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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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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基山的风本带着松针的清冽,可此刻太清宫的庭院里,风都裹着刺骨的邪气。香炉里的檀香早被搅得四散,青灰色的瓦片上沾着黑红色的血迹,庭院中央的太极石盘裂了数道细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渗着阵法来不及吸收的外溢灵气——太清宫的四方通天大阵失去了灵根的承载,功亏一篑,金光逐渐散去。
陈朴卿僵在太极石盘旁,他的经络刚刚被四方通天大阵外溢的灵力差点撑得涨裂,但他的内力足够他撑过第一轮阵法的反噬。
灵脉孕育的阵兽和那几个童子血肉精魂会成为整个大阵的养料,如果还不够,那就把这些蝼蚁师生全都喂给四方大阵,再不够就拿整座莱州城的人献祭!
这东莱仙境,他陈朴卿怎么就去不成!凭什么去不成!
传说中能开启东莱仙境的四方通天大阵被破,他受到反噬,随即便喷出一口淤血,筋脉俱损。
这人一向注意仪表,平时都是把鬓边的发丝梳在耳后,在头顶高高地挽一个简单的发髻,可此刻的他,脸上带着少有的几丝脆弱颓丧。
他猛地转头望向白光升起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原本还算清明的眸子瞬时变得漆黑。
“不——!” 那声嘶吼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抬手按在胸口,指尖都在发抖,“蠢货……蠢货!你们这一群蠢货!”
下一秒,他周身的邪气轰然暴涨,黑沉沉的雾气从他周身毛孔里往外涌,缠在他周身,像无数条扭动的黑蛇。
雾气卷动着庭院里的落叶、香炉灰,在他脚下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他缓缓抬头,视线扫过把他包围起来的东莱师生,最终视线逐渐停留在李宁校长身上,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好啊,李宁,你带出来的好徒弟……你满意了?!”
李宁校长把其余人往身后护了护,警惕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
陈朴卿直起身子,摇摇晃晃,神色恍惚地又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太极石盘裂纹又深了几分。
“三十年!我整整筹划了三十年!每一步我都算得分毫不差!只要阵法大开,就能重开东莱仙境,我们这些苦修多年的人早就该脱胎换骨,一步飞升成仙了!你……你们却偏偏非要毁了这一切!”
说到最后一句,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黑紫色的邪气利刃,刃尖对着李宁校长,随时要刺过去。
李宁校长扶着旁边的银杏树干,缓缓站起身。她的长袍后背裂了个大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每动一下,眉头就忍不住皱一下,可眼神却亮得像燃着的灯。“仙境本就是虚妄,”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当年郑仙师在云峰山刻石著经,从未提过什么‘以命换飞升’;安期生炼丹修仙,也是为了护一方百姓,而非残害生灵。你用数百个孩子的童子血制成这四方大阵的阵符,还擅自动用九仙人前辈们的灵根喂养阵兽,用山下村民的生机养阵数十年,就为你的一己私欲……这样换来的‘仙位’,不过是邪魔歪道的妄想,你根本不配称仙!”
话音刚落,她抬手捏了个道诀,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芒 —— 那是她体内仅存的灵力,原本是留着护学生的,此刻却不得不用来迎战。
青芒刚升起,就被陈朴卿的邪气压制得微微闪烁,可她依旧挺直了脊梁,没有半分退缩。
陈朴卿看着她这副 “以卵击石” 的模样,突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迂腐!成大事者,本就该不拘小节!这些人的性命,能换我飞升,是他们的福气!” 说着,他掌心的邪气利刃猛地往前一送,数道细小的邪气刃紧随其后,像一群黑蜂,直扑李宁校长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太清宫西侧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泛着幽蓝灵光的裂隙,裂隙里先是传出一声低沉的兽吼,随后三道身影猛地冲了出来。最前面的是才俊博,他稳稳坐在一头通体雪白的谛听身上,谛听额间的竖眼闪着金色的灵光,四蹄踏在半空,带出淡淡的云气;紧随其后的是邓傲,他手握一柄刻满云纹的长剑,剑鞘是深褐色的,剑柄上缀着一颗红色的宝石,正是东莱书院的镇院之宝司命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烈焰红光;最后出来的是李明心,她刚踏出裂隙,就捂住了嘴,眉头皱成了一团,脸色发白 —— 裂隙里的邪气混着炼阵残留的腐叶味、硫磺味,实在太难闻,让她忍不住想呕吐,原本紧张的战斗氛围,被他这一下弄得添了几分滑稽。
“住手!” 才俊博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消的稚气,却异常有力。
谛听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四蹄一蹬,瞬间飞到李宁校长身前,周身的金光猛地暴涨,化作一道半圆形的金色护罩。那些邪气刃撞在护罩上,瞬间像烧融的墨汁一样,滋滋作响地化成了黑沫,散在空气里。
陈朴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转头看向三个孩子,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周身的邪气又浓了几分:“阵兽为何没有暴走?!这不可能!”
