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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 ...

  •   荒原星火·番外鲸落于潮,星眠于野

      海平线衔着熔金似的落日,将流云烫成一片橘红的锦缎。咸湿的海风卷着浪涛的碎响,漫过沙滩上细碎的贝壳,漫过林逾白垂落的发梢,漫过江驰凝望着少年的眼底。

      他们在海边小镇的木屋已经住了半年。木屋的篱笆爬满了淡紫色的牵牛,窗台上摆着江驰捡来的海螺,风一吹,便能听见海潮穿过螺壳的呜咽,像极了戈壁深处那场旷日持久的风。林逾白的吉他斜倚在门后,琴箱上的贴纸被海风晒得褪了色,却依旧固执地贴着——那是荒原独有的印记,是他们相遇的凭证。

      江驰靠在藤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看着林逾白蹲在沙滩上,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海星放回海浪里。少年的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腰肢,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的背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而暖的光。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海星的梦,侧脸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像蝶翼停驻在那里。

      “江驰,你看!”林逾白突然回过头,手里举着一枚贝壳,贝壳的纹路像展开的星河,“它里面有海的声音。”

      江驰站起身,踩着沙滩上的细沙走过去。沙粒温热,带着阳光的余温,硌着脚心,有些痒。他走到林逾白身边,低头看他手里的贝壳,少年的指尖沾着细沙,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初春解冻的桃花瓣。“嗯,”江驰的声音低沉,带着海风的咸湿,“里面还有你的声音。”

      林逾白的脸颊倏地红了,像被落日吻过。他把贝壳塞到江驰手里,转身跑去追那卷上岸的浪涛,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翻飞,像一只展翅的白鸥。江驰握着贝壳贴在耳边,海潮的声响混着少年清脆的笑声,一起涌进耳膜,像一股暖流,淌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半年前的戈壁,黄沙漫天,风刀割面。那时候的他,像一头困在荒原的孤狼,满身戾气,眼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是林逾白,像一株破土而出的白杨,带着满身的干净与温柔,撞进了他荒芜的世界。少年的歌声,少年的笑容,少年递过来的那颗橘子糖,像一束光,劈开了他心里的浓雾,让他重新看见了天的蓝,看见了云的白。

      江驰将贝壳揣进兜里,迈开长腿追了上去。海浪漫过他的脚踝,微凉的触感带着海的气息。他伸手,抓住了林逾白的手腕。少年的手腕很细,隔着衬衫能摸到清晰的骨节,脉搏在掌心下轻轻跳动,像荒原上永不熄灭的星火。

      林逾白回过头,撞进江驰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落日的金辉,盛着海浪的碎光,盛着他的身影。“你跑什么?”江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年的手腕。

      “追浪啊,”林逾白眨了眨眼,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浪跑了,我就追不上了。”

      “那我追上你了。”江驰俯身,额头抵着林逾白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橘子糖的甜和海风的咸,“跑不掉了。”

      林逾白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声像风铃在响。他伸手,环住江驰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江驰的衬衫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阳光的味道,是让他心安的气息。“不跑了,”林逾白的声音闷闷的,“跑去哪里,都不如在你身边。”

      江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收紧手臂,将少年紧紧抱在怀里。海浪一次次漫过他们的脚踝,又一次次退去,带走了沙滩上的脚印,却带不走他们相拥的身影。落日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最后一抹橘红也带走,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丝绒,缓缓覆盖了大地。

      星星开始一颗颗冒出来,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钻。远处的灯塔亮了起来,昏黄的光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光路,像一条通往梦境的桥。

      江驰牵着林逾白的手,慢慢走回木屋。篱笆上的牵牛在夜色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秋千在风里轻轻摇晃。江驰推开屋门,暖黄的灯光瞬间涌了出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屋里的餐桌上,摆着江驰傍晚煮的海鲜粥,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林逾白松开江驰的手,跑去揭开砂锅的盖子,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鲜虾和大米的甜香。“好香啊,”林逾白吸了吸鼻子,回头看向江驰,眼里满是笑意,“江驰,你越来越会做饭了。”

      江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以前的他,连泡面都煮不好,顿顿靠外卖和速食打发。住进这个木屋后,他跟着小镇上的阿婆学做饭,学熬粥,学蒸鱼,学炒那些带着海味的青菜。他只是想,让林逾白每天都能吃到热乎的饭菜,让这个木屋,真正像一个家。

