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想灭世的蓝染爹，我只好努力救世了》程米

12、热烈告白

　　次日一早，现世·空座町·鹤之丘

　　空座稻荷神社的参道笼罩在清晨薄雾里，石阶被露水浸得深暗。

　　苍遥正与身侧的睦月低声确认最后几个细节，脑中又过了一遍那份写得巨细靡遗的“偶遇计划书”。那是根据柯南提供的那份调查报告，严谨推演了手冢选手可能出现的反应及她应采取的每一步应对——从恰当的微笑弧度，到看似不经意的、符合他喜好的话题切入点。

　　“所以，在第三个‘偶然’碰面后，才可以将话题引向更私人……”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山门外的古松下，有人静静立在那里。

　　清朗挺拔的少年身影，像是山间雾气凝聚成的青竹。晨风穿过林间，拂动他茶褐色的短发，也吹起他浅色外套的衣角。他微微侧身望着延伸向远方的石阶，侧脸线条在朦胧的光里显得沉静而专注，仿佛已经在此守候了许久，又仿佛只是山景中浑然天成的一部分。

　　苍遥的心脏，在那一刹那，猛地撞向胸口。

　　是手冢国光！

　　不是在她精心计算好的网球运动场，不是在她推测会途经的浪漫樱花道，甚至不是在任何一个她反复排练过的“场景”里。

　　他就在这里。在神社的山门外，在她毫无准备踏出的这一步之后，如同命运亲手奉上的、远超所有剧本的礼物。

　　那份详尽到刻板的计划书，那些反复斟酌的台词和表情，在这一眼带来的、近乎眩晕的冲击面前，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胸腔里鼓噪的热意冲上头顶，一种近乎神迹降临的狂喜攫住了她——看啊，连上天都在成全她！

　　什么循序渐进，什么谨慎推进？在真正的、不期而遇的“巧遇”面前，那些算计多么苍白无力！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手冢选手——！”

　　她唤道，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清亮亮的欢喜。娇小的身影像一只忽然挣脱束缚的雀鸟，径直朝着那棵古松下飞奔而去。木屐急促地敲击着石阶，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惊起了林间尚未醒透的鸟雀。

　　手冢国光闻声转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时，显而易见的怔忪凝固在镜片后的眼眸中。

　　眼前的女孩子……身材极为娇小，乌黑的长发未束，流泻在肩头身后，更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她奔跑过来的样子，带着一种与这幽静神社格格不入的、扑面而来的鲜活气息，几乎要撞破这清晨的静谧。

　　然后，她在他面前堪堪停住，仰起脸。因为奔跑和激动，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望进他眼里。

　　下一秒，他听见她用一种无比清晰、无比热烈，甚至带着点儿宣告意味的语气说：

　　“手冢选手，我喜欢你！”

　　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手冢彻底愣住了。任何预想中与那位神秘“神明”的会面，任何关于道谢或探询的腹稿，在此刻都显得荒谬而不着边际。他预料过许多种可能，或许是威严的审视，或许是淡然的疏离，却绝不包括——一个看起来比越前还矮小的、面容稚气未脱的女孩子，用如此直白莽撞的方式，对他进行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的如此正面冲击的表白。

　　他的沉默显然被对方误解为未曾听清，或是震撼不足。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更上前半步，那双璀璨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闪躲或羞怯，只有一片坦荡的、灼热的真诚：

　　“我是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在网球场看到你的那一刻就喜欢了！”她的语气急促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虽然今天和我想象的遇见方式完全不一样……但这样更好！这样最好！！所以，我喜欢你，手冢选手！”

　　她甚至又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仿佛要把这几个字用力刻进此刻的空气里：“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手冢终于从最初的冲击中勉强找回一丝思绪。他的目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她纤长睫毛的颤动，看清她眼中毫无阴霾的、近乎炽热的光。那种光芒太过纯粹、太过直接，让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又不自觉地定住。

　　太意外了。

　　不仅仅是表白行为本身。更是这个人……与那日看不真切的、以及从“起死回生”事迹中推测出的形象，相差何止万里。

　　他想象中的“神明”或“高位巫女”，该是更为……庄严的，疏离的，笼罩着神秘与力量的光环，而非眼前这个……娇小得近乎需要他弯腰俯视，情绪外放如盛夏阳光，甚至带着点孩子气般横冲直撞的少女。

