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乱世怪象 高澧 ...
-
宋金福想了想，推测道：“对方阻止他接近女色，只怕是他后院的哪个怀怨姬妾。
“但也不排除，这人就是冲着为吕兰珠报仇来的。”
“吕兰珠”便是徐知诲那位已亡故的正室，其父乃是吴国的功臣大将——吕师造。
就以家世来看，吕兰珠的出身并不算差。
但徐知诲嫌弃她不是嫡出，常常对其恶语相向，甚至大打出手。
半年前，徐知诲在外跟一群狐朋狗友喝多了酒，回到府上，借着酒劲儿撒疯，竟拿刀把吕兰珠给捅死了。
吕兰珠这是“不良死”（横死），按民俗说法，其死后容易化为厉鬼作乱。
徐知诲说吕兰珠“化厉作祟”，又岂知背后是否有人易容成吕兰珠的样子来报复他呢？
“甭管对方目的如何，都应该是四郎府上的人，否则没那么容易时不时就近他的身。”徐知诰道。
宋金福有些戏谑地微一扬唇，“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夫妻俩简单提了一嘴老四的事便不再多聊——
反正老四这个废物不管是死是活，对他们的益处都差不多，又何必多花心思？
徐知诰拿火夹拨了下炭盆里的炭堆，有些弱下去的火势渐渐又旺了起来。
他看着炭盆里的青红之火，幽幽道：“阿爷身体愈发不好了，只怕会急着劝大王称帝。”
说是劝吴王称帝，实则是徐温自己想称帝。
等吴王称帝后，徐温再发动人来一波劝帝禅位，帝位就“名正言顺”地禅让给了徐温。
倘若徐温当了皇帝，那徐知诰这个养子的地位就很尴尬了。
徐知诰可不觉得，养父会把储君之位交给他。
所以，他私心里并不想养父劝吴王称帝——
至少养父在世之时，他不希望吴王称帝。
这些心思，徐知诰虽从来不曾言明，可宋金福作为枕边人却洞若观火。
她坐到丈夫对面，烤着火盆从容道：“阿翁畏唐主甚深，如今又哪儿敢称帝？”
徐知诰盯着妻子看了片刻，脸上不觉晕开笑意来，“还是夫人通透啊，我这还钻着牛角尖呢，夫人却是跳出桎梏见高山了。”
宋金福也不觉微微有了笑意，“郎君就别打趣我了，我一妇人能有多大见识？”
“夫人所言差矣。”徐知诰拉过妻子的手，让两人的手握在一处，于炭盆上烤着取暖。
他打趣道：“吾思有所未达，而卿已悟矣。若世间有女丞相，只怕卿把那班文臣都给比了下去。”
宋金福红了脸，“郎君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哪儿有女人预政的道理？”
这话倒是丝毫不错。
女人预政，那不就又成了“武则天旧事”吗？
徐知诰方才也就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当然不会真让妻子渗透进他的权力圈子。
他想要的，乃是像“文德皇后”长孙氏那样的贤惠之妻，而不是像“则天皇后”武氏那样的篡权之妻。
心念至此，徐知诰不免带上几分试探道：“听说，唐主现在就让刘皇后预政。朝野内外大事，刘皇后一句话能顶宰臣十句话。”
“唐主怎能如此？”宋金福眉头皱了起来，发自内心地极不赞同，“内妇干预外政，非国之福也。”
徐知诰很满意这个答案，笑道：“刘皇后无卿之贤，更无卿之能，却敢窃据权柄，指挥军国大事，我看唐国祸不远矣。”
这话直接夸自己的夫人比刘皇后强，算是徐知诰少有的露骨之语。
宋金福虽心里欢喜，可她从小熟读《女则》，深以文德皇后为榜样，并不认为自己该坦然受下这番夸赞。
她本能地出口抬高丈夫，谦卑地道：“唐主无郎君之明，自夸武功，兼以妇人干政，君臣相猜，于国无益；”
“而郎君任用群贤，不疑群臣，唐主远不及矣。我等且看它唐国雄霸起，矜功伐，自溃乱。”
对于这么一番溢美之辞，徐知诰却是坦然受之，丝毫不会像妻子那样认为自己不该或不配。
他自认天之骄子，论打仗之能，或许不及李存勖；
可论起治国之能，他自认胜过李存勖远矣。
