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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综艺(一)
陆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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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接综艺这件事,在林姐的职业生涯里可以排进“最难谈成的合作”前三名。
她最开始只是在周例会上提了一句——“《慢慢生活》那边发了邀请,想让你去当一期飞行嘉宾。”陆沉当时正低头翻剧本,头都没抬,回了两个字:“不去。”林姐没有放弃。她太了解他了——他说的“不去”分两种,一种是没得商量的不去,比如商演、饭局、任何需要他假笑的场合;另一种是“给我一个理由说服我”的不去。这个综艺属于第二种。她没有自己去说服他,而是把通告资料发给了苏晚,附了一句:“你有办法。”
苏晚接到任务的时候,正在整理陆沉的行程表。她翻了翻《慢慢生活》的策划案——慢综艺,两天一夜,三个常驻嘉宾加一个飞行嘉宾,内容是在郊区的小院里做饭、聊天、做任务。没有竞技,没有淘汰,没有剧本,全程跟拍。这种综艺对艺人来说是把双刃剑:表现好了叫“真实可爱圈粉无数”,表现不好叫“尴尬面瘫人设崩塌”。而陆沉——“面瘫”这两个字简直是量身定做的。
她把策划案放在茶几上,等陆沉从浴室出来,煮好牛奶递过去,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陆老师,综艺那个,我觉得你应该接。”
陆沉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理由。”
“你不需要综艺去立人设。但你需要一个机会让观众看到你不在戏里的样子。不是那个被镜头精修的、被宣发包装的、被营销号用三张截图编故事的陆沉。是你本人。”苏晚顿了顿,“上次私生热搜那件事,虽然我们用照片扳回来了,但还有很多路人觉得你高冷、难相处、不近人情。你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我知道。但如果有一天有人翻你的旧账,这些路人缘就是你的护城河。”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喝了口牛奶。“你跟我一起去。”
“我是你助理,我当然——”
“不是助理。你跟我一起上节目。”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抬起眼看她,“你在镜头里,我就不会说错话。”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苏晚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耳尖有一层极浅极浅的红。她不确定那是浴室的蒸汽熏的还是因为别的。她只确定一件事:他接这个综艺的条件是她在。不是因为需要助理拎包递水,是因为他相信她能在镜头前替他兜住所有他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这个信任的重量,比保温杯里六十五度的牛奶更让她手心发热。
她点了点头。“行。我跟你一起。”
拍摄那天是十二月里难得的好天气。郊区的小院被节目组布置得很温馨——红砖墙、木栅栏、院子里种着几畦冬天还能活的蔬菜。常驻嘉宾是两男一女: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演员周老师,是圈里有名的“厨艺担当”;一个三十岁的歌手阿杰,活泼话多,负责气氛;还有一个二十五岁的女演员林沐,甜美乖巧,是节目的“门面担当”。
陆沉到的时候,三位常驻嘉宾正在院子里择菜。周老师抬头看到他,笑着招呼:“陆沉来了!稀客稀客,这节目能请到你,我们导演组是不是中了彩票?”阿杰跟着起哄:“陆老师好!听说你很难请的,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林沐站起来,笑得甜甜的:“陆老师好,我是林沐。”
陆沉点了点头:“你们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站在院子里,大衣笔挺,围巾一丝不苟,和周围那种“田园慢生活”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像是有人把一座冰山搬进了农家乐。导演组显然有点慌——飞行嘉宾不说话,节目就没素材。副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拼命给苏晚使眼色。
苏晚站在镜头外的道具桌旁边,接收到信号,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很自然地走过去递到陆沉手里:“陆老师,喝口水。”然后顺势转向三位常驻嘉宾,笑着解释,“他刚拍完夜戏,嗓子有点哑,不是故意冷场的。周老师您刚才择的是什么菜?他其实会做饭的,煮牛奶煮得比我还好。”
周老师来了兴趣:“陆沉会做饭?”苏晚点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家常:“会煮牛奶,还会煮粥。上次我生病,他熬的小米粥火候比我准。”这句话半真半假——生病是真的,但粥是她熬的。不过她需要在镜头前给陆沉搭一个台阶,让他从“面瘫影帝”的身份里走出来。
陆沉看了她一眼,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还行。”就两个字,但他没有反驳她编的那句“会煮粥”。苏晚在心里记了一笔:他不介意她在公众面前美化他。或者说,他不介意她帮他说话。
接下来的任务环节,陆沉被分配和阿杰一起去菜地里拔萝卜。阿杰试图活跃气氛,一边拔一边说“陆老师你拔萝卜的姿势好标准”,陆沉拔了一个,看了看,说“歪的”。阿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苏晚站在田埂上冲阿杰喊:“他说的是萝卜歪,不是说你!”阿杰笑出声:“谢谢苏助理翻译!我终于知道跟陆老师怎么交流了——需要同声传译!”
