灼眼，刺得她眸底发涩，浑身滞闷。

　　睦月瞧了瞧她的神色，刻意放轻了语调：“志保大人在呢。怕扰了客人，就没过来。只说等您得空了，过去一趟。”

　　苍遥微怔：“她怎么来了？是有急事？”

　　——她虽搬来这边，实际并不住这儿，训练之余仍回鹤之丘去。那边一切照常，若非要紧事，志保不会特意找来。

　　睦月见她神色稍动，却不点破，只抿出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您亲眼见了便知。”话音落下，两人身影已随瞬步移至茶室附近——志保正立在门外不远处的树荫下。

　　只一眼，苍遥便懂了睦月那点未说出口的促狭。

　　立在碎光树影里的，并非幼童模样的“灰原哀”，而是身姿修长、气质清冷的“宫野志保”本人。

　　原来，志保在接受了灵子科技的学习后，就找到了不少能将孩童躯体恢复原貌的途径。经过一番对比，她选择了一种无需自身拥有灵力、仅凭掌握的灵子科技便能实现的方法：以特制义骸暂代真实躯体，从而呈现灵魂本来的形态。

　　在掌握了相关技术的理论知识后，她便在如月团队的辅助下，进入了实操环节。今日刚刚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一具义骸，并借由卯月的鬼道协助，将魂魄锁链从原本的孩童躯体，转移至这具义骸之中，从而顺利恢复了成年应有的样貌。

　　苍遥虽预料到她终会成功，却未曾想到进展如此迅速。

　　望着眼前气质沉静的成年志保，她心中不禁再次暗叹——这确是一位真正的天才。身为毫无灵力的普通人类，却能凭借灵具与技术，如此从容地推进着“魂魄领域”的研究。这份智慧与魄力，着实令人惊叹。

　　苍遥笑着迎上前，仔细端详着风华正盛的天才老师，问：“志保姐姐，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适？”

　　这是专为纯人类特制的义骸，与死神所用制式存在巨大差异，苍遥对她的使用体验颇为好奇。

　　“好到……让我觉得害怕。”

　　志保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握了握，声音里带着研究员特有的冷静与一丝极淡的感慨，“触感、反应、五感反馈都近乎完美。我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推演，这种技术是否能在理论上突破人类寿命的生理极限。”她顿了顿，自嘲地牵了牵嘴角，“若是让‘组织’知道我已经触及这种领域，恐怕我这辈子都别想脱身了。”

　　“义骸终究依附于灵魂，而人类的灵魂自有其寿数。”苍遥轻声沉吟，目光却亮了起来，“相比之下，志保姐姐所研制的APTX-4869，能直接从器体上逆转光阴——在延寿这一途上，反倒比义骸更为直接。志保姐姐，你当真是个天才。”

　　“过奖了。”志保语气平静，思绪却不自觉沉向更深处，“人是不能阻止时间流逝的，如果硬要逆天而行，就会受到到惩罚。”

　　“先别想那么远。”苍遥将话题带回当下，注视着她，“你现在恢复了原貌，行动上不再像小孩那样便于隐藏了。需要我调拨几名护卫随行吗？”

　　“不必了。”志保轻轻摇头，唇角含着淡而定的弧度，目光清冽如初雪后的晨光，“我是人类。人类世界的问题，该用人类自己的方式解决。”

　　苍遥看她似早有成算，便问：“这是有合适人选了？”

　　“我会在这儿正是因为这个。”志保眉眼舒展，语气也跟着松缓下来，“你还记得之前委托工藤调查手冢选手的事吗？”

　　听提到手冢，苍遥眸光微微一黯，沉默片刻才缓缓应了一声：“……嗯。”

　　志保察觉她神色有异，当即转了话头：“怎么了？是手冢选手伤得很重？”——苍遥一行人刚回来时，她便听说手冢受了重伤，正由苍遥亲自治疗。

　　苍遥摇摇头，不愿多提，只追问：“你先说人选的事。”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猜测道，“该不会……是手冢选手的堂哥吧？”

　　对方身畔那根单向却鲜活的“姻缘线”，此时仿佛再次展现在了苍遥面前。她不由生出几分兴趣，静静等着志保往下说。

　　只是志保一开口，便能听出明显的无意来。

　　“是他没错。我之前参与调查时，也查了手冢选手身边的人。这位堂哥，表面上是个闲散的咖啡店主，实则身手利落，极擅枪械，私下经营着‘出租保镖’的生意。”志保的回应干脆利落，“前几天，我查到他那儿有位女保镖很合适，便去JAM咖啡店找他面谈。正说到一半，忽然被人拽了下胳膊——戴上灵能眼镜才看见，是一身死霸装的睦月。她说了你急寻手冢店主的事，就把我们一并带过来了。”

