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气风发》星空极光

4、天台表白番外

　　高二期中考试的最后一门铃声落下时，夕阳正贴着明德中学的教学楼檐角往下沉，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橘子汽水般的橘红色。走廊里瞬间涌出人潮，喧闹声、笑闹声、收拾书本的哗啦啦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程野却站在三楼的楼梯口，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目光死死盯着高一（1）班的门口。

　　他的手心早就攥出了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藏在裤兜里的那封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情书，被捏得皱巴巴的，边缘都浸上了汗渍。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那颗心，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今天一定要说出来。

　　程野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

　　从高一开学那天，谢辞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递给他一包印着小兔子的薄荷纸巾开始，到后来下雨天里，谢辞撑着小伞站在球场外，浑身湿透却依旧固执地等他训练结束；再到无数个晚自习后，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些细碎的、温柔的、让他心跳漏拍的瞬间，像一颗颗星星，攒满了他整个青春的银河。

　　他不是没察觉到谢辞的心意。

　　他记得自己崴脚时，谢辞背着他去医务室，脚步踉跄却走得极稳，汗水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温度；记得自己考砸了趴在桌子上难过时，谢辞坐在他身边，笨拙地讲着冷笑话，声音温温软软的；记得自己熬夜刷题时，谢辞悄悄放在他手边的热牛奶，带着淡淡的甜香。

　　可他还是怕。

　　怕自己会错了意，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会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

　　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人群渐渐散去，高一（1）班的门口，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辞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手里抱着一摞书，浅灰色的衬衫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连发丝都闪着细碎的光。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谁，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鼻梁高挺，唇瓣是淡淡的粉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

　　程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喉咙滚动了好几下，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谢辞抬眼，看见了他，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微微歪着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程野？你怎么还没走？”

　　他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像浸了蜜的温水，瞬间浇灭了程野心里的焦躁。程野攥着裤兜里的情书，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谢辞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书卷气，那是墨水和纸张混合的味道，好闻得让他心尖发颤。

　　“我……我有话跟你说。”程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着谢辞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映着夕阳的光，也映着他的身影。

　　谢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点了点头，把怀里的书抱紧了些：“好啊，去哪里说？”

　　程野几乎是脱口而出：“天台。”

　　说完他就后悔了。

　　天台那么偏僻，风又大，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会不会吓到谢辞？

　　他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谢辞“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走吧。”

　　两人并肩往天台的方向走，走廊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夕阳的余晖渐渐被暮色吞噬，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嗒、嗒、嗒”，像敲在程野的心上。

　　程野偷偷侧过头看谢辞，看见他的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鼻尖小巧而挺直，唇瓣是淡淡的粉色。程野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谢辞忽然转过头看他，他才慌忙收回目光，耳根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

　　谢辞像是没察觉他的窘迫，只是轻声问：“你要跟我说什么呀？”

　　程野的心跳更快了，他咬了咬下唇，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推开了天台的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声响，风瞬间灌了进来，卷起两人的衣角和发丝。天台上种着几株无人打理的狗尾巴草，在风里摇摇晃晃，草籽被吹得漫天飞舞，像撒了一地的星星。远处的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将天空染成了一幅瑰丽的油画，云朵被镶上了金边，像柔软的棉花糖。

　　程野反手锁上了天台的门，“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隔绝了整个世界。

　　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头发都乱了，程野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转过身，面对着谢辞，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谢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在了冰冷的栏杆上，他攥紧了怀里的书，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程野，你……”

　　“谢辞。”程野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出口的瞬间，程野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开始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谢辞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地看着程野，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眼里满是震惊，连攥着书的手都忘了动。

　　风卷着狗尾巴草的绒毛，飘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气息。

　　程野看着谢辞的反应，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怕，怕谢辞会拒绝他，怕自己说了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谢辞更近了一些，能清晰地闻到谢辞身上淡淡的书卷气，能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微微急促的呼吸。

　　“我知道，这句话很突然。”程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忐忑，他看着谢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学的那天起，你递给我那包薄荷纸巾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他想起那天的阳光，火辣辣地晒在身上，他被罚站在走廊里，心里憋着一股火，直到谢辞出现，像一道清风，吹散了他所有的烦躁。他想起谢辞递纸巾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触感，微凉的，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他想起那包印着小兔子的纸巾，带着淡淡的薄荷香，被他珍藏了很久，直到纸巾都泛黄了，还舍不得扔。

　　“我知道，我们看起来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程野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你是年级第一的学霸，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你会解最难的压轴题，会背最复杂的公式，会在课堂上侃侃而谈，浑身都闪着光。”

　　“而我呢？”程野抬起头，看着谢辞，眼里满是无奈，“我是整天泡在球场的体育生，以前还爱打架，成绩差得一塌糊涂，除了打球，好像什么都不会。我上课会走神，会偷偷在课本上画篮球，会被老师点名批评，会让家长失望。”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程野的喉咙有些发紧，他看着谢辞的眼睛，眼里满是认真，“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看你做题时认真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喜欢听你说话时温温的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能抚平我所有的焦躁；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成了月牙，眼里的星星，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耀眼。”