他抬手一挥,掌心又凝聚出数十道邪气利刃,这些利刃比之前的更粗、更锋利,刃尖还闪着黑紫色的暗光,分三个方向,分别朝着李宁校长、三个孩子和旁边重伤的刘翰功飞去。
谛听见状,额间的竖眼金光更盛,护罩又扩大了几分,挡住了飞向李宁校长的那批利刃;邓傲则握紧司命剑,手腕一转,长剑出鞘,一道赤红的烈焰从剑尖涌出,在空中化作一只展翅的玄鸟 —— 玄鸟的羽翼燃着熊熊烈火,喙和爪子都闪着金色的光芒,一声清唳之后,朝着飞向孩子们的邪气利刃冲去,烈焰碰到邪气,瞬间燃起蓝色的火苗,邪气利刃一个个被烧得粉碎;另一边,李明心好不容易压下呕吐的欲望,眼尖地看到飞向刘翰功的那道利刃,连忙撒腿跑过去,一把扶住刘翰功的胳膊,拽着他往旁边的石桌下躲。“刘老师,快躲!”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用力把刘翰功拽到了安全处,邪气利刃擦着石桌而过,在石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才俊博趁机从谛听背上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随即从怀里摸出几块巴掌大的碎石 —— 这是他之前在石洞里捡的,石头上还沾着淡淡的灵脉气息,当时觉得好玩就揣在了怀里,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攥着碎石,手心都被石头硌得发红,眼睛紧紧盯着陈朴卿的膝盖,嘴里嘀咕着:“看我打你个措手不及!” 说着,他把碎石狠狠砸了过去。
陈朴卿见他扔的只是普通碎石,脸上露出一丝嗤笑,身体微微一侧,就轻易避开了碎石。
可他刚避开,眼角余光就瞥见邓傲握着司命剑,悄悄绕到了他的侧面,准备偷袭。
“找死!” 陈朴卿怒吼一声,反手一掌拍了过去,掌心的邪气化作一只黑掌,狠狠击中了邓傲的胸口。邓傲闷哼一声,身体往后倒飞出去,撞在旁边的银杏树上,嘴角溢出鲜血,司命剑也掉在了地上。
陈朴卿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机会,怒吼着往前反扑,周身的邪气像潮水一样涌动,他的身形渐渐变得扭曲 —— 肩膀微微隆起,手指变得细长尖锐,指甲泛着黑紫色的光,周身的灵力也在疯狂暴涨,衣料都发出了轻微的撕裂声。
闵子桐站在旁边,脸色瞬间变了,她一眼就看出陈朴卿是在燃烧自身精血,强行提升功力。“大家快远离他!小心他的拼命招式!” 她大喊一声,同时抬手摸向手腕上的琥珀手环 —— 那是羡门子留给她的法宝。
琥珀的表面还泛着一丝微弱的黄芒,证明里面还有当时羡门子留给她的最后一道保命法阵。她咬着牙,引动手环里最后一丝灵力,在灵力的触发下法阵的符文点亮,逐渐显露并在空中化作一道淡黄色的屏障,“嗡——”地一声大开,闵子桐依靠屏障把众人挡在身后。
陈朴卿见状,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在屏障上。
“砰” 的一声巨响,屏障瞬间像琉璃一样裂开了无数道细纹,随后 “哗啦” 一声崩碎,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闵子桐被屏障崩碎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晃了晃,最终倒在了地上,迟迟站不起身来。
陈朴卿彻底杀红了眼,眼底只剩下赤红的杀意,他环顾四周,嘶吼道:“你们都给我的仙境陪葬!今日,太清宫这里,就是你们的坟墓!” 说着,他双手结印,周身的邪气开始汇聚,准备拿自己和众人献祭,再次催动四方通天大阵!
他真是疯了!
