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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九溪河畔的疤与远方 “外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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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你也多保重,等放了寒假,我再回来看你。”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外婆,你帮我给林傲霜家带个话,就说我回枳城了,过两天就给她写信。”
外婆点点头,眼角弯起:“放心吧,肯定带到。那丫头临走前,天天来问你呢。”
兴平和光觉也来送我,两人手里拎着布包,里面是刚摘的野核桃和晒干的菌子。
“旭东,到了学校可得好好读书。”兴平挠着头,脸上带着憨笑。
“等明年果子熟了,我给你寄一筐去,让你和你同学都尝尝鲜。”
光觉接着说:“东哥,下次回来,我们好好聊聊,这次回来感觉你又不一样了!”
我笑着应道:“好,下次回来聊。”
汽笛声由远及近,我背上背包,挥挥手转身踏上汽车。
车窗外,外婆的身影渐渐缩小,兴平和光觉的挥手也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小点。
最后连九峰镇熟悉的青山绿水,都慢慢融进了远处的天际线。
我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心里五味杂陈。
林傲霜去了省城,不知道她在重点高中里,能不能适应那里的节奏。
这一世,她会不会走出和前世不一样的人生?而王艳的名字,像一根细细的针。
轻轻一挑,就能勾起心底密密麻麻的疼。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小丫头。
终究还是没能躲过那场悲剧,成了我心底一道无法愈合的疤。
车窗外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夏蝉的鸣声渐渐稀疏,像是在为这个漫长的夏天,唱着最后的挽歌。
秋意悄然而至,路边的梧桐叶,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浅黄。
高二的生活即将开始,我望着远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笃定。
这又是一个新的起点,我和苏晚晴、林江还在同一个班。
我们还会一起在教室里埋头刷题,一起在夕阳下讨论青春和生活。
一起为藏在心底的梦想,奋力奔跑。
而林傲霜,我不知道她在省城过得怎么样,但我真心希望。
这一次,她能在那条布满荆棘的路上,披荆斩棘,走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还有空气里弥漫着的、带着江水气息的风,都让我那颗漂泊的心,瞬间落了地。
我拎着行李,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我就找出信纸和钢笔,坐在桌前给林傲霜写信。
我说了高二分科的事,说了枳城七郎的趣事,说了兴平的山地果园。最后,我在信末写:听说省城的重点高中不好考,你别太累,照顾好自己。
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夕阳把信纸染成了暖黄色。我不知道这封信寄出去,会有怎样的回音,但至少,我没有辜负她临走前的嘱托。
这时只听见屋里传来大伯爽朗的笑声,我看见大伯和父亲正坐在桌边说话。
母亲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花生走出来,脸上满是笑意。看见我回来,母亲眼睛一亮。
“东娃子回来啦!快,洗把手,刚炒的花生,还热乎着呢。”
我放下行李,刚坐下,大伯就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慢悠悠地开口。
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世忠,有个好消息,我得跟你说。”
父亲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卷停在半空中:“大哥,什么好消息?”
“上次你帮建国那厂子修机器,他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大伯放下搪瓷杯。
目光灼灼地看着父亲。
“今天特意托我问你,愿不愿意去他厂里上班?虽是街道企业,但正规得很,算工龄,以后还能退休领退休金。”
这话一出,父亲手里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烟灰洒了一桌子。
他怔怔地看着大伯,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我太懂父亲的心思了。
他这辈子,最盼的就是一份安稳的工作。当初在九五厂,前途一片光明。
领导要提拔他当技术员,可他为了回枳城伺候奶奶,硬是咬着牙放弃了。
辞职回乡的这些日子,我看见他对着那些老旧的机械图纸发呆,心里憋着一股劲。
就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合适吗?”父亲回过神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脸上满是欣喜。
却又带着几分顾虑,“我怕干不好,给建国添麻烦,也丢了你面子。”
“你这说的什么话!”大伯一拍桌子,语气格外笃定。
“你的手艺,我还不清楚?九五厂的老师傅,可不是吹的!世忠,你得有信心!”
我也连忙凑过去,帮着腔。
“爸,你肯定行!以前在九五厂,那些别人看都看不懂的复杂机器。
你一看就懂,修起来又快又好。去建国叔的厂子,肯定能大展身手!”
父亲看着我,又看看大伯,眼里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沉寂了许久的星辰。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好,我去!”
母亲在一旁,眼眶早就红了,她擦了擦眼角,转身就往厨房走。
“我去烧水,今天留大哥在家吃饭,我去买斤肉,再打瓶好酒!”
几天后,父亲跟着大伯去了工厂,跟建国叔签了正式的劳动合同。
建国叔握着父亲的手,笑得格外真诚。
“世忠哥,以后厂子的机器就拜托了!咱们厂子能不能起来,可就靠你这双了!”
父亲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他对机械技术,有着近乎执着的热爱。
进厂第一天,他就一头扎进了车间,像是鱼儿游进了水里。
那些落满灰尘的老旧机器,在别人眼里是一堆废铁,在他眼里,却像是宝贝。
他做事认真负责得近乎苛刻,不管是白天还是深夜,只要机器出了故障。
他总是最先出现在厂里。
他为人又低调谦逊,从不摆老师傅的架子。
工友们遇到不懂的技术难题,来请教他,他总是耐心指点。
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拆、怎么装、怎么排查故障。
时间久了,厂里的工友们都服了他,不管老少,都乐意喊他一声“雷师傅”。
不到一个月,父亲就成了厂里当之无愧的技术骨干。建国叔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干脆拍板,让父亲组建一个新的维修车间,还任命他当了车间主任。
这天晚上,父亲喝了点酒,坐在院坝里望着土屋的屋顶,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唉,这房子是你爷爷传下来的,房契还在旭雄他们手里,总觉得是块心病。”
我端了杯热水递给他,轻声道:“爸,你现在在厂里站稳了脚跟,大伯那边也安安稳稳的,等过段时间,大家心气顺了,再找机会提这事。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为了这事伤了和气。”
父亲接过水杯,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这小子,年纪不大,想得倒挺周全。行,听你的,不急。”
月光洒在院坝里,清清凉凉的。我知道,这桩心事,迟早要解决。
母亲操持着家务,把小小的土屋收拾得窗明几净,院坝边还种了几株月季。
花开得热热闹闹;妹妹每天蹦蹦跳跳地去学校,高高兴兴回家来放学回来。
父亲每天骑着自行车去上班,车把上偶尔挂着工友送的白酒。
晚上回来,饭桌上总有热腾腾的饭菜。
土屋里的那盏白炽灯泡,似乎比往日亮堂了许多。
昏黄的光晕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混着一家人的说笑声,暖得人心里发烫。
我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看着远处江面上的点点白帆。
忽然觉得,那些前世的遗憾,那些曾经的苦难,都在这烟火缭绕的日子里。
慢慢被抚平了。
属于我们一家人的,崭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而我的高二生涯,也即将拉开帷幕。
……
高二开学的铃声,是踩着初秋的尾巴响起的,文理分科的余波还没完全散尽。
走廊里时不时飘来几句“早知道选理科了”、“文科背的东西也太多了”的抱怨。
我攥着新发的历史课本,站在文科班的教室门口,望着里头陌生的课桌椅。
心里空落落的,竟生出几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