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重新靠近 那 ...


  •   那杯牛奶被喝掉了。

      苏晚第二天早上到公寓的时候,茶几上的杯子是空的。杯底残留着一圈浅浅的奶渍,已经干了,说明是昨晚喝的——她走后不久他就喝了。压在杯子下面的那张纸条不见了,没有被揉成团扔在垃圾桶里,也没有被撕碎冲进马桶。她趁陆沉在浴室洗漱的时候快速扫了一眼客厅的每个角落,纸条不在任何可见的地方。他收起来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快了半拍,但她没有声张。她把空杯子收进厨房,照例开始煮今天的牛奶。奶锅在灶台上发出熟悉的咕嘟声,蒸汽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她盯着那扇雾蒙蒙的窗子,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重新来。不是重新追。是重新让他习惯。让他习惯她的存在、她的温度、她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他厨房里。像倒带一样,把进度条拖回她第一次给他煮牛奶的那个早上,再放一遍。只不过这一次,她的台词里不再有“工作需要”和“林姐说的”。

      陆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苏晚已经把煮好的牛奶倒进了新的白色保温杯。那只缺了口的白瓷杯她没动——它还在沥水架上倒扣着,和昨天一样。她把保温杯拧紧盖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那是他出门前必经的位置,弯腰换鞋的时候一伸手就能碰到。

      “怎么换杯子了。”陆沉走过来,看了一眼鞋柜上的保温杯。

      “天冷了,玻璃杯凉得快。保温杯能多喝一会儿。”苏晚低头穿鞋,语气平常得好像这七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今天第一场戏在室外,零下二度,喝凉的胃会不舒服。”

      陆沉没说话。他弯腰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牛奶是热的,杯口冒出一小缕白汽,在他睫毛前飘了一下就散了。他把盖子拧回去,把杯子握在手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把杯子拿走了。

      片场一整天,保温杯都没有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拍戏的时候放在监视器旁边的桌子上,中场休息的时候他自己走过去拿起来喝,不用苏晚递。苏晚远远看着,不靠近,不打扰。她在心里记了一条新的观察:保温杯他没有拒绝。不是因为牛奶比之前好喝了,是因为保温杯不像白瓷杯那样容易凉。她给他的热,他不会主动要,但会喝。她之前用玻璃杯倒牛奶,凉了他就不碰了——不是不想喝,是不想让她知道他介意。现在她用保温杯,他就不用介意了。

      第二天,苏晚在保温杯旁边多放了一张便利贴。

      淡黄色的,小小的一张,贴在杯身上。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今天降温,零下四度。大衣口袋里有暖宝宝。”陆沉换鞋的时候看到了,把便利贴揭下来,看了两秒,折了一下塞进大衣口袋里。苏晚假装在整理背包,余光把这一幕从头到尾录进了脑子里。下午收工的时候,她看到那张便利贴还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他剧本的夹层里——和猫的照片夹在同一页。

      第三天,苏晚开始动他的烟。

      陆沉有几天没抽烟了——至少她在的时候没看到他抽。但她知道烟盒还放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和打火机一起,藏在一叠分镜草稿下面。她趁他在浴室的时候拉开抽屉,把烟盒和打火机拿出来,换成了她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一根棒棒糖。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卡通棒棒糖,是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种,原味的,白色,形状圆滚滚的,配一根细细的纸棍。她在棒棒糖下面压了一张便利贴:“抽屉里太闷了,带它出去透透气。”

      陆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他习惯性地拉开茶几抽屉——苏晚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水杯,眼睛盯着手机,耳朵竖得像雷达。抽屉拉开的声音。停顿。一个长长的、无声的停顿。然后陆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是什么。”

      苏晚抬头,表情无辜得像个第一次作案的嫌疑人:“棒棒糖。”

      “我问的是——烟呢。”

      “什么烟?”苏晚眨了眨眼,“我没看见。”

      陆沉看着她。她看着他。他手里捏着那根棒棒糖,纸棍在指间转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然后他把抽屉推回去,剥开棒棒糖的包装纸,叼进嘴里。苏晚差点从单人沙发上滑下去。她原本准备了一套完整的说辞——“吸烟有害健康”、“你咳嗽还没好透”、“奶奶也会希望你少抽点”。一句都没用上。他接受了。不是认同她的道理,而是接受了某种她正在重新搭建的东西:一种她不问他要、他自己愿意给的许可。

      第四天早上,苏晚照例把保温杯放在玄关鞋柜上。陆沉换好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鞋柜上。是一根棒棒糖。原味的。和昨天她给他的一模一样。

