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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汉国暴君 赵婕妤、刘 ...

  •   袁淑瑶生怕儿子惹了丈夫厌恶,连忙出声斥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都告诉你被人愚弄了,你这脑子还想不明白!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态度?你阿爷真是白疼你了!”

      马殷原本对次子有点失望,可听爱妃这么一骂,他反而心疼起次子来了,“瑶娘你也别说湘哥了。他年纪还轻,哪儿看得穿那帮老狐狸?”

      “便是看不穿,他也该长点心眼!”袁淑瑶假作气愤道,“妾看大王教导湘哥,湘哥却跟个倔驴似的听不进去,妾就为大王不值!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缺心眼呢?”

      她说着就带上了一点哭腔,像是要被不成器的儿子给气哭了,又像是为心疼丈夫而哭。

      马殷心都软了,哪里还会生次子的气。他揽住爱妃,放软语气哄道:“湘哥也是受人蒙蔽,我们为人父母的,好好教导他便是了。你何苦把自己气成这样?”

      袁淑瑶顺势偎依进丈夫怀里,半真半假地忧伤道:“妾哪儿是生气?妾是心疼大王……”

      马希声缩着头跪坐在一边,跟看戏似的偷偷瞄他阿母和阿爷你来我往。

      亏得他阿母这般会哄阿爷,不然就冲阿爷有三十多个儿子这一点,且不说他今日会不会惹阿爷嫌了,估计都没法让阿爷记起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

      另一厢。

      高郁从国主这儿辞别出来,还没走出庭院,就见一个贵妇人携一郎君而来。

      那贵妇人姿容窈窕,年纪与袁德妃不相上下,乃是国主的妾室陈夫人,其受宠程度仅次于袁德妃。

      至于那位郎君,乃是陈夫人之子,也即国主的第四子——马希范。

      高郁客气见礼:“见过陈夫人、四郎君。”

      陈夫人颔首回礼:“高判官。”

      马希范眼里盈满了嫌恶,面无表情地也跟着回礼:“高判官。”

      三人客套见礼,也没别的寒暄之词,打了个照面便各行各路。

      陈夫人瞥了儿子一眼,低声提醒道:“你对高郁态度好点。他可是你阿爷的心腹。关键时刻,说不准他一句话就能决定谁是继任者。”

      马希范冷哼一声,“我若能当大楚国主,绝不会让这奸贼得势!”

      陈夫人面色微凛,低声告诫:“你忘了你先前在大王面前说高郁不好,大王是怎么说你的了?待会儿见了大王,你可仔细些说话,省得惹大王厌弃!”

      马希范狡黠地笑了笑,“阿母放心,儿子自有分寸。”

      他已吃过一次亏,怎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再吃一次亏?

      先前,他从洛阳出使回来,把陛下都听闻高郁有反心的事告诉了阿爷。

      谁知阿爷非但不处置高郁,还反过来责备他受陛下愚弄。

      他怎么可能遭愚弄?

      分明是阿爷自己受高郁蒙蔽!

      既然阿爷不愿听他说真话,那他便鼓动别人来说。

      老二马希声向来没什么脑子。

      他只须把高郁心怀不臣之事告诉老二,老二自会攻讦高郁。

      到时候,就算阿爷因高郁之事生厌,也厌不到他头上来。

      马希范自认为此计甚妙,心下颇为自负。

      而另一边,高郁想着方才马希范对他的敌意态度,不由得愤愤然沉了脸。

      马氏的这些轻薄公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蠢。

      他高郁自问对大楚忠心耿耿。

      可这些公子稍微听外人挑唆几句,就视他为反贼奸臣,对他恨之入骨。

      就这样的脑子,哪儿配做大楚的未来国君?

      主公的这群公子里,品行和能力都还算不错的也就只有大郎君马希振了。

      大郎君居嫡居长,又仁爱贤德,理应是继任者的不二人选。

      可偏偏主公嫡庶不分,全凭对妻妾的喜爱程度来决定继任人选。

      诸位公子也因此野心勃勃,几乎个个都希图以母进位。

      真要是等到主公薨逝那天,只怕“众马争槽”,楚无宁日矣!

