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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缺德夫妻 缺德的皇后 ...

  •   皇宫内,集仙殿。

      “呜哇哇哇……”

      沉沉夜色中,哭声自灯火辉煌的殿内传出。

      如果这哭声哀怨缠绵一点,或许还能有点渗人的鬼气森森感。

      可偏偏这哭声太过惊天动地,宛如小孩子被抢了玩具一般,让人听后很难不露出一点不道德的微笑来。

      这痛哭之人正是李继岌。

      在给爷娘见礼之后,李继岌就忍不住抱住自家阿爷嚎啕大哭。

      想当初得知了阿爷死讯,他真的伤心害怕到难以言喻。赶往东都的这一路上,他起初每晚一想到阿爷就忍不住偷偷哭泣。

      后来得知原来阿爷还活着,他喜不自胜,日日快马加鞭,就为了尽快回家和爷娘团聚。

      如今终于见到爷娘了,李继岌控制不住地失声痛哭,只想把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担惊受怕以及种种委屈悉数发泄出来。

      李存勖回抱住儿子,轻轻拍了拍儿子后背,“好啦,别哭啦,多大个人啦……”

      李继岌却哭得停不下来,把自家阿爷搂得更紧了,打着哭嗝道:“你都快吓死我了,阿爷,嗝……你要是真没了,嗝,孩儿一个人怎么应对得了,嗝,那群老大臣啊?呜哇哇哇……”

      这话可真是让李存勖同病相怜,当年他弱年继承王位,底下一大群比他年长的养兄老臣,处境有多艰难不言而喻。

      更别提,他家和哥如今才十八岁,比他当年继承王位之时还要小六岁,处境可谓更为艰难。

      李存勖心疼了起来,半损不损地哄道:“说什么丧气话呢?我李家儿郎都是担得起事儿的!就算你真的不到弱冠就即位了,那也肯定能应对得来……”

      这不哄还好,一哄李继岌哭得更厉害了,抱紧自家老子哇哇大哭,“我不要弱冠即位!阿爷一定要长命百岁!呜呜呜……”

      刘蕙心不禁感到心酸,她丈夫能说出这种话,是真的意识到他自己已经没多少寿元,打算给和哥好好铺路。

      可心酸归心酸,她是真的脑仁儿都被哭疼了。这俩爷子真是活宝,哪儿有这样子哄人的呀?

      人家皇室父子提起“即位”都是禁忌话题,这俩爷子倒好,像是在搞什么击鼓传花,生怕花传到自己手上来了。

      这般腹诽着,刘蕙心忽而心思一动,换了个法子劝道:“这不都没事儿了嘛,还哭什么呢?你可都是快当阿爷的人了,再这么哭好意思吗?”

      李继岌脑子都有点哭懵了,眼泪汪汪地扭头看向自家阿娘,“阿爷?我?”话到此处,他终于慢悠慢悠地回过神来,“我要当阿爷了?!蕴华……蕴华有孕了?”

      “嗯。”刘蕙心含笑点点头。

      “哈……哈哈……”李继岌像是门轴卡顿了一样,大喜过望之下,笑声来得断断续续。

      伤心和狂喜两种情绪同时冲撞着他,他脑袋都快停摆了。

      刘蕙心生怕自家儿子来个喜极而泣,到时岂不哭上加哭,让人脑仁儿爆炸吗?

      她连忙用愉悦的语气诱哄道:“你阿爷这儿也没什么事儿,关键是你媳妇儿那儿需要人陪。你快把脸擦擦吧,要是让你媳妇儿看到你哭成这样,那像话吗?”

      李继岌被自家阿娘这般哄着捧着,狂喜的情绪渐渐占据了上风。毕竟再怎么伤心,一切不都已经撑过来了嘛。阿爷现在好好的,阿娘也都好好的,他也好好的,他还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现在最紧要的是他家媳妇儿怀孕啦!他要赶紧回去见蕴华!

