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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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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星火·番外烟火落肩头
海风吹过第七个夏,小镇的木槿开得泼泼洒洒,淡紫色的花簇爬满了木屋的篱笆,清晨的露水滚在花瓣上,被朝阳晒成了细碎的金芒。
江驰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指尖触到身侧微凉的床单,才想起林逾白今天起得格外早。窗外的海浪声一层叠着一层,像温柔的絮语,混着厨房里飘来的甜香——是牛奶和烤吐司的味道,还带着点蜂蜜的清甜。
他支着胳膊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床头的相框里,放着他和林逾白的合照。照片是去年冬天拍的,雪落满了沙滩,两人裹着同一件厚厚的围巾,鼻尖都冻得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相框边缘被摩挲得有些发亮,那是江驰无数个深夜里,指尖反复划过的痕迹。
他套上拖鞋,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微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走到厨房门口时,正看见林逾白踮着脚,伸手去够橱柜顶层的罐子。少年穿着宽松的米白色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晨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小心点。”江驰走过去,伸手托住了他的腰。
林逾白吓了一跳,手里的蜂蜜罐差点摔下去,回头看见是他,才松了口气,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你醒啦?怎么不穿鞋?”
江驰没回答,只是顺势将他抱了下来,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闻着他头发上淡淡的柠檬香——是他常用的那款洗发水。“又偷摸做什么好吃的?”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热的呼吸拂过林逾白的耳廓。
林逾白挣了挣,却被他抱得更紧,只能无奈地晃了晃手里的蜂蜜罐:“不是你说想吃烤吐司配蜂蜜吗?”他说着,转头去看平底锅上的吐司片,金黄的焦边滋滋地冒着香气,“快好了,去洗漱吧。”
江驰低笑一声,松开手,却没立刻走,只是倚在门框上,看着林逾白忙碌的身影。
少年的动作很熟练,将烤得酥脆的吐司片摆进白瓷盘里,淋上琥珀色的蜂蜜,又切了几片新鲜的草莓摆在旁边。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微微弯着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像蝶翼停驻在那里。
这样的画面,江驰看了三年,却依旧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想起三年前,在戈壁的道班房里,那个抱着吉他、眼神茫然的少年。那时候的林逾白,像一株被风吹折的白杨,脆弱得一碰就碎。而现在,他的眼底盛着星光,嘴角弯着笑意,整个人都透着鲜活的暖意。
是他,把这束光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这个念头,让江驰的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洗漱完出来时,早餐已经摆上桌了。牛奶冒着温热的白气,吐司片的香气混着蜂蜜的甜,弥漫了整个屋子。林逾白正坐在餐桌旁,手指轻轻拨弄着放在手边的吉他弦,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是他新写的歌,叫《烟火落肩头》。
江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混着蜂蜜的甜,还有草莓的酸,在舌尖漾开。“味道不错。”他看着林逾白,眼里带着笑意,“我们家逾白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逾白的脸更红了,他放下吉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慌乱:“明明是你教得好。”
江驰笑了。
刚住到小镇的时候,林逾白连煮泡面都会糊锅。是他,跟着镇上的阿婆学做饭,然后一点点教他。从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到复杂的海鲜粥,林逾白学得很认真,手指被油溅到过,也被菜刀划伤过,却从来没喊过疼。
那时候江驰就想,这个少年,总是这样,温柔又坚韧。
吃完早餐,江驰要去分局上班。他穿上警服,对着镜子系领带时,林逾白走了过来,伸手帮他理了理领角。指尖的温度轻轻触碰到江驰的脖颈,带着一丝微凉的痒。
“今天会早点回来吗?”林逾白抬着头,看着他的眼睛。
江驰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会。晚上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海鲜大排档。”
林逾白的眼睛亮了亮,像盛满了星光:“好。”
江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出了门。
阳光正好,海风温柔。街道两旁的木槿开得正盛,三三两两的行人慢悠悠地走着,说着笑着。江驰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去。
三年前,他从警队调来这个海边分局时,很多人都不理解。他们说,以他的资历,明明可以留在市局,前途无量。只有江驰自己知道,他想要的不是什么前途,而是这样的日子——有海,有阳光,有林逾白。
分局的工作很清闲。无非是调解邻里之间的小纠纷,帮渔民们解决一些琐事,偶尔巡逻一下海岸线。江驰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蓝天碧海,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桌上的相框里,依旧是他和林逾白的合照。
同事走过,笑着打趣他:“江队,又看你家那位呢?”