      “尝尝?”江驰走过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林逾白嘴边。

      林逾白张开嘴,将粥咽了下去。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带着鲜美的味道,暖得他浑身都舒服。“好吃,”林逾白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比镇上糖水铺的粥还好吃。”

      江驰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柔软,带着海风的湿气,蹭着掌心,有些痒。

      两人坐在餐桌旁,慢慢喝着粥。窗外的海浪声此起彼伏,屋里的灯光暖黄而安静。林逾白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在琴行发生的事,说琴行老板送了他一套新的琴弦,说有个小朋友缠着他教弹吉他,说他写了一首新歌,名字叫《星落潮生》。

      江驰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他喜欢听林逾白说话,喜欢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喜欢他眼里闪烁的光。这是他以前从未奢望过的生活,平淡,却充满了烟火气,像一碗温热的粥,熨帖了他所有的伤口。

      喝完粥,林逾白去洗碗,江驰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像撒在墨色丝绒上的碎钻,和戈壁上的星空一模一样。他想起在戈壁的那个夜晚,他和林逾白躺在道班房的屋顶上,也是这样看着星星。那时候的星星,带着荒原的冷冽,而现在的星星,却带着海的温柔。

      “在想什么?”林逾白洗完碗,走出来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那把旧吉他。

      “想戈壁的星星。”江驰转过头,看着他。

      林逾白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发出清脆的声响。琴声在夜色里流淌,像月光洒在海面上。“戈壁的星星,和海边的星星,哪个更亮?”

      “一样亮。”江驰握住他的手,指尖划过他指腹上的薄茧,“因为那时候,身边有你。”

      林逾白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继续拨弄着琴弦。琴声渐渐变得悠扬,是那首《星落潮生》。歌声混着海浪声,在夜色里回荡,温柔得不像话。

      “星眠于野,潮起于岸
      荒原的风,吹不散执念
      鲸落于海,光生于暗
      你是我,唯一的答案……”

      江驰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听着少年清澈的歌声。歌声里有戈壁的风,有雪山的雪,有海边的浪,有他们相遇的所有痕迹。他想起自己的警服,想起那枚尘封已久的奖章,想起队长打来的电话。他已经申请了调职,调到了海边的分局,每天的工作很轻松,无非是巡逻,调解邻里纠纷,偶尔帮渔民们解决一些小事。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污名的狙击手,不再是那个困在噩梦里的囚徒。他是江驰,是林逾白的江驰。

      歌声落下,林逾白放下吉他,靠在江驰的肩上。夜色浓稠,星光璀璨,海浪声像是温柔的摇篮曲。“江驰,”林逾白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我昨天梦到戈壁了。梦到我们在道班房的火堆旁,你睡着了,我给你盖衣服。”

      江驰睁开眼,看着天上的星星,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也梦到了。”他说,“梦到沙尘暴,你把糖递给我,橘子味的。”

      林逾白笑了,伸手握住江驰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相贴,温热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心跳。“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坏人。”林逾白说,“你看起来好凶,浑身都是刺。”

      “那时候,我以为你是迷路的小孩。”江驰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深情,“却没想到,你是来救赎我的天使。”

      林逾白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将脸埋进江驰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江驰,我以前好害怕。害怕像哥哥一样,困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来。害怕一个人,害怕孤独。”

      江驰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不怕了,”江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有我在。我会陪着你,一辈子。”

      一辈子。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林逾白的心湖,漾起一圈圈涟漪。他抬起头,看着江驰的眼睛,那里面盛着星光,盛着他的整个世界。“一辈子有多久?”

      “很久。”江驰俯身,吻上他的唇。唇瓣柔软,带着橘子糖的甜和海风的咸。“久到鲸落于潮,星眠于野,久到我们都变成了海边的沙粒,还能依偎在一起。”

      林逾白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海浪声在耳边回响,星光在头顶闪烁,风里带着牵牛的清香。这个吻很长,像他们走过的路,从戈壁到海边,从黑暗到光明,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一生的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林逾白靠在江驰的肩上,大口喘着气,脸颊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江驰的指尖轻轻擦拭着他嘴角的水渍,眼里满是笑意。“饿不饿?”他问,“我去给你煮糖水。”

      林逾白点了点头,像一只乖巧的兔子。

      江驰站起身,走进厨房。暖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灶台上放着冰糖和雪梨,是下午刚买的。他拿起刀,将雪梨切成小块,放进锅里,加水,加冰糖,小火慢慢熬着。雪梨的清甜渐渐弥漫开来,混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歌。

      林逾白跟了进来,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江驰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下颌线的弧度不再像以前那样锋利,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柔。他的动作很熟练,切菜,下锅,搅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烟火气。林逾白觉得,这样的江驰,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江驰,”林逾白轻声说,“你说,我们会在这里住多久?”

