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撒娇(?)    陆 ...


  •   陆沉的烧是在第二天中午彻底退下来的。

      苏晚在沙发上蜷了一夜,醒来的时候脖子酸得像被人打了一顿。她揉着后颈坐起来,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不是她昨晚给陆沉盖的那条,是另一条,从卧室衣柜里拿出来的,浅灰色,叠得整整齐齐盖在她膝盖上。她盯着那条毯子看了很久。陆沉还在睡,或者假装在睡——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身体的方向和昨晚不一样了。昨晚他是仰躺的,现在是侧躺,脸朝向她这一侧。她的手还在他掌心里。不知道是谁先松开的,反正现在两个人的手指是分开的,但距离很近,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手背。

      她轻手轻脚地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底下挂着两个浅淡的青黑,头发乱得像刚打完一场仗。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他说“不要走”时的声音——沙哑的、含糊的、像是从某个没有防备的深处直接捞出来的。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把那句话从脑子里暂时冲走,然后去厨房,打开冰箱。

      小米、红枣、姜——姜还要再买,昨晚用完了。她拿出电炖盅的内胆,淘米、加水、放红枣,定了煮粥模式。电炖盅是她自己买的,放在他厨房里已经大半个月了,用得比她自己出租屋里的还勤。她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习惯性要去煮,然后想起今天不需要了——他刚退烧,喝粥比喝牛奶好。她发现自己在给一个不喝牛奶的早晨找替代方案,而这个替代方案在脑子里已经排好了优先级。苏晚把牛奶放回冰箱,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对着冰箱门上自己的倒影说了一句:“完了。”不是感叹句,是陈述句。

      粥煮好的时候,陆沉醒了。

      苏晚端着小瓷碗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正靠在沙发扶手上,头发乱得很有创意——有一撮翘在后脑勺上,怎么睡才能翘成那样她完全想不通。他还穿着昨晚她给他换的那件棉质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脸色还是白的,嘴唇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淡粉色,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垂着,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苏晚脑子里蹦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比喻:一只刚睡醒的猫。不是那种高冷的、会用尾巴对着你的猫——是那种刚睡醒、还有点懵、看谁都顺眼的猫。她以前在宠物博主那里见过:凶猛狸花猫,发烧四十度,宠物医院打针回来,乖得像一滩融化的黄油。

      “喝粥。”苏晚把碗放在茶几上,蹲下来和他平视。

      陆沉看了一眼那碗粥。小米粥,红枣,冒着热气,看着确实不错——苏晚熬粥的手艺已经从“初学者”进化到“勉强拿得出手”了。但陆沉皱了一下眉。那个皱眉的幅度很小,大概只动了几毫米,但苏晚捕捉到了。不是讨厌,是——“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你昨晚烧到三十八度九,现在胃里什么都没有,不吃饭怎么退烧。”

      “退了。”

      “退了也要吃。”

      陆沉看了看粥,又看了看苏晚。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晚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发烧了的动作——他把脸往被子里缩了半寸,只露出眼睛和鼻梁,声音闷闷地从被子边缘传出来:“难吃。”

      苏晚愣了。他说“难吃”。不是“不饿”,不是“放着吧”,不是用那种能把房间温度拉低五度的冷淡语气说“嗯”。是“难吃”。两个字,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在陆沉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嫌弃,是……苏晚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像是猫把食盆里的猫粮扒拉出来,然后用爪子推到你面前,抬头看你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这个不好吃,你看怎么办吧。

      “你还没吃怎么知道难吃。”苏晚把碗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红枣。”陆沉看着勺子里的粥,“放了红枣。”

      “红枣补气血。”

      “甜。”

      “红枣本身就有甜味,我没加糖。”

      陆沉盯着那勺粥,嘴不肯张。苏晚举着勺子,手悬在半空中,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昨天零下几度拍雨戏拍了八条一声不吭,现在为了一口红枣小米粥跟她犟了快一分钟。她深吸一口气,把勺子放回碗里。

      “陆沉,你都多大了还挑食。”

      “二十六。”

      “……我不是在问你年龄!”

