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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江驰个人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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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星火·江驰番外孤狼归巢
江驰又梦见了那片戈壁。
漫天黄沙卷着狂风,像一头咆哮的巨兽,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他陷在松软的沙堆里,手脚被滚烫的沙子烫得发麻,身后是纪检组的车辙,眼前是望不到头的荒芜。腰间的枪套空着,那把跟了他三年的狙击枪,早在停职的那天,就被上缴了。
梦里的他,还是那个满身戾气的孤狼。
警队的荣耀,父亲的期望,人质脖颈上喷溅的鲜血,像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住。他以为自己会烂在这片黄沙里,像无数个倒在边境线上的前辈一样,连墓碑都没有。
直到一阵清浅的歌声,穿过风沙,钻进他的耳膜。
是《戈壁月》,父亲生前最喜欢的曲子。
江驰猛地睁开眼,窗外的海浪声取代了风沙的呼啸,暖黄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脚。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逾白睡得很沉,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柠檬香。
江驰小心翼翼地挪开手臂,生怕惊扰了少年的梦。他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卷着木槿花的清香,拂过他的脸颊。篱笆上的牵牛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瓣上沾着露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秋千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轻响,像极了道班房里那扇破旧的木门。
江驰点了一支烟,却没抽,只是任由烟蒂在指尖明灭。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逾白的样子。
破败的加油站,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抱着一把贴满贴纸的旧吉他,站在烈阳下,眉眼干净得像一汪清泉。他问“这里能加油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那时候的江驰,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说。他觉得这个少年,和这片戈壁格格不入,像一株误闯荒原的白杨树,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株“白杨树”,会成为他的光。
沙尘暴肆虐的那个下午,他拼尽全力推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越陷越深。绝望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就在这时,少年冲了出来,单薄的身体抵在车尾,脸被风沙吹得通红,嘴里呛着沙子,咳得撕心裂肺,却硬是咬着牙不肯松手。
那一刻,江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却又奇异地暖。
少年递给他一颗橘子糖,糖纸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他剥开糖纸,甜意瞬间漫过舌尖,冲淡了满嘴的沙砾味,也冲淡了他心底积压了许久的绝望。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糖。
道班房的夜晚,篝火跳跃着,少年抱着吉他,弹着《戈壁月》。琴声清浅,像月光洒在戈壁上,温柔得不像话。江驰靠在墙上,看着少年被火光映红的侧脸,突然觉得,这片荒芜的戈壁,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开始习惯身边有个人。习惯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梭梭树的韧劲,习惯他递过来的温水,习惯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习惯他看着自己时,眼里盛着的星光。
江驰从来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父亲牺牲后,他就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将所有的柔软都藏在坚硬的外壳下。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孤孤单单地走下去,直到遇见林逾白。
少年的温柔,像一把钥匙,一点点撬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门。
他记得自己表白的那个夜晚,篝火噼啪作响,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说“我喜欢你”,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以为少年会害怕,会躲开,却没想到,少年扑进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说“我也喜欢你”。
那一刻,江驰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了。
烟蒂燃到了指尖,烫得他微微一缩。江驰回过神,将烟蒂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林逾白揉着眼睛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他的大衬衫,衣角垂到膝盖,像一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猫。“江驰,怎么醒了?”少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走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腰,“外面冷,怎么不多穿点?”
江驰转过身,将少年紧紧搂进怀里。鼻尖蹭着他柔软的发顶,闻着他身上的柠檬香,心底的那片荒芜,瞬间被填满了。
“做了个梦。”江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梦到什么了?”林逾白抬头,眼里带着睡意,却依旧亮晶晶的。
“梦到戈壁了。”江驰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梦到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林逾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他伸手环住江驰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那时候你好凶。”少年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狡黠,“我还以为你是坏人呢。”
江驰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将少年抱得更紧。“那现在呢?”
“现在啊……”林逾白歪着头,看着他的眼睛,眼里满是笑意,“现在是我的人了。”
江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父亲的照片,摆在办公桌的一角。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警服,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笑容刚毅。父亲生前总说,“小驰,做警察,要对得起肩上的责任,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以前的他,以为责任就是握好枪,守好边境。直到遇见林逾白,他才明白,责任还有另一种模样——是清晨的牛奶烤吐司,是傍晚的海鲜大排档,是深夜里的相拥而眠,是往后余生的岁岁年年。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海风卷着浪涛声,卷着木槿花的清香,在院子里缓缓流淌。
江驰低头,吻上少年柔软的唇瓣。
他曾经是一匹困在荒原的孤狼,满身伤痕,无处可去。
直到遇见林逾白,他才终于有了家。
孤狼归巢,从此,荒原不再荒芜,长夜不再漫长。
因为他的身边,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