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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暴露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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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沉默着,迅速在脑海中检索家族成员,并未找到完全符合描述的对象。
片刻,他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确定:“若不论武器形制……我堂兄确有非凡之处,但他只用枪。家里有自小习用枪械的传统。至于弓箭……”他略作停顿,“家中不曾见谁用过弓箭。”
“枪也是远程武器,或许随时代更迭升级了呢!”苍遥的思绪飞快转动,紧接着追问关键,“手冢选手,你们家族更改过姓氏吗?”
据她所知,灭却师早在两百多年前就已被灭族,如今现世仅存“石田”一脉,作为“最后的灭却师”生活在死神的监控之下。
“没有。”手冢的回答肯定无疑。
苍遥心下稍安。或许,手冢一脉是极为隐秘、未被记载的遗支?灭却师往昔也曾昌盛过,有族人隐于现世并融入常人生活,似乎也说得通。
苍遥神色激动:“手冢选手,介意我再仔细探查一下吗?只看看,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手冢看到了她眼里真切地燃起了面对稀有样本的光亮,沉默了片刻。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可以。”
苍遥凝神,灵觉如无形的扫描,细致地掠过手冢周身。片刻,她收回感知,肯定地点头:“确实是灭却师血脉,但不是纯血。”
“结束了?”手冢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嗯。”苍遥应道,面色有些凝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提醒道:“手冢选手,你体内有一个针对‘血脉力量’的封印,从痕迹判断,应该是你出生不久就被设下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声音放得更缓:“手冢选手的长辈……或许并不希望你走上‘灭却师’的道路。”难怪他对三界的常识会如此陌生。
手冢一时无言。
信息量远超日常。他理解家人的隐瞒定有缘由,只是……
他的目光掠过眼前的苍遥,又无可避免地回闪起昨日网球公园的景象——同伴们无声倒下的身影,自己只能驻足旁观的无力。
纷杂的念头在惯常的冷静下迅速沉淀、明晰。
他抬起眼,看向她:“关于灭却师,请告诉我更多。”
苍遥回视他,语气褪去了轻快,显得直接而慎重:“手冢选手,我必须直言,灭却师如今的处境并不乐观。相较之下,作为一个‘普通人’,或许是更安稳的选择。”
“告诉我。”手冢的声音不高,却毫无动摇。
“……好吧。”
于是,苍遥以尽可能简洁清晰的方式,将灭却师的渊源、能力特质,以及如今近乎隐匿、面临制约的现状,向他概述了一遍。
手冢沉默地听着。
即便面对如此颠覆的信息,他的神情依旧看不出太大波动,只是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比往常更沉静,也更深了些,就像夜色下的海,表面平稳,深处却有光。
苍遥说着不由心中一动,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手冢选手,”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探询与邀请,“你……能不能暂时配合一下我的研究?”
事实上,苍遥对灭却师一直抱有浓厚的研究兴趣。只是现世仅存的石田一脉中,有人与她那位侄女露琪亚相熟,贸然接触暴露的风险太高,因此她始终按捺着这份心思,未曾踏出那一步。
然而此刻,一个对尸魂界一无所知,却偏偏流淌着灭却师血脉的珍贵个体,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站在她面前。就像一位严谨的古生物学者,突然遇见了从时光断层中完好走出的、活生生的始祖鸟标本。
那份被理性强行压抑了许久的研究渴望,终于忍不住,悄然骚动起来。
“我需要先回家一趟。”
尽管已有决断,手冢仍选择先与家人沟通。有些事,他需要当面厘清。“下午联系你。”
这时,大石和其他青学部员已经收拾好东西,朝这边挥手:“手冢,大家准备去‘河村寿司’聚餐,一起吗?”