      *

      【汉国】

      乾亨九年(925年),冬十二月。

      当其他诸国都笼罩在凛冽霜寒之下时,汉国却因地处岭南,无霜无雪,一派温煦。

      作为都城的兴王府(今广州)位于国中之东。

      珠江横贯兴王府之南,水势阔大,烟波接天。

      远处的海风自东、南两面而来,携着咸意与潮润,逆着珠江往里灌,激出雾气氤氲。

      兴王府因之常年湿润,甚至失之于潮湿。

      府城之内,南宫三清殿悠然坐落。

      殿前的古榕树枝繁叶茂,绿意盎然,全无萧瑟之态。

      整个汉国之地,少了一股万物从凋零到复苏的生死轮回感,自成一派生机不败的常青意象。

      “啊——”

      宫城内,凄厉的惨叫声充斥着整个廊庑庭院。

      殿庭里的铜柱上绑着一个男人,衣衫剥尽,浑身血肉翻飞,若不是从叫声判断,几乎辨不出个人样。

      而他身体两侧各站着一个行刑之人,一个执锤,一个执锯,每番下手,惨不忍睹。

      廊庑下,一张带屏围的嵌宝石壶门榻早已准备好,榻前垂下水晶帘子,半遮半掩地将帘子内外隔开。

      这张极尽奢靡的榻上,身着华服的帝王兴致盎然地隔着帘子欣赏庭中惨状。

      这位帝王名为刘岩,今年虚龄三十七岁,身长七尺,垂手过膝,一看就相貌不同于凡人。

      他头戴平顶冠,与别国士人所戴的弧顶冠颇为不同。

      此乃刘岩特创帽形,一时成为汉国风尚,号为“安丰顶”。

      此时,刘岩嘴巴半张,似是已经看痴了,好半天才咂摸咂摸嘴,仿佛刚吃过了什么绝美珍馐,忍不住细细回味。

      在他身侧,坐着一个美艳的受宠宫妃。

      只有深得帝心的嫔御才有资格随侍皇帝左右,获得这份观摩酷刑的“殊荣”。

      这位幸受“殊荣”的宫妃,每逢听到惨叫就吓得微微瑟缩,但只要一瞟到皇帝在她身旁,她就只能强装不害怕。

      可心理上的真实恐惧还是让宫妃在身体上露了怯——她总是忍不住往后缩,却不敢往皇帝怀里躲,只悄悄把脸转开,不敢往庭中看。

      好一会儿,行刑才结束,庭中那个男人早已没个完形,痛苦呻吟了好半天,才终于咽了气。

      庭院里变得一片死寂。

      刘岩钝感索然无味,半张许久的嘴终于合上了。

      一旁的内侍见状,忙给身边的内官们打手势。

      几个内官小跑向院中,将那男人的断肢残骸给收拾走,又泼水冲洗地面。

      这种善后工作最是无聊了。

      刘岩没兴趣看,转头看向身旁的宫妃,却见宫妃似乎面有不忍。

      刘岩顿生不满,“怎么,你觉得那人死得太惨了,可怜他?”

      赵婕妤强颜笑道:“妾怎会可怜那个死囚?陛下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况且,陛下慈悲,特意让这罪人在三清殿前受刑,让其洗尽一身污秽,他又有何可怜?”

      “哼!”刘岩满脸阴沉,“朕可不是让其洗尽污秽,朕是让这满殿道主见证朕替天行道。此人胆敢私自携带铜钱出境,罪不容诛!”

      “让他受锯解之刑,实在是便宜他了;若不是现在天儿不够热,朕非得让他受盐酢(cù)之刑!”

      赵婕妤脸都快吓白了,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作答。

      所谓“盐酢之刑”,乃是先把人投进热水锅里煮,让其肌肤和肺腑都烂掉,却不让其咽气;接着把人捞出来,于一身烂肉上涂抹厚盐,将其推到烈日下暴晒,让其于日头下痛苦而死。

      这是刘岩亲自创出来的酷刑,而他常有种种奇思妙想,因此国中酷刑时时添新。

      而自十一月中原攻灭蜀国以来,刘岩愈发喜怒无常,时不时就提调狱中死囚来行刑。

      每逢行刑,刘岩必垂帘亲自观摩,好似这样就能宣泄他心中的惶恐不安。

      *

      内侍见皇帝欣赏完了酷刑,这才大着胆子道:“启禀陛下,杨相公求见。”

      杨相公乃是兵部侍郎,杨洞潜。

      因他加“同平章事”头衔,位同宰辅,故称“相公”。

      刘岩脸色一沉,不耐烦地摆了下手,“不见!”