　　“我喜欢看你偷偷去观众席看我打球，手里捏着写满‘程野加油’的小纸条，紧张得手心冒汗；喜欢看你给我整理的复习资料，用红笔标着重点和易错点，字迹清秀工整；喜欢看你为了等我，在雨里站了很久，浑身湿透了，却还笑着说‘我没事’。”

　　程野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要触碰谢辞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指尖微微颤抖着：“谢辞，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糖，甜得我舍不得咽下去。”

　　“我知道，同性恋可能会被人议论，会被人指指点点。”程野的目光更加坚定了，他看着谢辞的眼睛，眼里满是执着，“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会有很多阻碍，会有很多不理解的目光。但是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我为了你，开始努力学习。”程野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坚定，“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书，晚上熬夜刷题，困得不行了就用冷水洗把脸。我把你整理的复习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把错题本写得密密麻麻。我不再逃课去打球，不再和人打架，不再让老师和家长失望。我只想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一个能配得上你的人。”

　　“我为了你，戒掉了碳酸饮料，因为你说喝多了对胃不好；我为了你，每次打完球都会记得洗手，因为你不喜欢我手上沾着汗水碰你的书本；我为了你，学会了剥橘子，因为你喜欢吃橘子，却不喜欢剥橘子皮时手上沾着的汁水。”

　　程野从裤兜里掏出那封皱巴巴的情书，递到谢辞面前，情书的封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篮球，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戴着眼镜的少年。那是他熬夜画的，画了很久，才画出谢辞的样子。

　　“这是我写给你的情书，写了很久，改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觉得不够好。”程野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他看着谢辞，眼里满是期待和不安，“谢辞，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心血来潮，是蓄谋已久，是深思熟虑。”

　　“你……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最后一句话，程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来的，说完之后，他的手脚都开始发抖，紧张地看着谢辞，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不愿意”这三个字。

　　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也渐渐褪去，暮色开始四合，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狗尾巴草在风里摇摇晃晃，草籽漫天飞舞，像一场温柔的雪。

　　天台上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敲打着耳膜。

　　程野看着谢辞，看着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他手里的书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看着他眼里的震惊慢慢褪去，看着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看着他的唇瓣微微张合着，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程野的心里越来越慌，越来越失落，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后悔自己打破了两人之间那份微妙的平衡。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你……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手腕。

　　程野的脚步顿住了，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谢辞。

　　谢辞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太过激动，他的睫毛湿漉漉的，沾着细小的泪珠，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温柔得不像话。他拉着程野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喜悦：“我愿意。”

　　程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他怔怔地看着谢辞，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谢辞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的泪滴滑落下来，他抬手擦了擦，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满是温柔：“程野，我说，我愿意。”

　　程野终于回过神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谢辞，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你说什么？”

　　谢辞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程野，我也喜欢你。”

　　“从高一开学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谢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真诚，“我喜欢你打球时的样子，在球场上肆意奔跑，像一阵风，浑身都闪着光；我喜欢你为了帮同学出头，奋不顾身的样子，哪怕会被老师罚站，也绝不退缩；我喜欢你为了和我考同一所大学，熬夜刷题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眼里满是执着。”

　　“我喜欢你看我的时候，眼里的光，像星星一样亮；我喜欢你揉我头发的时候，温柔的样子，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我喜欢你为了我，变得越来越好的样子，从桀骜不驯的野小子，变成了温柔可靠的少年。”

　　谢辞抬起头，看着程野的眼睛，眼里满是笑意和泪水：“程野，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涌上来，将程野淹没。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谢辞，怀里的人很轻，很软，带着淡淡的书卷气，他收紧手臂，恨不得把谢辞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太好了……太好了……”程野的声音带着哽咽，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谢辞的肩膀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谢辞，太好了……”

　　谢辞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嗯，太好了。”

　　风穿过天台，带着狗尾巴草的清香，吹过两个少年的发梢，吹过他们悸动的青春。暮色四合，天边的星星开始一颗颗地亮起来，像撒了一地的碎钻，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程野低头，鼻尖蹭着谢辞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谢辞，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

　　谢辞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嗯，我相信你。”

　　程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谢辞的额头，唇瓣的温度落在他的额头上，带着一丝滚烫的爱意。谢辞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他抬起头，看着程野的眼睛，眼里满是星光。

　　程野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湿润的睫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唇瓣，心里的爱意像潮水般汹涌。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谢辞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忐忑，却又充满了浓浓的爱意。谢辞的唇瓣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橘子味，是他刚才吃的橘子的味道。

　　风停了，狗尾巴草不再摇晃，天边的星星亮得耀眼，天台之上，两个少年相拥而吻，身后是沉沉的暮色，身前是璀璨的星空。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

　　程野的手，紧紧地握着谢辞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他看着谢辞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里的星光，心里满是柔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青春，有了最耀眼的光。

　　暮色渐浓，星光璀璨。

　　天台之上，少年的心事，终于被夏风吹散，化作了最温柔的爱意，在夜色里，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