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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祝你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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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遥闻言微怔,片刻才回过神:“你是说……他主动过来找我了?”
睦月笑着点头,肯定了这个答案。
下一瞬,苍遥的身影已自实验室消失。
月色如洗的山门外,手冢静静立在晨间曾站过的石阶上,身形挺拔如竹。夜风拂过他微乱的发梢,也带起他周身清晰稳定的灵压——那已不再是晨间模糊微弱的感应,而是相当于副队长级别的、五等灵威的具现。
这仅仅是他解开封印的第一天。
苍遥望着他,心中蓦地涌上一股难辨的滋味。既有佩服,有欣慰,也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哀的羡慕。
“手冢选手,你会成为顶级战力的。”苍遥仰起脸看他,语气里掺着几分艳羡,“明明是灭却师,对灵压的要求没那么高的……”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自嘲的、略显苦涩的笑容,“而我这个死神,却偏偏灵压平平,天赋大概全点在了……家族秘技上了吧?连刀都没有。苦恼坏了呢!”
她摇摇头,那笑意里透出种认命般的无奈,“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做了一把。”说到这里,她扭头去看睦月。睦月回以一贯温和可靠的微笑。
手冢沉默地听着。月光落在他镜片上,看不清眼底神色,唯有唇角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些许。
苍遥吐完这口气,似乎畅快了些。她忽然绽开明亮的笑容,向前一步,停在离他极近的位置。山道上所挂灯笼的光柔柔映亮她的脸庞。
“恭喜你,手冢选手。”她声音清脆,带着熟悉的直率,“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就算成了灭却师,也是独一无二的厉害。”
手冢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可惜这样的手冢选手,暂时见不到了呢。”她话锋一转,语气里掺上几分真实的遗憾,随即却又狡黠一笑,朝他伸出右手,“不过你看——我已经把防御禁制对你开放了。要试试效果吗?”
手冢的目光落在那只小巧得过分的手上,没有动。
苍遥立刻噘起嘴,理直气壮地解释道:“我只是想请手冢选手帮忙确认修改得对不对。灭却师的灵子属性和睦月他们不一样,万一没把手冢选手放进来,反倒放进什么奇怪的东西,那我岂不危险了?”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把手又往前递了递:“难道手冢选手想害死我吗?真过分。”
“……”
手冢静默地注视她半晌,无声地轻叹,终于抬起手——却并未去握那只伸到面前的手,而是将手掌轻轻放在了女孩的发顶。
动作略显生硬,掌心只是轻轻贴着,并未揉动,更像是一种谨慎的确认。
指尖传来发丝柔顺的触感,上回那般无形的排斥并未出现——禁制确实对他开放了。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瞬间,苍遥却忽然“唔”了一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手拉下来,不满地鼓起脸:“手冢选手真是的,为什么偏偏碰我头发?我头发很难打理的!不信你问睦月。”
隐在阴影中的睦月在心底轻叹——主君这粗神经,自己刻意隐去身形维持的气氛,算是白费了。此时插进第三人,方才那点微妙岂不全散了?
果然,手冢神色间掠过一丝细微的尴尬,立刻将仍被苍遥抓着的手抽了回去。
睦月只得现身上前,朝手冢微微颔首致意,解释道:“苍遥大人头发略带自然卷,她是担心发型被碰乱。”她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苍遥的长发,说,“请放心,依旧是漂亮的黑长直,没有变弯。”
或许是自幼仰望霜叶大祭司端坐时的背影,那一袭流泻如瀑、铺陈如缎的黑发,便在苍遥心底种下了一个近乎执念的向往。
她记得自己总是跪坐在稍后处,目光小心地落在那片沉静流淌的墨色上——那是她与那位清冷如月的教导者之间,最恒常也最亲近的距离。
可惜在神殿时她还小,不被允许留那样长的头发。如今她终于拥有了决定自己模样的权利。这一头蓄了多年的长发已垂落至膝弯,流淌着健康莹润的光泽,可偏偏在发尾处,总是不听话地弯起一小段弧度——那是她天生自然卷留下的、顽固的印记,似在提醒她终究无法复刻记忆中那片完美的墨色。
得到睦月的确认,苍遥这才安心,却又蹙起眉小声嘀咕:“也是奇怪,朽木家世代都是直发,偏我有点自然卷,是哪里变异了么?真讨厌。”
“自然卷很可爱呀,苍遥大人不必如此嫌弃。”
“才不要可爱,不好看的人才被说‘可爱’!”
手冢静默地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目光在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檐角悬着的风铃。夜风穿庭而过,铃音细碎。
这段小插曲过后,苍遥重新看向手冢,遗憾地轻哼一声:“手冢选手真固执,牵一下手又不会叫你负责。”
手冢沉默以对。
苍遥知他不会再让步,便也收起玩闹神色,语气认真起来:“那就说正事吧。关于灭却师灵子特性的研究,我还需要一些关键数据。手冢选手既然来了,不如留下两管血再走?解封后的灵子样本我也需要一些。可以吗?手冢选手。”
“嗯。”
手冢答得干脆。这本就是他此来的主要目的,只是未料到会横生出这许多枝节。
见他爽快,苍遥眼睛一转,又笑盈盈地提议:“那……手冢选手要不要进去坐坐?”