      李继岌松开自家阿爷,转身就往殿外走。可走出一步,他意识到不对,连忙又回过身来,央求般地看向自家爷娘。

      李存勖一眼洞穿了儿子的心思,更一眼洞穿了自家皇后的心思,好笑道:“行了,你退下吧。”

      李继岌欢欢喜喜地告退,眼泪都顾不得擦,一溜烟儿地跑了。

      李存勖看着儿子眨眼间就在黑夜里蹿出去老远,回头看了看身旁的皇后,哂笑道:“有你这样当阿娘的吗?”缺不缺德啊?就这么祸水东引,把儿子哄跑了。他敢打赌,以和哥的性子,到了昭珩面前,肯定还得大哭特哭。

      刘蕙心谑笑道:“你就说你愿不愿他走吧?你要是舍不得和哥走,我现在马上让人把他叫回来。”

      李存勖无奈直笑。

      就在这般相视而笑中,刘蕙心突然想起来,“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忘了什么事儿啊?”

      李存勖也有这种感觉,“是啊,我也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儿忘了做。”

      两口子大眼瞪小眼,忽地同时回过神来。

      李存勖率先奔到殿门口,冲着儿子的方向大喊道:“你媳妇儿现在不在十王宅,她在飞香殿!”

      魏王夫妇原本住在皇宫附近的十王宅,但魏国夫人王昭珩近来搬来宫里养胎了,李继岌要是着急忙慌地跑回宅邸,肯定会扑空的。

      黑夜里,早已看不见魏王的影儿了。刘蕙心担忧道:“你说和哥儿到底听没听到你的话啊?”

      李存勖手搭在门框上,朝黑漆漆的远方瞅了瞅,“没听到那就算他活该,谁叫他跑那么快。”

      刘蕙心不觉一笑,“有你这么当老子的吗?”缺不缺德啊?时不时就给儿子挖个坑,还不一定带填的。

      李存勖坏笑道:“这怎么还怪起我来了?是他自己跑得快嘛。反正他那么能跑,就算跑了趟空,也不妨碍他再跑回来,权当是年轻人跑跑锻炼身体了。”

      刘蕙心笑笑摇头,但下一刻,她忽地一顿,“不对呀,我们是不是还有事儿忘了做啊?”

      “哪儿有啊?”李存勖又朝儿子走远的方向瞅了一眼,凑趣道,“真要有,那也该是派人赶紧追上和哥,通知他改道去飞香殿吧?”

      这话也太损了。

      刘蕙心忍俊不禁,脑子里却忽地念头一闪,“哎呀,我想起来了!刚和哥不是说,任圜他们跟着一起回来了吗?现在任圜几个还等在宫门口呢,咱们得宣他们觐见啊!”

      “哦,对啊!”李存勖拍了下额头,“你不说我都忘了!”他忙吩咐宫人,“快请任尚书、孟相公,还有王供奉、李指挥进殿。”要是让这几个大功臣在宫门外吹一晚上风,那还得了!

      *

      “臣等见过陛下、殿下。”

      任圜等四人快步赶至集仙殿,齐齐唱喏。

      “快快免礼。”

      能在这个时候追随魏王回京的,都是忠臣中的忠臣,李存勖对之很是客气。

      任圜这一路可谓心情大起大落,先是误以为皇帝殡天,准备回京打一场硬仗;再是听说虚惊一场,不禁谢天谢地,如今见到帝王本尊,任圜百感交集,不由得潸然泪下。

      李存勖面对儿子哭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甚至还很缺德地想笑一笑,可如今底下的老臣一哭,他甚是触动,也不禁落了泪。

      孟知祥百绪萦怀,眼泪也簌簌而落。

      跟在孟知祥后面的两个年轻宿卫也把头一低,甭管内心到底有无触动,此刻皇帝都哭了,他们自然也要把这辈子最伤心的事都通通想一遍,赶紧落下几行热泪来。

      刘蕙心看到这君臣泪洒当场的一幕,很识趣地默默退到一旁,半真半假地摆出一副既悲戚又庄重的模样来。

      哭了小会儿,李存勖才看了看面前四人,问道:“崇韬没跟你们一起回来?”他现在其实没脸见郭崇韬,郭氏不在正合他意,可礼节所在,他身为皇帝怎么也得过问一句。

      孟知祥见皇帝态度可疑,忙为老友解释道:“郭侍中还在平定蜀中叛乱,不过这群叛军已是强弩之末,相信过不了多久,郭侍中就会率军凯旋。”

      “哦。”李存勖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夸奖抚慰,态度愈发暧昧不明。

      任圜见状,转移话题道:“臣听闻陛下此番亲征邺都,险不可言,幸而天佑圣君,荡寇宁邦。”

      李存勖就爱听这位堂姐夫说话,措辞总是很中听,不过他听完却没什么喜色,慨然道:“邺都之乱虽平息,可叹嗣源却殁于王事。”

      李嗣源死了?!!