      他都不用见杨洞潜就知道,这人一准是听说他今天要对死囚施以酷刑,忙赶过来劝谏他“不可不可”。

      内侍见皇帝满脸嫌恶,原本想要劝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默默领命而退。

      刘岩满心不忿,手肘倚靠着迎枕,随性歪斜而坐,“这些个老狂士,一天天的装什么道德君子?”

      “朕不过就杀几个该杀之人,就整天在朕耳边叨叨,‘不可大兴酷刑,当宽仁恤民’。”

      “真是可笑!朕杀的那些死囚一个个都罪恶滔天。”

      “朕要是不让他们受酷刑,那才是不够宽仁恤民!”

      赵婕妤大气不敢喘一声,硬着头皮安安静静地听皇帝大发讥议。

      刘岩瞥她一眼,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呢?你难道觉得杨洞潜才是对的?”

      赵婕妤心里一紧,背后直起冷汗。

      皇帝这话,纯粹就是没事找事,属于心情不好,逮谁就为难谁。

      这种情况下,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她若是顺着皇帝的话说杨洞潜不好,指不定皇帝就大发雷霆,斥骂她一介内妇胆敢中伤当朝宰相!

      可她若是不顺着皇帝的话说,那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

      赵婕妤脑子转得飞快,强笑着答道:“陛下品评的乃是朝臣。”

      “妾一介内宅妇人,见识短浅,光是听陛下品评都已觉吃力,哪里还顾得上说话呢?”

      “至于说杨相公到底对不对,妾哪儿看得明白?”

      “妾只知道,陛下说的肯定都是对的。”

      “陛下认为不对的,那肯定就是不对的。”

      刘岩不说话,只拿一双眼睛盯着赵婕妤,目光阴阴沉沉,看不出所想。

      赵婕妤心里发毛,他们这位陛下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哪句话不对就会触到他的霉头。

      皇帝越是这么不说话,就越是叫人害怕。

      就在赵婕妤心里快撑不住的时候,刘岩突然笑了。

      “说得对,朕说什么是对的,什么就是对的。”

      刘岩说完这句话,脸色就很快沉了下去。

      这比岭南的三月天都还会变,阴晴颇为不定。

      “这道理,杨洞潜那‘老狂’怎么就不懂呢?”刘岩道,“他也不知道学学人家赵光裔,赵公可不会像他这样乱说话。”

      赵婕妤暗暗腹诽,赵光裔哪里敢啊?

      与杨洞潜本就是岭南韶州人不同,赵光裔本是关中京兆人。

      先前,赵光裔在唐昭宗朝出仕,官至膳部郎中,知制诰。

      所谓“知制诰”,并不是一个带品级的常规官职,而是皇帝根据自身或朝廷需求,给官员安排的临时特定职务,自然没有品级可讲。

      这类职务统一被称作“差遣”,有时也称作“使职”。

      “知制诰”这一使职就是皇帝的“私人笔杆子”,专门负责皇帝平时的各种大小诏令起草。

      凡是充任此使职的人,历来都被视为“宰辅预备役”。

      也即是说,赵光裔官职不低,前途可期。

      后来,梁太祖朱温灭唐建梁,赵光裔便入梁朝为官,官职照旧无改变。

      开平二年(908年),也即是朱温称帝的第二年。

      彼时,岭南的当权者乃是刘岩的兄长,刘隐。

      为拉拢岭南刘氏,朱温命赵光裔充任官告使,前往岭南宣诏,册封刘隐为清海、静海等军节度使。

      清海节度使的治所在广州,主管岭南道东部。

      静海节度使的治所在交州,主管岭南道西部。

      这一任命,从法理上让刘隐成了整个岭南道的掌权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汉国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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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六、周日晚21:01更新 ●因本文需查阅大量史料,行文速度极慢,无榜时暂定每周六、周日共计两更。 ●其余时间如有“更新”提示,则是在修文。 ●本文前期曾用书名《满唐花醉九州同》《乱国妖后重生后》《唐庄宗的缺德皇后重生了》。 ●段评已开,无前置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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