到了中午做饭环节,周老师掌勺,阿杰打下手,林沐负责摆盘。陆沉被分配了最简单的任务——切菜。他洗了手,拿起菜刀,把土豆放在砧板上,一刀下去——片厚了。再一刀——厚薄不均。第三刀——差点切到手。
苏晚在旁边看着他拿刀的方式,终于忍不住走上去。“陆老师,你拿刀的手法不对。”她站在他旁边,伸手握着他的手腕调整了一下角度,“这样,刀面贴着指关节,切的时候用关节顶着刀,不会切到手。”陆沉没说话,按她调的姿势继续切。切出来的土豆片终于均匀了。
弹幕在这一刻炸了。
“等等这个助理是不是上次发长文的那个??她怎么什么都会??”
“陆沉被调手腕的样子好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啊啊啊啊”
“助理教影帝切菜,影帝乖乖听话,这对我不嗑不行了”
“她叫他陆老师的时候他在看她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苏晚:我助理的日常就是给影帝当翻译+厨艺老师+人形支架”
苏晚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拍摄期间她手机静音了。但她注意到陆沉在切完土豆之后,把她刚才握过的那只手腕轻轻转了一下,像是在活动关节。不是不舒服。是他刚才在她手指碰到他的时候,僵了一瞬。
晚餐是周老师做的红烧肉、清炒时蔬和一大锅萝卜排骨汤。五个人的饭桌,四个在聊天,一个在安静吃饭——但安静吃饭的那个人今天没有以前那么冷了。阿杰讲了个冷笑话,陆沉嘴角动了一下;周老师回忆年轻时的拍戏经历,陆沉点了点头;林沐小心翼翼地问“陆老师平时喜欢干什么”,苏晚替他回答“看剧本和喂猫”。陆沉看了她一眼:“你话真多。”语气和上次在公寓里说“你话真多”一模一样——不是嫌烦,是某种他已经习惯到不介意表达出来的亲密。
弹幕又炸了一轮。
“他刚才是不是笑了??我截图了!!”
“助理说‘喂猫’,影帝说‘你话真多’——这是什么婚后日常对话??”
“这对叫沉晚还是叫苏陆?我先占个坑”
晚餐后是自由活动时间。节目组在院子里放了一堆小烟花——那种拿在手里不会炸的冷烟花棒,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十二月的夜风里格外好看。林沐点了一支,阿杰点了一支,周老师点了一支。陆沉站在廊檐下没动。苏晚从道具桌上拿了两支烟花棒,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支。
“干嘛。”
“放烟花。你没放过?”
“没有。”
“你小时候过年不放烟花?”
“奶奶怕火。”
苏晚把烟花棒塞进他手里,用打火机点燃。火药引线被点燃的瞬间发出嘶嘶的声响,然后迸出一簇银白色的火花,在他掌心里安静地燃烧。他看着那些火花,眼底被映出一小片闪烁的光。苏晚点燃自己那支,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烟花在夜色里交叠出一小片温柔的亮。
“好看吗。”她问。
“嗯。”
“以后每年都可以放。”
陆沉转头看她。廊檐下的灯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烟花棒的火星在他瞳孔里一粒一粒地明灭。他没有说话,但苏晚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答案——他没有问她“以后”是什么意思。他接受了这个词。
拍摄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苏晚在化妆间里收拾东西,手机终于有了信号。她打开微博,热搜第三:#陆沉助理#。她点进去,广场上全是综艺路透和弹幕截图。点赞最高的一条是:“陆沉说‘你话真多’的时候耳朵红了,截图看十遍谢谢。”她往下翻,手停了——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热评第二:“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助理看陆沉的眼神不太对吗?不是助理看老板。是那种——怎么说,她看他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亮了。”
苏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继续叠戏服。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镜头前露出了什么。不是暧昧,不是越界,是比那些更隐秘也更危险的东西。她从第一次在摄影棚晕倒,到凌晨三点跑遍半座城买药,到天台上的“以后你不是一个人”,再到这档综艺里的每一句接话、每一个眼神——她在镜头外看他,被镜头里的人看到了。
手机又震了。陆沉发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她打开备忘录,在“陆沉使用说明书”的第23条写道——
第23条:他接综艺的条件是我在。他说“你在镜头里,我就不会说错话”。翻译:他不需要公关指导,不需要台词脚本。他只需要一个他信任的人在旁边,让他知道如果他说错了,有人帮他接;如果他冷了,有人帮他暖;如果他不知道怎么笑,有人替他笑。备注:他放烟花的时候,没看烟花。他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