      陆沉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弧度,不是那些媒体发布会上标准的营业微笑,也不是她之前见过的那几次“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不确定是不是笑”。是真的弯了——幅度很小,也许只持续了一秒多一点点,但它真实地发生了。他笑了。因为“二十六”这个回答太正经了,他用一个完全正确的答案回答了错误的问题,他自己知道,他在故意逗她。

      苏晚端着碗,愣在原地。她见过他在片场对着镜头精准控制每一个表情的样子——需要几分冷漠、几分温柔、几分愤怒,他能精确到毫厘。但刚才那个笑没有经过任何计算,它不是被设计出来的,是不小心漏出来的。他发烧刚好,防御系统还没完全重启,那个笑就从壳子的裂缝里滑了出来。

      苏晚把碗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她需要离开他的视线五秒钟——她需要把心跳从嗓子眼按回胸腔里。

      “粥不喝了吗。”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不是说难吃吗。”

      “我说的是红枣。粥还可以。”

      “粥就是红枣小米粥,红枣在粥里,不吃红枣只喝粥不成立。”苏晚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他,声音很稳,稳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你要么全喝,要么不喝。”

      身后安静了两秒。

      “拿过来。”

      苏晚转回去。陆沉已经从被子里伸出手,自己端起了茶几上的碗。他用勺子舀了一勺,连红枣一起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眼看她。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我喝了,你看到了,不要再念了。

      苏晚走过去,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已经接近正常了,额头还有一点温热的潮意,但不再是昨晚那种烫手的温度。她的手指从他额头上移开时,指尖不小心划过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躲。这个细节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以前她靠近他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偏开头。现在他不偏了。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手。

      陆沉低头把剩下的粥喝完,碗放在茶几上,又靠回沙发里。他的眼睛还带着病后的疲惫,但比昨天有神了。他看着苏晚蹲在茶几旁边收拾碗和退烧贴的包装纸,忽然开口。

      “你昨晚给我换了衣服。”

      不是问句。苏晚的手一顿,把退烧贴的包装纸捏成一团。“你烧到三十八度九,衬衫全是湿的。不换会烧得更厉害。”

      “你换的。”

      “林姐指挥的。”

      “林姐不在场。”

      “你能不能不要在病刚好的时候追究细节。”苏晚站起来,把碗拿进厨房,水龙头开到最大。她在水声里闭了一下眼睛。她想起来了——昨晚帮他换完衣服之后,她给他塞被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当时他说了一句话,她没听清,以为是梦呓。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好像是——“是你啊。”

      她关掉水龙头。厨房安静下来。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他可能不是在问“为什么你给我换了衣服”。他可能是在确认——昨晚那个帮他换掉湿衬衫的人,不是化妆师,不是场务,不是任何可以被替换的工作人员。是她。而他确认了。

      苏晚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转身的时候,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陆沉正面情绪值:78。】

      她盯着那个数字,然后抬头看向客厅里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的陆沉。他正低头翻剧本,一页一页,左手还压着被子不让它滑下去。退烧之后他的脸上有了些微的血色,不像昨晚那么惨白了。他翻到某一页停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很快移开了目光。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不是因为这个数字又涨了,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刚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查看系统数值。以前每次数值一变化,她都会像查成绩一样第一时间点开。但刚才那个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她正在想他那个笑——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是不是和摸猫的时候一样。她已经从一个“盯着情绪值做任务的攻略者”变成了“被老板一个笑搞得失魂落魄的普通人”。数值涨了是好事,但她在想的是——以后还能不能经常看到他那样的笑。

      能的话,多少数值她都无所谓。不能的话,数值再高也不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晚正在用抹布擦灶台上的水渍。她的手停了半拍,然后继续擦。她没把这个念头写进便签本,也没存进备忘录。她只是把它放在了心里一个还没贴标签的位置。总有一天,她会给那个位置贴上一个名字,但在那之前,她得先找到一个比他笑话更精准的词——来形容他在发烧刚好时说“二十六”的语气。以及她听到那个语气时,心里塌下去的那一小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