“可以。”
这一次他几乎未作犹豫。
苍遥有些意外,随即笑开,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踏入神社山门。
夜风拂过石阶,卷起零星落叶。檐下灯笼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手冢第一次踏入神社后山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新气息,那是高浓度灵子稳定场的特有味道。
他只进入了灭却师专项研究室。室内陈设简洁有序,沿墙排列的精密仪器泛着幽蓝的待机光,中央操作台上数面悬浮光屏静静流转,复杂的灵子图谱与数据流在其间无声更迭。
苍遥示意他看向一侧保存样本的立方体阵列,其中一个透明容器下端贴着标签,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清劲有力,起收笔间藏锋见性,是极见功底的笔法。
手冢的目光在那标签上停留片刻。这样的字,非经年累月的专注练习不可得。
“你的字?”他问,声音平静,却隐隐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苍遥没察觉他话里的深意,反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指尖轻点标签:“亲手写的。没给你随便编号,我对你好吧?手冢选手。”
手冢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地移开视线,落向一旁的白板。上面写满了推演公式,字迹比标签上潦草些,却仍能看出同源的利落与筋骨,只是内容于他而言尚且陌生。
他几不可察地敛了下眸光。
这时,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女性研究员手持平板走了过来。苍遥介绍道:“这位是我的首席研究员,如月。”
如月向手冢微微颔首,随即将平板上的计划概要清晰陈列:周期性灵压监测、血脉活性图谱分析、灭却师专属术式的灵力消耗建模……她语速平稳,条理分明,每一项都指向系统而深入的数据采集。
手冢静立聆听,未发一言,只是目光扫过那些严谨的条目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观察者的审慎。
接着便进入采样环节。整个过程高效而专业,手冢配合着抽取血液、提取灵子、释放灵压样本,全程未发一言。
之后,苍遥送手冢至山门外。
“手冢选手,在找到应对灭却师探查能力的方法之前,我就不方便再去见你了。”她望着石阶下的夜光,声音带上了几分不舍,良久才续道,“研究有什么进展,我会让睦月在线上同步给你。”
手冢沉默片刻,终于问,“你不用手机?”
“我一般不联系外人……”苍遥看着手冢的脸,忙改口,“我是说,手机通常只和团队内部联络用。”
手冢又不说话了。
苍遥见状,立刻掏出手机:“那我现在加你!”她迅速操作,申请信息写得理直气壮:「手冢国光终将喜欢上的朽木苍遥」。
手冢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那行字,动作明显顿住了。
“快通过呀。”她凑近半步催促,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手冢选手总不至于为了个申请信息,就要我再加一遍吧?”
他抬起眼,看了看面前一脸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少女,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镜片后的眸光微动,唇线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些许——那是一种极淡的、介于无奈与认命之间的神情。
静默了两秒,他终究还是抬起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
通过了。
苍遥凑近提醒,声音里带着雀跃:“备注别写我真名哦。”她眼睛弯起来,带着狡黠的笑,“就写‘可爱的女朋友’怎么样?”
手冢没应声,只将手机稍稍举高,借着身高的优势,自然而然地将屏幕挡在了她的视线之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片刻后,屏幕暗了下去——他已经改好了。
“给我看看嘛。”苍遥踮起脚,却怎么也够不到,只好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写的什么呀?”
手冢收起手机,动作干脆利落。
苍遥对他的备注内容好奇得心痒,奈何对方就是不给看。她气鼓鼓地瞪着他,片刻后又换上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指望他能“良心发现”。
奈何手冢不为所动。他神色未改,只将手机收进口袋,朝她略一颔首,便转身踏下石阶。
“手冢选手!”
他脚步顿住,侧身回望。
苍遥却没解释,只是忽然抬起双手,指尖在月色下迅速交叠,结出一个简洁的手印。低低的吟唱自她唇间逸出,音节轻而古奥,尾音散在夜风里。
“封印解除后,霉运还没散干净呢。”她放下手,朝他笑了笑,语气轻快,“就让我这个好心的巫女帮一帮你——给你一句简单的赐福吧。”
她注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祝你好运,手冢国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冢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自头顶悄然没入,轻轻落定在身上。很轻,却带着确凿的存在感。
他抬眼看向石阶之上。苍遥站在灯笼晕开的光圈边缘,夜风拂动她长长的衣摆。
月光淌过他挺直的鼻梁与镜架,在镜片上投下微弱的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沉默在石阶上下蔓延了几秒。
“路上小心。”苍遥又轻声补了一句,声音细细的,几乎要被风吹散,“还有……记得看消息。”
手冢静默地点了下头。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过身,沿着被月色洗白的石阶,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脚步声沉稳,渐行渐远,最终连轮廓也融进蜿蜒山道尽头的深蓝里。
苍遥仍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新添的联系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将手机轻轻握在掌心。
山风过处,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在地上投出她独自一道的影子,长长地拖在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