      “给你。”他说。就两个字,然后推门出去了。

      苏晚愣在玄关,低头看着那根棒棒糖。她给他的那根他吃了。这根是他专门买的——什么时候?昨晚收工后便利店还开着?还是今天早上趁她还没到的时候下楼了一趟?她拿起棒棒糖,放进背包侧袋里。和备用门卡、便签本放在一起。

      他们就这样开始了一场无声的“谈判”。没有争吵,没有道歉,没有任何正式的对话。苏晚每天在保温杯上贴一张便利贴,内容从天气预报逐渐扩展到各种琐碎的提醒——“今天有打戏,护膝在背包左侧”、“中场休息记得喝水,不是咖啡”、“昨晚收工晚,车上可以补觉,到了叫你”。陆沉的回应是:把便利贴一张一张折好,夹在剧本里。喝光保温杯里的牛奶。在某个她没注意到的间隙,给她买了一支新的棒棒糖。

      持续到第九天的时候,林姐来片场探班。她在监视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看陆沉在镜头前流畅地走完一条打斗戏,又看看苏晚站在角落里抱着保温杯翻剧本。然后她走到苏晚旁边,压低声音:“和好了?”

      “没有。”苏晚说,“他没跟我说话。”

      “他跟你说了好几天了。”林姐往陆沉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他刚才喊卡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监视器,是看你。你觉得那不叫说话?”

      林姐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留苏晚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抱着保温杯,心跳快了好几拍。

      第十天,出了一件小事。陆沉拍打戏的时候手腕扭了一下——不严重,没有骨折,只是韧带轻微拉伤。队医给他缠了一圈弹性绷带,说休息几天就好。苏晚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化妆间熨戏服,扔下熨斗就跑过去。她跑到片场门口的时候,陆沉正好走出来,右手托着左手手腕,绷带缠得很整齐。

      苏晚在他面前停下来,气喘得比跑完八百米还厉害。“手。”

      “没事。”

      “医生怎么说。”

      “休息几天。”

      苏晚看着他缠着绷带的手腕,想起上次他在巷子里把她拉到身后,那只手扣住她肩膀的力道很重,重到她肩膀上的指印第二天还没消。现在那只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想把队医叫过来重新问一遍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今晚不许熬夜背台词。手伤了就早点睡。牛奶我煮好放保温杯里,你睡前喝。”

      陆沉看着她。她站在片场走廊的日光灯下,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大概是跑过来的。羽绒服敞着,围巾歪到一边,手里还攥着刚从化妆间扯出来的那件戏服——袖子缝了一半,针还别在上面。

      “苏晚。”

      “嗯。”

      “谁说我生你的气了。”

      走廊里安静了。远处有场务推着道具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响声。苏晚站在原地,手里那件戏服差点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你说的那个‘嗯’”,想说“你把咖啡又喝回去了”,想说“你七天没有正眼看过我”,想说“你不再等我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他那句话不是辩解,不是质问,是陈述。一个迟到了好几天的、他不打算解释的陈述。他从来没有说过他生她的气。他只是用他的方式消化掉了那个谎言——一个人,不出声,不迁怒,不对任何人发脾气。然后在她以为他还在生气的时候,告诉她: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苏晚的声音有点沙。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缠了绷带的手腕,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

      “我在生我自己的气。”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这些话在他心里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但还是不太敢大声说出来,“气我自己——开始在乎了。”

      苏晚握紧了手里那件戏服。针别在袖口上,硌着她的指腹,微微发疼。她想说“在乎不是坏事”,想说“你以前不在乎是因为没人值得你在乎”,想说“你可以生我的气,但别生自己的气”。但这些话全部挤在喉咙口,堵成一片,一句都没说出来。因为她太了解他了——说这些话只会让他更别扭。他只是需要她听见,不需要她回应。所以她只做了她能做的一件事。她往前走了一步,把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握了一下。一秒。然后松开。

      “知道了。”她说,然后转身往回走,“戏服还得缝。你那件袖口的针脚上次收得太紧了,刚才扯断了一根线。等我十分钟。”

      她走回化妆间的路上没有回头。因为眼眶有点发酸,她不想让他看见。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终于听懂了他那句话——“谁说我生你的气了。”不是否认疏远。是承认在乎。她低头翻开手机备忘录,在“陆沉使用说明书”最新的一行空白处写道——

      第22条续:保温杯他收了。便利贴他折好夹在剧本里。烟他没有再买。棒棒糖他给她买了同款。他说“谁说我生你的气了”。翻译: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在生自己的气。我气自己开始在乎了。因为一旦在乎,就会怕。怕你走,怕你骗我,怕你的好是工作。备注:但你还是在乎了。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是你们都在乎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