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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庆功宴   庆功 ...


  •   庆功宴定在周六晚上,地点是市中心那家以“贵”和“难订”闻名的法式宴会厅。陆沉主演的电影上映三周票房破三十亿,片方把排场拉到了最满——巨型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电影片段和票房海报,随处可见穿着礼服的宾客举着香槟谈笑风生。

      苏晚本来不想去。不是不喜欢庆功宴——是她在遮阳棚里坐了三天,拍了上千张剧照,修图修到凌晨两点,眼睛比平时更容易疲劳。社交场合的频闪灯、记者区的强光、无处不在的手机闪光灯——每一样都是感光症的刑具。但林姐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就把她堵了回去:“陆沉说你要是不去,他致辞环节就不上了。”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的小桌前,沉默了片刻。“他真这么说?”

      “他真这么说。而且你知道他——他说的‘不上’就是真的不上。上次颁奖典礼他说不唱歌就不唱歌,主办方把伴奏放了十秒发现台上没人,那尴尬程度我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你是想让他乖乖上台致辞,还是想让全国媒体拍到他放主办方鸽子?”

      苏晚挂了电话,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条裙子。不是买的——是上次摄影展获奖时主办方送的礼服,黑色,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她穿它的唯一原因是它足够低调,不会在那种场合抢任何人的风头。她坐在镜子前化妆的时候告诉自己:今晚不是作为苏晚去的,是作为陆沉的助理去的。助理的工作内容包括在老板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帮他拿着备用领带和充电宝。不是和他并肩坐在主桌,不是在他致辞的时候被他提到名字,不是穿上他送的那条裙子。

      她到宴会厅的时候,签到处已经排起了长队。媒体区的闪光灯把整个入口照得像白昼,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眼睛,然后加快脚步穿过那条被强光灌满的走廊。宴会厅的门是两扇巨大的雕花木门,门口站着迎宾的侍应生。苏晚报了工作室的名字,侍应生查了名单,礼貌地指向大厅左侧的角落:“工作人员坐那边,已经给您留了位置。”

      苏晚点了点头,朝角落走去。穿过人群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议论——“那是陆沉的助理吧?上次综艺上蒙眼猜牛奶的那个。”“是她。听说她现在在片场有专门给她搭的遮阳棚,陆沉亲自让人搭的。”“真的假的?一个助理待遇比女主角还好?”

      她没有回头,假装没听见,继续往角落走。她走的是侧廊,要绕过主桌区才能到工作人员区域。经过主桌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那边扫了一眼——然后停住了。陆沉已经到了。他坐在主桌正中央,旁边是导演、制片人、女主角。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没有系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被精心雕刻过的冰山——精致、冷冽,让人不敢靠近。他的表情是她熟悉的营业模式:礼貌的微笑、得体的点头、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但苏晚看得出他心不在焉——他手里端着香槟杯,目光在人群里游移,像是在找什么人。

      她正准备收回视线继续往角落走,他的目光扫过来了。扫到她,停住了。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晚差点把手里包掉在地上的事——他抬起手,冲她招了一下。

      “苏晚。这边。”

      主桌上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导演认出了她,笑着点头示意。制片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女主角——那个在戏里和陆沉演情侣的当红女演员——目光在苏晚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端起香槟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闯入主镜头的人。苏晚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角落里的工作人员席在向她招手,主桌上的陆沉也在向她招手。她犹豫了一瞬,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她先走到角落签了到,放下包,然后才折回主桌。不是不给陆沉面子,是她需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以助理的身份坐主桌——她是被陆沉要求的。这两件事有微妙的区别,而她必须在走进主桌之前把区别摆清楚。

      她在陆沉旁边的空位坐下来。那个位置明显是预留的——所有的座位都有名牌,唯独这一个没有。没有名牌,意味着不是安排给特定嘉宾的,而是他让人加的。

      “你迟到了。”陆沉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遮阳棚里多待了一会儿,修完最后一批剧照。”苏晚把裙摆整理好,低声回应,“林姐说你威胁不上台致辞?你能不能再幼稚一点。”

      “能。你下次再说不来,我连庆功宴都不参加。”

      苏晚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是一贯的淡,但她认出了那个语气——和他在片场说“现在下来”时一模一样。不是命令,是某种他不会用别的方式表达的东西:没有你,我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宴会进行到一半,致辞、敬酒、抽奖环节依次走完。苏晚坐在陆沉旁边,安静地吃她的那道主菜——煎鳕鱼配柠檬黄油汁。陆沉在跟导演聊下一部戏的档期,偶尔会偏头看她一眼,确认她的水杯里还有水,确认她在频闪灯频繁闪烁的时候没有被晃到眼睛,确认她没有因为坐在主桌而显得局促。苏晚其实并不局促——她不是第一次面对大场面,之前摄影展领奖的时候台下坐了上千人,她拿话筒的手也没抖。但她习惯性地保持低调,尽量不引起注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块融进背景的灰色。

      但有些人偏偏不想让她低调。她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主桌旁边一桌——坐的是投资方的几个代表和他们的女伴。其中一个是投资方的太太,穿着某奢侈品牌的高定礼服,钻戒在手指上闪得像一颗小型探照灯。她端着一杯红酒,用刚好能让身边人听见但又不至于传遍全场的音量说了一句:“那不是陆沉的助理吗?综艺上那个。你看,我就说她跟陆沉的关系没那么简单——一个助理凭什么坐主桌?我们老李投了那么多钱也只能坐旁边这一桌呢。”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听清了那句话,也听清了那个语气——不是单纯的八卦,是那种“我看透了你的底牌”的轻蔑。她攥紧了手里的餐巾,指甲透过布料掐进掌心,然后继续往前走。她不会在这种场合跟投资方太太吵架,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陆沉在上面。他的电影,他的庆功宴,她不能成为任何一个被媒体拍到的不和谐画面。她走过去的时候,那位太太旁边的一个女人附和道:“现在的小姑娘,手段多着呢。会煮牛奶就能上位,谁还靠演技啊。”苏晚咬了一下牙,脚步没停。

      身后传来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周围几桌的人同时安静下来。

      陆沉端着酒杯,绕过主桌,走到投资方那一桌前。他站定的时候,那位太太手里的红酒刚好停在嘴边,笑容僵在脸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冰水浸过。

      “她是我带来的人。谁有意见,跟我说。”

      全场安静了。不是那种被突发事件打断的安静,是某种更彻底的安静——像是有人把整个宴会厅的音量旋钮拧到了零。刀叉停在空中,香槟杯悬在嘴边,连背景音乐都在这个瞬间被衬托得格外刺耳。苏晚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被她掐出指甲印的餐巾,转过头看着他。他站在水晶吊灯的灯光下,西装笔挺,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他的姿态和那天在巷子里对私生饭说“滚”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有眼神不同。那天他的眼神是刀锋。今晚他的眼神是城墙。不是进攻,是防守——用他自己的方式,把她护在城墙里面。

      那位太太的红酒终于从嘴边放下来。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陆沉已经转身朝苏晚走去。他走到她面前,挡住身后那桌人看她的视线,把她的视线也挡住。她能看到的只有他。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和刚才截然不同——轻的,柔的,像是怕碰碎什么。

      “手。”

      苏晚把手从餐巾上松开。掌心里有四个浅浅的指甲印。

      “以后有人说这种话,不用躲。叫我。”他说。

      “我没躲。我只是不想在你庆功宴上惹事。”

      “惹事也是我的事。”他把她的掌心翻过来,用拇指轻轻按了按那几个指甲印,像是在确认它们不会留疤,“我的庆功宴,你惹事,我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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