手冢朝他们摆了摆手,声音平稳:“我回家。你们去吧。”
“诶——?!”菊丸立刻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手冢和一旁的苍遥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充满促狭意味的笑容,“该不会……是要去单独约会吧?刚才——我的动态视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哦!”他故意眨了眨眼,意有所指。
“英二前辈,”站在一旁的越前压了压帽檐,声音平静地补刀,“握了那么久,不用动态视力也能看见。”
乾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语调报出精准数据:“确认。肢体接触形式为握手,持续时间2分14秒57,期间双方对话频率低于日常平均值,存在显著非语言交流时段。”
“哇……”桃城张大了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脱口而出,“部长居然真是……萝、萝莉控?!”话音刚落,他自己先被这个结论吓得一个激灵。
“嘶——!白痴!你闭嘴!”海堂立刻恶狠狠地瞪过去,额头上爆出青筋。
不二眼眸微微睁开一线,目光掠过手冢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温声总结道:“所以手冢,这是……要带人回家吃饭了的意思吗?”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手冢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眸光沉静无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各异的视线恍若未闻。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用舌尖顶了顶上颚,下颌线的弧度似乎比平时更硬朗了些。
苍遥心头警铃微响!
她虽然很乐意抓住任何能与手冢多相处的机会,但“去手冢家”这个选项是裹挟着风险的——即便手冢一族真是长期隐匿的灭却师支脉,同为传承者,其长辈与石田一脉存在交集的可能性并非为零,她若与之接触,也有暴露身份的可能。
“没有没有!”她立刻摆手,语气轻快却带着明确划清界限的意味,“你们部长自己回家啦,我还有别的事。”
手冢沉默地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将她那一瞬间的紧张与急于撇清都收进了眼底。
青学众人看看一脸无辜、笑容和煦的苍遥,又看看面无表情、气压隐约更低了半度的部长,一时陷入了“信还是不信”的微妙沉默。不过到底没再追问,一群人说说笑笑地朝着“河村寿司”的方向离开了。
目送着那群蓝白身影远去,周遭重新安静下来。苍遥这才转过脸,带着试探地看向手冢,问:“手冢选手准备怎么跟家里解释……发现自己血脉的事?”
手冢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无波。
“不提你。”他言简意赅,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苍遥肩头那不易察觉的紧绷,终于悄然散去。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并非全然放松,而是一种确认后的舒缓——他听懂了她的顾虑,并且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周到,提前给出了承诺。
这份细致让她再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仅敏锐,更有一种坚实的、值得信赖的品性。认识到这一点,让她心里那点残余的忐忑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快的暖意。
她抬起眼,笑意自唇角漾开,直至眼底,化作一片清澈的明悦。
“手冢选手真是个好人。”
这句话她说得自然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明了的事实。随即,她的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真诚的托付之意,轻轻补上:“那么,就拜托你啦——要帮我好好守住这个秘密哦。”
说完,她还颇为谨慎地抬起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道极其微弱、仅用于清洁与消除残留痕迹的低阶鬼道无声拂过手冢周身,确保没有任何属于她或睦月的灵子气息依附在外。
手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原本确实想过,或许能借此机会向家里长辈询问一些与苍遥相关的事,但见她如此警戒的模样,终究还是按下了这个念头。
罢了。
手冢收拾好网球包,朝苍遥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苍遥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叫住他:“对了,手冢选手,有件事……灭却之力能够自由操控周围的灵子,将来你若是运用纯熟,或许就无法像现在这样纯粹地享受打球的乐趣了。”
手冢脚步一顿,侧过脸:“为什么?”
苍遥一愣,理所当然地解释道:“因为到那时,你可以轻易通过操控灵子来干涉网球的轨迹、旋转和落点啊。比赛的性质,就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吧?”
“打球的时候,不用那种力量就是了。”手冢回答得平静。
“可是,就算你从头到尾都克制着不用,一旦被人知道你拥有这种‘作弊’般的能力,难免会引来非议,对对手也不公平。”苍遥试图说明其中的微妙之处。
“我自己清楚没有作弊,就够了。”手冢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动摇。
苍遥一时语塞。
……是了。这是一个内心自有圭臬、行事端正的人。他不在乎外界的揣测,只遵循自己认定的准则。并且,他确信自己能够始终恪守这条线。
苍遥不禁笑起来,那点担忧随之消散:“不愧是手冢选手!你说得对,就算是灭却师,也首先是人类,当然有权利和其他人一样,享受平和愉快的日常。”
——平和愉快的日常。
对她而言,人类的生活,便是这样的存在。
手冢没有再回应,只是沉默地背起网球包,转身走出了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