      任圜等人这才知道这个消息,一时颇为愕然。

      李存勖也就做做样子,并不想多谈李嗣源。他拍了拍亲姐夫孟知祥的肩膀,顺势就转了话头:“大唐这次能转危为安,幸赖诸公奋身效命。卿等扶危戡乱之功,朕铭记于心,来日定厚酬勋绩。”

      孟知祥只觉皇帝拍他肩膀那两下像是直接拍在了他的心脏上,拍得他心惊肉跳。他连忙低头谢恩,面上诚惶诚恐,丝毫不敢恃功而骄。

      李存勖对亲姐夫的谦逊态度很满意,转而又夸起了后面的两个年轻宿卫。

      这两人正是此前临危受命的李彦卿与王全斌。

      “不瞒陛下说,这一路确实辛苦。李指挥为了赶在马彦圭之前送达诏书,日夜赶路,眼睛都让雪给灼瞎了。幸而陛下天威浩荡,国运深厚,李指挥受此庇佑,眼睛才又好了。”

      孟知祥瞥了眼正在说话的黑壮宿卫,心说这小子可真厚道啊。李彦卿为了任务差点瞎了这种事,当事人自己当然不好拿出来说,可这小子却直接替李彦卿说了,不动声色地帮人家表了一波功。

      李彦卿也忍不住瞅了瞅这个小了自己十岁的同僚,他原本以为王全斌就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莽汉,没想到这臭小子还有这等机灵劲儿。

      在这种面见至尊的场合,不忙着给自己表功,反而给同僚表功,就这份厚道之举很对李存勖胃口;而一个年轻军校为了执行圣命,差点毁身损体,就这份忠诚很难不让人动容。

      更何况,这两人前世都奋力保卫君王,李存勖本来就对他俩存有一份别样好感,今晚一见这好感又多了几分。

      皇帝温言勉励了两位年轻军校,接着便以天色为由,打发众人回家休息。

      “臣等告退。”任圜等人行礼而退。

      出了宫门,几人各自分路而行。

      李彦卿骑在马上,拉着缰绳慢慢走了两步,冷不丁开口道:“今日……多谢你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

      “嗨,这有什么好谢的?”王全斌笑道,“要谢也该是我谢你——先前面见魏王,我多有不当,要不是多亏四哥你替我周全,我还不知道会在魏王那儿留下什么差印象呢。”

      李彦卿回想起那场面,不禁也笑了起来,“你呀,说你机灵吧,有时又莽撞得不行;说你莽撞吧,有时又机灵得很。”

      王全斌权当是夸奖了,不禁有点嘚瑟:“这不很正常嘛!谁不是时而聪明时而迟钝呢?要是时时都聪明,那不成了武成王嘛!”

      “武成王”乃是上古奇人姜太公,其人乃是当世公认的兵家始祖、王朝武圣,玄宗为他立庙祭祀,肃宗更是加封他为“武成王”,将其祭祀规格提到了与“文宣王”孔子一样的地位。

      李彦卿听到对方把武成王都给搬出来了,好笑道:“你呀你呀,稍微夸你一句,你就要飞上天了。”这臭小子真是一点都不稳重,稍微被人捧一下就容易飘,就这性子要是不改,以后迟早要吃大亏。

      王全斌却不知对方在忧虑他的性子,嘚瑟地直笑。

      另一厢。

      孟知祥与任圜打马并肩而行,快分路的时候,他忽而道:“任公可还记得,本朝得免死铁券者有几人?”

      任圜记性好,几乎没怎么回忆便答道:“有三人,一是李公嗣源,一是李公继麟,还有一位,乃是郭公崇韬。”

      “哎……”孟知祥深深叹了口气,“如今这三人,已经走了一位呀,其中一位还差点走了。”

      任圜握着缰绳的手不由得微微一紧,他没有应这话,心里却倍生忧虑,陛下此番之举终究是让老臣寒心了呀,孟公能说出这种话,只怕离生出二心也不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105章 缺德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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