江驰抬眼,笑了笑,没说话,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
下班的铃声响起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江驰换了衣服,快步走出分局。远远地,就看见林逾白站在路口等他,怀里抱着那把旧吉他。
少年穿着白色的短袖,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帆布鞋。夕阳落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整个人都温柔得不像话。
江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快步走了过去。
“等很久了?”他伸手,自然地接过林逾白怀里的吉他,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
林逾白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意:“刚到没多久。”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海风卷起他们的衣角,像两只展翅的鸟。沙滩上有孩子在堆沙堡,有情侣在散步,有老人在钓鱼,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而美好。
“今天琴行里来了个小朋友,”林逾白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才五岁,却很喜欢吉他,缠着我教他弹小星星。”
江驰侧耳听着,时不时应一声。他喜欢听林逾白说话,喜欢听他讲那些琐碎的小事,因为这些小事里,藏着他们的烟火人间。
走到海鲜大排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人,见了他们,笑着打招呼:“江老弟,小林:“江老弟,小林,今天还是老样子?”
江驰点了点头:“麻烦老板了。”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大海。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霓虹灯的光映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很快,菜就端上来了。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扇贝,还有林逾白最喜欢的炒花蛤。江驰给林逾白剥了一只虾,放进他的碗里:“多吃点。”
林逾白笑着点头,也给江驰夹了一块鱼肉:“你也吃。”
两人边吃边聊,偶尔有海风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林逾白喝了点啤酒,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江驰,”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江驰,“下个月,我们回戈壁看看好不好?”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
他知道,林逾白一直惦记着那片戈壁。那里是他们相遇的地方,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我想再去看看那个道班房,”林逾白的眼里带着憧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还有那片梭梭林,应该长得更茂盛了吧。”
“会的。”江驰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我们可以在那里多待几天,像以前一样,看星星,听风。”
林逾白用力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吃完饭,两人沿着海岸线往回走。夜色浓稠,星光璀璨。海浪声像是温柔的摇篮曲,伴着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木屋门口时,林逾白突然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江驰,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光:“等一下,我有礼物给你。”
江驰挑了挑眉:“什么礼物?”
林逾白没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走进了院子。院子里的秋千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驰白。
是他们的名字。
“这是我亲手刻的。”林逾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是不是很丑?”
江驰看着那个木牌,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刻痕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却带着满满的心意。他的心底泛起一阵暖流,眼眶微微发热。
“不丑。”他看着林逾白,声音沙哑,“很好看。”
他伸出手,将少年紧紧抱进怀里。
林逾白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他将脸埋进江驰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江驰,遇见你,真好。”
江驰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遇见你,才真好。”
夜风卷着木槿的清香,拂过院子。秋千轻轻摇晃着,木牌上的字迹在星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两人相拥着,站了很久很久。
回到屋里时,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纱。林逾白抱着吉他,坐在床边,轻轻拨动着琴弦。
悠扬的琴声在屋里流淌,是那首《烟火落肩头》。
“烟火落肩头,星光落眼眸
你牵着我的手,走过荒丘
海潮卷着风,岁月慢悠悠
余生的路,我们一起走……”
江驰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听着少年清澈的歌声。歌声里有戈壁的风,有海边的浪,有他们相遇的所有痕迹,有他们往后余生的所有温柔。
他想起三年前,在戈壁的道班房里,他对林逾白说的那句“我喜欢你”。那时候的他,满身戾气,一无所有,却唯独想把少年留在身边。
而现在,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一起看海,一起看星星,一起吃早餐,一起走过岁岁年年。
歌声落下,林逾白放下吉他,看着江驰,眼里带着笑意:“好听吗?”
江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他低头,吻上了少年柔软的唇瓣。
月光温柔,星光璀璨。
窗外的海浪声依旧,木槿的清香依旧。
屋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林逾白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他伸手,环住江驰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这个吻,带着牛奶和蜂蜜的甜,带着海风的咸湿,带着岁月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林逾白靠在江驰的肩上,大口喘着气,脸颊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江驰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逾白,”他轻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林逾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月光,盛着星光,盛着他的整个世界。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对。一直在一起。”
江驰笑了,低头,在他的唇上又印下一个轻吻。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像一层永恒的誓约。
夜渐渐深了。
海浪声依旧温柔,星光依旧璀璨。
木屋的灯光,暖黄而明亮。
江驰抱着林逾白,躺在床上。少年的呼吸均匀,带着淡淡的奶香,像一只乖巧的猫。江驰低头,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
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小驰,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一个人,让你觉得,人间值得。”
以前,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遇见林逾白。
他才明白,原来人间真的值得。值得看遍山河,值得尝遍烟火,值得和喜欢的人,一起走过岁岁年年。
窗外的海风,卷着浪涛声,漫过沙滩,漫过木屋,漫过他们的一生。
烟火落肩头,星光落眼眸。
余生的路,他们会一起走。
一直,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