　　“有人选就好。我也安心了。”苍遥点点头，没忍住追问，“你跟手冢店主这是第一次见？”

　　“见面是第一次，但之前在网上联系过。”志保做事素来有计划，早在义骸项目敲定时，她就开始物色合适的保镖人选了。见苍遥神色有异，她皱眉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苍遥摇摇头，没提“姻缘线”的事，只接回正题，“那等你们谈妥了，新保镖过来，就在神社给她安排个身份吧，方便你外出时随时带着。”

　　“不用。我出门不多，需要时提前预约就行。”志保摇头道，“他家按天计费，长期雇佣太贵了。”

　　“临时预约变数太多，万一你有急事，或者她正好接了别的委托呢？”苍遥轻声劝道，“志保姐姐，这是必要的保障，你也值得这样的安排。我总不能让你过得比在组织时还不如。”

　　志保见她这副“不差钱”的模样，不由失笑。

　　苍遥的团队说到底是她独自建立的，比不得组织兵多将广、根基深厚，按说待遇不如一些才是正常的。

　　她打量着苍遥，终于问出心中疑惑：“你这不是离家出走吗？哪里的经济来源？”

　　苍遥笑得眉眼弯弯，一脸高深莫测：“自然是我虔诚信徒的供奉了。”

　　志保没忍住，轻轻白了她一眼：“你这神社的手续，还是上一任宫司多年前办的吧。哪来这么阔绰的信徒？要不我查查？顺便给税务署写封匿名信？”

　　苍遥歪了歪头，摊手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显然又是用那些玄乎的手段，把所有不合常理之处都“合理化”了。

　　志保被她这副模样气笑，故意转身：“行，那我走了。免得一不小心，又从组织掉进什么邪教窝里。”

　　“哎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苍遥连忙拉住她，语气里带点小小的得意，“下来之前我可是做足了准备的。知道现世‘钱能通神’，一落地就读取了几位财富榜前排人士的记忆，灌输给改造魂魄，让他们以正当身份融入社会，经营生产，充当我的‘钱袋子’。”

　　“……”

　　这答案实在出乎意料。志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回过神似的，问了个听起来不太相关的问题，“那为什么不给神社也做好正式登记？这对你又不难。”

　　“登记是不难，可之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门。”苍遥一副看透世情的模样，懒洋洋道，“我可不想让睦月她们为这些俗务分心。”

　　志保思忖片刻，觉得确实在理，也符合苍遥一贯的行事作风。但她仍对这种近乎作弊的敛财方式感到些许不安，忍不住追问：“这样……是不是太过取巧了？不会扰乱世间因果吗？”

　　“不会哦。付出与获得，自始至终都维持着平衡。”苍遥语气平静，神情坦然，“何况他们几个不具备任何灵异能力，是真正作为人类在生活——创造价值，承担责任，与常人一般无二。”

　　——因果必偿，是神眷术核心规则之一。苍遥自然不会没分寸。

　　志保看着她，眼里掠过一丝讶然，随即轻轻笑了：“你这做派……可真不怎么像人类。还能体会到你想要的‘现世生活’吗？”

　　“我想要的现世生活，本就不是以人类之躯去经历生老病死。”苍遥望着庭院里沐在暖黄中的青石板，声音轻得像一阵晚风，“只是作为一名旁观者，近距离看着这鲜活的人间罢了。”

　　志保忽然想起，这个总爱自称“巫女”的女孩，从初见时起身上就带着一种出尘的气息。原来那是因为她从未想过要真正融入人间，所以也从不收敛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

　　只是她并不知道，苍遥身为神官，本就不能以凡人之躯深染尘世。若牵绊过深，便会模糊神与人的界限，终有一日，连维系职责的神眷也将随之消散。

　　沉默片刻，志保将思绪拉回眼前，看向苍遥轻声问道：“那你对手冢选手……究竟是怎么想的？从未想过要和他一起生活吗？”

　　苍遥叹了口气，难得露出了挫败的神情：“就算我想，也要对方同意才行啊！”

　　听出她话里罕见的低落，志保神色认真了些：“手冢选手……对你说了什么吗？”

　　苍遥摇摇头：“他要能说点什么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