这种毁天灭地式的阵法一旦张开,缺少了灵根的承载和阵兽的净化,方圆百里的生灵都会被阵法吸附,成为完成过程的养料,而那所谓的东莱仙境是否真的能靠此打开,没人知晓。
陈朴卿这怕是已走火入魔,只求临死前验证一下,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这东莱仙境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紧接着,数道淡蓝色的灵能尾迹划破大基山的天际,朝着太清宫飞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六架银灰色的灵能悬浮飞行器正快速靠近,飞行器的机身上印着安麓书院的云纹标识,飞行时没有丝毫噪音,只有淡淡的灵能波动。
很快,飞行器稳稳落在了太清宫的庭院里,舱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原晓婧 —— 她穿着一身银灰色的灵能作战服,作战服的肩膀处印着 “安麓” 二字,手里握着一个银白色的长方体仪器,正是灵能干扰器,仪器表面闪着淡淡的绿色灵光。她的身后,跟着邴政淇、刘铭宇,还有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安麓灵能部队士兵,士兵们手里都握着灵能射线枪,枪身细长,枪口凝聚着淡淡的蓝光,眼神锐利,随时准备战斗。
“陈朴卿,你的死期到了!” 原晓婧的声音清亮有力,穿透了庭院里的邪气,她站在飞行器旁,眼神锐利地盯着陈朴卿,手指放在灵能干扰器的开关上。
话音刚落,她按下了灵能干扰器的开关。一道无形的灵能波动瞬间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太清宫庭院。
陈朴卿正准备发动禁忌招式,突然觉得周身的邪气像被狂风搅动的墨汁,乱作一团,原本顺畅运转的灵力瞬间变得紊乱不堪,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双手结的印也瞬间散了。
“你怎么有安麓书院的灵能干扰器?” 他转头,眼神凶狠地盯着原晓婧,想冲过去毁掉干扰器。
可他刚动了一下,就听到邴政淇冰冷的声音:“别动。” 邴政淇站在原晓婧旁边,手里操控着一把大型的灵能射线枪,枪身比普通士兵的更长,枪口凝聚的蓝光也更盛,正稳稳地瞄准陈朴卿的命门 —— 那是他邪气汇聚的核心部位。
“陈老师,束手就擒吧!” 邴政淇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安麓书院现在是派我们来了结你。”
“小崽子们,那老头就等着我死了吧!”
还未等他话说完,邴政淇便扣动了扳机。
一道刺眼的蓝光从枪□□出,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陈朴卿的命门。
陈朴卿惨叫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命门处涌出大量鲜血,顺着道袍往下淌,浸湿了他脚下的太极石盘。
可他毕竟功力深厚,即便被击中命门,也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咬着牙,硬是扛住了这致命一击。
“还没完?” 刘铭宇见状,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圆形的仪器 —— 那是灵域屏蔽装置,仪器表面印着复杂的灵能纹路。
他按下装置上的按钮,仪器瞬间升空,在太清宫庭院的上空展开,化作一道透明的屏障,像一个巨大的罩子,把整个庭院都罩了起来。“没有可以给你吸收的灵气,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刘铭宇大喊道,“这灵域屏蔽装置,能阻断外界所有的灵脉气息,你再也没法吸收灵力恢复了!”
陈朴卿抬头看了看上空的透明屏障,他的脸色开始变得痛苦。
只见他死死盯着原晓婧一行人,咬牙切齿道:“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说着,他猛地冲向原晓婧,周身残留的邪气凝聚在掌心,准备和原晓婧同归于尽。
原晓婧早有准备,侧身避开他的冲击,同时抬手按下了手腕上的仪器 —— 那仪器看起来像一块普通的电子手表,表盘是淡蓝色的,此刻按下按钮后,表盘里涌出淡紫色的灵能,在她周身展开一道圆形的磁场。
这磁场里的灵能,恰好和陈朴卿的邪气相克,陈朴卿冲过来时,像撞在了一块裹着棉花的钢板上,往前挪一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他的身体被磁场排斥着,硬生生挡在了五米之外,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再靠近原晓婧一步。
“该结束了。” 邓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刚才被陈朴卿一掌拍飞后,已经缓过劲来,此刻正握着司命剑,站在庭院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司命剑感知到主人的召唤,爆发出耀眼的赤红光芒,光芒中,之前那只烈焰玄鸟再次出现,而且比之前更大、更凶猛,羽翼上的火焰从赤红变成了金黄,那是九昧真火的颜色。
邓傲抬手一挥,司命剑指向陈朴卿,大喊道:“司命火鸟,炸了他!”
听起来像是小孩子发怒嘶吼,但是烈焰玄鸟依旧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清唳,随即冲天而起,穿透了太清宫的屋檐,在高空盘旋一周后,猛地俯冲下来,身体在俯冲的过程中不断分裂,最终化作数以千万支的九昧真火羽箭。这些羽箭带着滋滋的火焰声,密密麻麻地朝着陈朴卿射去,像一场红色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