　　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荒谬的局促感，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面对过于精美易碎之物时的无措，悄然攀上他的心头。她看起来这样小，这样……毫无防备地将最热烈的情感捧到他面前，让他那些惯常的冷静与理性，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放。

　　漫长的几秒钟在两人之间流逝，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苍遥眼中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在手冢长久的沉默中，似乎稍稍摇曳了一下，但旋即又燃烧得更旺，那是绝不后退的坚持。

　　终于，手冢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薄唇微启，低沉严肃的嗓音比往常更显干涩，只吐出一个字：

　　“你……”

　　话语再次停顿。该说什么？质问？拒绝？询问缘由？似乎都不对。他发现自己正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而这个难题的源头，正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充满期待地凝望着他。

　　“你多大了？”

　　短暂的凝滞后，手冢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偏离正轨。这并非他此刻最该厘清的问题，但眼前这张过分稚嫩、生机勃勃的面容，与她口中炽烈到近乎烫人的表白，以及他心中那个如隔云端却慈悲救世的“神明”形象，产生了难以调和的冲突。一种难以言喻、近乎荒唐的违和感萦绕着他。

　　苍遥敏锐地捕捉到他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踌躇，以及那蹙起的眉间隐含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全然明了的顾虑。

　　她眼中的光彩不仅未黯，反而像找到了某个有趣的突破口，含笑应道：“总之，不比你小呢，手冢选手。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哦！”

　　手冢的视线未曾移动，固执地追问：“具体是几岁？”

　　——既然问了，就一定要得到确切的答案吗？

　　果然是个执拗性子。

　　苍遥轻笑出声，巧妙地转开了话题：“这么具体地追问女孩子的年龄不太好吧？手冢选手。”

　　“……”

　　手冢看着那双清澈见底、此刻正盈满笑意望着他的眼睛，终究还是放弃了继续索求一个数字。但他听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

　　这答案带来的冲击，甚至比她娇小的身形更甚。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掠过她分明带着青涩感的轮廓——怎么看，都是与“不比他小”相反的样子。

　　短暂的沉默后，手冢不再试图迂回，沉静的目光直视着她，决定切入核心：“几天前，在绿之森网球公园的青学看台上，我见到你了。”

　　苍遥想起来当时离场前，手冢选手是将目光投向了她的方向。

　　原来当时真的是在看她。

　　她眸光亮晶晶的，从善如流地接道：“啊！正是我对手冢选手一见钟情的那一天呢！”

　　“……”

　　手冢略作停顿，无视了她那带着调笑意味的回应，直接道出疑惑，“但不知为何，当时我看不清你的样貌。”

　　苍遥眨了眨眼，全然忽略了他话语中的探询，唇角弯起狡黠又明丽的弧度：“那手冢选手怎么知道是我呢？”

　　她这样明显的回避，让手冢感到些许无奈。

　　片刻后，他微微侧首，视线越过她，落向几步外静默伫立、几乎与山门阴影融为一体的和服女性——为了不打扰主君这突如其来的“壮举”，她今日特意站远了些。

　　苍遥仿佛这才想起被自己忘在一旁的贴身护卫，脸上掠过一丝恍然，随即转为明快的介绍：“啊，对了！这是睦月，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她朝睦月招了招手，态度自然亲昵。

　　睦月这才缓步上前，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她向手冢微微欠身，礼节周到地颔首致意，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平静。

　　手冢亦颔首回礼，态度严谨。他能感觉到这位名为睦月的女性绝非寻常，气息沉静悠长，存在感却收敛得极好，若非特意留意，几乎会忽略过去。

　　“手冢选手，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这时，苍遥才恍然想起这件被自己忽略的要事。她收敛了先前玩笑的神色，端正姿态，清晰地、认真地报上姓名：“我是‘朽木苍遥’。”

　　她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抹郑重的浅笑。

　　“请多指教。”

　　手冢沉默地注视她片刻，随即亦以相应的礼节回应。他声音低沉平稳，一字一顿，如同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手冢国光。”

　　尽管知晓对方早已认识自己，他依然说出了这个名字——不只是作为被知晓的“对象”，更是作为此刻与她正式相识的、对等的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