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六味》笑慷然

24、夜半诉愧疚，少年慰慈父 父亲半夜醒

　　“东娃子你也喝，别光给我喝，你跑了那么多路，照顾我这么累，肯定也饿了。”
　　我赶紧摇头：“爸，我不饿，我刚在食堂吃过了，我吃得很饱。
　　你喝，这鸡汤是给你补身体的，你喝了才能快点好起来。”
　　他却不依，皱着眉，语气带着点执拗：“不行，你必须喝一口，不然我也不喝了。”
　　我没办法，只能舀了一勺鸡汤，抿了一小口，鲜美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眼泪却差点掉下来——这是家里唯一下蛋的老母鸡，特意带来给父亲补身体。
　　我怎么忍心多喝一口。
　　可看着父亲期盼的眼神，我只能笑着说：“真鲜，爸，你多喝点，补补身子。”
　　病房里的病友们都很心疼我，隔壁床的大叔每天都会给我塞一个馒头。
　　对面床的阿姨会给我带咸菜，斜对面的爷爷有时候会帮我看着父亲。
　　让我去走廊透透气，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
　　有个大叔跟父亲聊天，笑着说：“师傅，你真有福气啊，养了这么懂事的儿子。
　　才九岁就这么能干，比好多大孩子都强，将来肯定有出息。”
　　父亲听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里满是骄傲与欣慰。
　　我看着父亲的笑容，也笑了。
　　只是笑着笑着，心里却酸酸的——前世我让他操碎了心，直到他去世才幡然醒悟。
　　这一世，我定要成为他的骄傲，让他安享晚年。
　　一周后，光觉的父亲陈叔顺路来医院看父亲，给我带来了家里的消息。
　　他说外婆的身体好多了，已经能下床做饭、打理菜园了。
　　母亲每天下地干活，晚上回来照顾外婆和妹妹，虽然累，却一直撑着。
　　蒋兴平他爸经常帮家里挑水、砍柴，还送了不少红薯和蔬菜。
　　大姨每天都会来家里帮忙做饭、照看妹妹，家里的日子虽然苦，却也能撑得下去。
　　我听完陈叔的话，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扛，原来邻居们都在帮我们家，原来家里的一切都在变好。
　　我赶紧找护士借了纸和笔，写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让陈叔带回去给我母亲。
　　“妈，外婆，我很好，爸的精神越来越好了，每天都能吃点东西，你们别担心我。
　　也别担心爸，我会照顾好他的，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字条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却装满了我对家里的牵挂。
　　陈叔走后，我穿上了母亲托他带来的厚衣服，衣服很暖和，裹在身上，心里也暖。
　　父亲看着我，眼里满是深情，轻声说：“东娃子，这段时间，辛苦了，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走到病床边，握住他的手，笑着说：“爸，我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只要你能早点好起来，能早点回家，就算再苦再累，我都愿意。”
　　父亲的伤恢复得很慢，医生说粉碎性骨折需要长时间静养，不能着急。
　　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拆石膏，半年才能正常走路。
　　我每天重复着一样的事情，喂饭、擦身、换药、陪父亲说话。
　　累了就趴在病床边睡一会儿，饿了就吃点干粮和病友们给的食物。
　　短短半个月，我瘦了一大圈，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苦，只要父亲能慢慢好起来，一切都值得。
　　我甚至会提前提醒医生，父亲的用药禁忌，会注意父亲的饮食搭配。
　　这些超越年龄的细致，让医生和病友都觉得惊讶。
　　只有我知道，这是前世用遗憾换来的经验。
　　有天半夜，父亲突然疼得厉害，拉着我的手，声音特别虚弱。
　　“东娃子，爸对不起你们，是爸没用，没能好好照顾你们，还让你们为我操心。
　　是我连累了整个家……要是我没出事，你们也不用这么辛苦……”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声音哽咽却坚定。
　　“爸，你别说这话，你从来都不是没用的人，你是我们家的顶梁柱。
　　是我和妹妹、妈和外婆的依靠。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家就好好的。
　　不管多难，我们一家人一起扛，总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我知道，只要父亲好好的，未来那些让家里陷入绝境的坎，我都能凭着记忆提前避开。
　　这一世，我们家一定能平安顺遂。
　　父亲看着我，眼里满是欣慰与感动，慢慢松开了手，像是放下了心里的重担。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病房的一切。
　　心里暗暗较劲：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要陪着父亲好起来。
　　都要把这个家撑住，九岁又怎么样？
　　带着两世的记忆与牵挂，我早已不是那个软弱的小孩，我能当顶梁柱。
　　能保护家人，能撑起一片天。
　　日子虽然苦，却藏着不少温暖。
　　食堂师傅每次都会多给我盛一勺菜，有时候还会给我留个白面馒头。
　　病友们总会主动帮我搭把手，让我能歇一会儿。
　　家里的消息越来越好，外婆能下地干活了，妹妹也越来越乖。
　　父亲的精神也一天天好转，能自己坐一会儿了，说话也有力气了。
　　有时候还能跟我聊上几句厂里的事。
　　那天下午，我正在给父亲按摩，父亲看着我忙前忙后的身影，突然开口。
　　声音温和地说：“东娃子，你长大了。”
　　我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向父亲，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里满是坚定。
　　“爸，我早就长大了，从你倒下的那一刻起，我就长大了。”
　　父亲眼里含着泪水，却笑了，笑得很暖，像春日的阳光，驱散了病房里的阴冷。
　　也照亮了我的心房。我知道，这场难关很难熬，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更多困难。
　　可只要我们一家人互相扶持、彼此牵挂、不放弃，就一定能扛过去。
　　我守在父亲身边，守着这个家的希望，盼着他早日康复，盼着一家人早点团聚。
　　盼着日子能慢慢好起来——哪怕慢一点，也没关系。
　　只要我们都在，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就有奔头，就有希望。
　　又过了半个月，父亲的精神好了许多，已经能靠着床头坐一会儿了。
　　那天上午，我正在给他削苹果，突然听到病房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心里一动。
　　回头望去，只见母亲牵着妹妹，拎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眼里满是牵挂与心疼。
　　“妈！妹妹！”我惊喜地喊出声，手里的苹果都掉在了地上。
　　母亲快步走过来，看着病床上的父亲，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世忠，你怎么样了？”
　　父亲看到她们，眼里泛起了泪光，笑了笑：“我没事，好多了，让你担心了。”
　　妹妹怯生生地走到病床边，看着父亲悬吊的腿，好奇极了。
　　小声说：“爸爸，你疼吗？我给你带了小花，说戴在身上就不疼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朵晒干的小野花，小心翼翼地放在父亲的枕边。
　　我看着一家人团聚的模样，心里暖暖的，眼眶却红了。
　　前世父亲车祸后，母亲带着妹妹来看他，路上淋了雨，妹妹发烧生病。
　　家里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