      “住到你腻了为止。”江驰回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如果你想回戈壁,我们就回去。如果你想去雪山,我们就去看雪。如果你想去更远的地方,我们就一直走。”

      林逾白笑了,眼里闪着泪光。“我哪里都不想去。”他说,“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江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他走过去,伸手将少年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好,那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看海,看星星,看日出日落,直到老去。”

      锅里的雪梨糖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清甜的香气溢满了整个屋子。窗外的海浪声依旧,星光依旧,风依旧。

      夜渐渐深了。

      江驰端着一碗温热的雪梨糖水,和林逾白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糖水甜而不腻,带着雪梨的清香,暖得人从舌尖到心底都舒服。林逾白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沾着一点糖水,像偷吃了蜜糖的小孩。

      江驰伸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糖水,指尖的触感柔软得不像话。“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林逾白笑了,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江驰,你看那颗星星,好亮。”

      江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颗星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像一颗明亮的眼睛。“嗯,”他说,“像你。”

      “像我?”林逾白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像你一样,亮得耀眼。”江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我最黑暗的时候,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

      林逾白的脸颊又红了,他低下头,小口喝着糖水,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喝完糖水,两人收拾好碗筷,回到屋里。卧室的窗台上摆着一盆茉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江驰抱着林逾白躺在床上,少年的身体很轻,很软,像一团棉花。他的头枕在江驰的臂弯里,呼吸均匀,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江驰低头,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像蝶翼,嘴角还弯着浅浅的笑意。

      他想起在戈壁的那个夜晚,林逾白也是这样,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而现在,少年的眉头舒展着,睡得很安稳。

      江驰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梦。他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诺言:此生,定护他周全,护他安稳,护他一世无忧。

      窗外的海浪声渐渐变得轻柔,星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夜色温柔,岁月静好。

      不知过了多久,林逾白在睡梦中轻轻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更紧地靠在江驰的怀里。江驰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像一层永恒的誓约。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驰就醒了。林逾白还在熟睡,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江驰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起身下床,轻轻带上门,走到院子里。

      海平线泛起一抹鱼肚白,远处的海浪泛着淡淡的金光。海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拂着篱笆上的牵牛,花瓣上的露珠滚落下来,像一颗颗晶莹的泪。

      江驰走到沙滩上,踩着微凉的细沙,慢慢往前走。海浪漫过他的脚踝,带着海的气息。他捡起一枚贝壳,贴在耳边,海潮的声响清晰地传来,像少年的歌声。

      他想起自己的过去,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想起那些噩梦缠身的夜晚。他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困在荒原里,永远走不出来。直到遇到林逾白,他才明白,原来黑暗的尽头,真的有光。原来荒芜的土地,真的能开出花来。

      太阳渐渐升起,将海平线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红。江驰回过头,看到木屋的门开了,林逾白穿着白衬衫,站在门口,正朝着他挥手。阳光落在少年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笑容明亮得像初生的太阳。

      江驰笑了,迈开长腿,朝着少年的方向跑去。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被海浪一次次漫过,却永远不会消失。

      他知道,这是他的新生,是他和林逾白的,永不落幕的,关于爱与救赎的故事。

      就像荒原上的星火,纵然渺小,却能照亮彼此的一生。

      就像海边的潮声,纵然平淡,却能相伴余生,岁岁年年。

      后来,小镇上的人们经常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清晨的沙滩上,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牵着一个抱着吉他的少年,迎着朝阳,慢慢走着。男人的眼神温柔,少年的笑容明亮,他们的手紧紧牵在一起,像一对永不分离的影子。

      海风卷着浪涛声,漫过沙滩,漫过木屋,漫过他们的一生。

      鲸落于潮,星眠于野。

      他们的爱,如荒原星火,如海边潮声,永恒而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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