就以李存勖现在荒政自逸的作为来看，将来鹿死谁手还不好说。
正想到这里，忽有幕僚急来求见。
宋金福很本分地要回避。
徐知诰却让她留下来一起听：“无妨，都是自己人，何需避讳这些？”
宋金福这才留了下来，但依旧很本分地陪在丈夫身边，只当自己是个隐形人，并不轻易参言。
须臾，幕僚匆匆进屋，开口便是大消息：“主公，高澧死了！”
徐知诰一惊，但又有些了然，嘴上还是问道：“他怎么死的？”
幕僚脸上浮现出一种想吐又不敢吐的神情。
他心有余悸地道：“坊间都传他是被冤鬼索命；
“整个人……被开膛破肚，弃尸街头。
“某以为，他这应该是……被人仇杀。”
其实，这番话已经大大降低了现场的惨烈程度。
高澧死无完尸，嘴巴大张着，舌头也没有了；
还有老鼠在其中钻进钻出，也不知是舌头被人拔了，还是被老鼠吃了……
总之，现场恐怖恶心到要命。
幕僚只是回想起这一个细节就胃里难受，浑身鸡皮疙瘩直起；
别说今天了，怕是接下来连续几天，他都吃不好饭。
徐知诰神色阴沉，不无讥嘲地道：“我们才刚提出跟吴越断交，高澧这个躲在咱们国内的吴越叛将就死了。”
幕僚也觉得此事过于巧合。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吴越出的手。
因为现场的杀人手段太阴毒恶心了，纯粹是奔着泄愤去的。
诸国朝廷派出的刺客还不至于是这种做派。
“让府尹好好查查这案子。”徐知诰神情严肃，语气却有些漫不经心，“都畿重地出这样的命案，像什么话？”
幕僚唯唯应诺，领命而退。
宋金福却是别有意会。
等幕僚走远了，她才低声问道：“郎君真要彻查此案？”
徐知诰摇了摇头，不无讥讽地道：“高澧自作孽。
“他能在扬州活了这么久才被杀，算是他走运了。”
宋金福并不意外于丈夫的真实态度。
她只是好奇于：“那郎君方才怎么还那般煞有介事？”
徐知诰不介意向妻子多解释几句，“高澧毕竟是来投奔我们的吴越前高官。”
“他在咱们吴国都城死了。”
“若是我们不拿出点态度来，现在咱们国内的那些吴越叛降之人会怎么想？”
“别国豪强还敢来投奔我们吗？”
宋金福听出丈夫这话里的糊弄意思，问道：“所以这案子随便有个结果就行了？”
徐知诰道：“有没有结果都无所谓，重点是我们让扬州府尹去查了。”
“高澧是个什么做派，他们吴越人比咱们淮南人更清楚。”
“就算查不出真凶究竟是谁，想来他们吴越人也是能体谅的。”
宋金福这才算是豁然开朗。
那高澧原本是吴越国的湖州刺史，为人残暴狠毒。
在湖州之时，高澧便有杀人饮血的暴行，还有掠人而食的嗜好。
这种嗜好在太平年间少有，但在这乱世之中却并不罕见。
战乱饥荒导致人食人。
这种惨绝人寰的景象又刺激放大了某些人的心底之恶。
一种本是生存之下的绝望无奈之举竟成了某些食人魔的日常嗜好。
高澧便是如此。
先前，他在湖州担任地方最高官员。
湖州百姓每日出门都与家人相泣而别，唯恐半路被抓去吃了，没机会活着回家。
后来，高澧叛逃到吴国，依旧恶性不改。
虽然，他在吴国没能担任刺史这种地方大员，没法像以前那般随便在路上抓人来食。
但是，他另辟蹊径——
隔三差五便召唤倡姬到他府上。
名为狎妓，实则骗人到府上，方便杀而食之。
高澧这般不把人当人看，淮南人对他自是又恨又怕。
如今，高澧被人杀了，别说徐知诰不意外，只怕湖州人和扬州人都不意外。
大家说不定都拍手称快，谁还愿意去深究到底是谁杀了高澧呢？
宋金福想通这一层，既轻松于这么个食人魔可算是死了，又不禁生出几分慨叹——
这种食人乱世何时才能终结呢？
正是：
乱世怪象多，妖魔人间行。
何日真皇降，再现九州平。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43章 乱世怪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