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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你们没一个人瞧得起他 如果他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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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场
一个侍者匆匆走到拍卖师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
拍卖师听完,先是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脸上很快重新挂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诸位贵宾!接下来这件拍品,乃是临时加拍,是今晚的特别惊喜,保证让诸位不虚此行!”
他将手一挥,示意众人看向侧方通道入口:“特级炉鼎一只,品相绝佳,资质上乘,起拍价——一万元符!”
台下鸦雀无声。
虽然私下买卖炉鼎在一些灰色地带不算稀奇,但像通宝商行这样有头有脸的大商会,在如此正规的拍卖会上公开拍卖,还是极为罕见。
纵然有人蠢蠢欲动,也会为维持体面按捺住兴奋。
泷含沐被人押上展台。
她脏污的脸蛋被仔细擦拭过,露出一张清秀稚嫩的面孔,嘴里被布条勒紧,发不出半点声音,双眼也被蒙住,双手反剪在身后,用粗麻绳紧紧捆缚着。
澜台空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被撞得向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这怎么还拍卖活人!?”
邻桌的金宵眉头拧得死紧:“你们北境做这种勾当,还敢如此明目张胆?”
重鸾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盘乱跳:“真是恶心!”
“出手吗?”
澜台空这么一问,四周忽然安静了。
金宵没有表态,沈楚明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茶,重鸾的目光在台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薛极琛神色淡然,平静地注视着展台,仿佛台上拍卖的只是一件寻常法器,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澜台空心里一阵烦躁。
这些主角团,气愤归气愤,怎么一遇到事,就不行动了呢?
“一万一。”
一个坐在前排的中年修士舔了舔嘴唇,眼神淫邪,报出了价格。
“两万。”
清冷的女声响起,压过了场内的嘈杂。
澜台空转头看向金宵:“你叫什么价?”
金宵还没开口,一旁的沈楚明理所当然地接话:“当然是救人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这孩子被下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买走?”
澜台空顿时感到一阵有气无力:“那也不能通过买卖的方式去救人啊,这会让人贩子觉得有利可图,更加变本加厉,咱们直接下去,跟他们打一架,把人抢过来不就得了?”
沈楚明摇摇头:“澜公子,北境有北境的规矩,不归仙盟管辖,若是在我们的地盘上,遇到这种事,自然二话不说,该打就打,可在这里……”
澜台空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薛极琛:“师父,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薛极琛淡淡道:“先把人买下来,确保她的安全。”
澜台空:“把人买下来的那一刻,我们也是帮凶!”
“哪有那么严重。”
沈楚明觉得澜台空有些小题大做,“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再说了,万一人家是自愿的呢?”
澜台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谁没事干自愿给人当炉鼎的?你怎么不去?”
沈楚明耸耸肩:“倒也未必,你师父的道侣不就是?还有你那位义弟,不也是炉鼎之体?说不定他们自己觉得是条出路呢?”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薛极琛。
薛极琛不置可否,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人家有别的选择,谁乐意修炼那种跟邪术差不多的东西?对自己修为百害无一利。”
澜台空指向展台上的泷含沐,声音拔高,“你们看她那样子,像是自愿的吗?被人绑着、堵着嘴、像货物一样摆在台上叫卖!你们愿意?你们这些NPC气死我了!”
一激动起来,他都有些忍不住共情反派了:“我敢保证,你们心里,肯定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瞧得起我‘师娘’的,如果他有其他出路,如果他有的选,他绝对不会跟我师父在一起!”
话音落下的刹那,薛极琛搭在桌上的手倏然收紧,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
“放肆。”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沉地压了下来。
“不知尊卑,为师平日,就是这样教你的?”
“您教的是,路遇不平事,当挺身而出,除恶扬善,而不是袖手旁观、明哲保身,甚至助纣为虐。”
一番慷慨陈词下来,澜台空都觉得自己简直是帅炸了。
他握上剑柄就准备跳下楼台,连落地的姿势都想好了。
沈楚明一把拦住他:“澜台空!你冷静点!我们这都是为你好!你以为这种事,没有北境官府的默许,他们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做吗?你澜家在北境是有些声望,但能对抗整个北境王庭不成?别冲动!”
重鸾也跟着劝:“就是,你先别急,让我们先把人拍下来再说。”
在他们争执不休之际,木槌落下,金宵顺利拍下了那女孩。
泷含沐被侍者押着,来到他们面前。
金宵俯身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小心地拿掉她嘴里的布条,尽量放柔了声音:“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女孩获得自由的瞬间,突然冲着周围大声喊起来:“澜台空!澜公子在吗!你的朋友被他们抓走了!”
她不知道澜台空是谁,只记得那个少年将她护在身下时,贴在她耳边告诉她到拍卖场上,喊这个名字求救。
沈楚明脸色骤变,一把扳过泷含沐的肩,急声问道:“你说什么?谁被抓走了?”
不远处,薛映的话更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测:“尚公子刚刚被他们带走去换衣服,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重鸾一脚将面前桌凳踢开,杯盘茶盏哗啦啦摔得粉碎,茶水四溅。
他整个人从二楼看台一跃而下,落在下方的展台上,一把扼住了拍卖师的喉咙。
“说!尚芊在哪?你们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拍卖师被重鸾掐得脸色紫胀,双眼翻白,舌头都吐了出来,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
台下几个主事的见势不妙,正悄悄往后台通道溜去,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及时赶到的沈楚明一脚踢翻在地。
一时间,各家弟子将会场四面合围,试图封锁所有出口。
重鸾收紧手指:“我再问一次,尚芊在哪?”
拍卖师拼命拍打他的手臂,重鸾这才松开一点,他立刻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断断续续道:“去……去后院!找大掌柜……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重鸾将他往墙上一摔,朝着后场疾冲而去。
沈楚明已经叫人把几个想跑的主事绑了起来,手里还揪着一个的衣领,听见“后院”二字,他一把推开手里的人,大步跟了上去。
——
后院。
长孙来刚刚亲自去确认过,那个麻烦的“货物”已经被运往他该去的地方。
他心情不错,背着手踱步,正对几个心腹手下低声吩咐,要他们加强戒备。
脸上神情悠闲自得,志得意满。
然而,这抹悠闲在听到远处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时,迅速敛去,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清来者何人——是不是商行内部有什么急事。
几道携带着可怖杀气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朝他直扑而来。
长孙来只感觉胸口仿佛被重锤砸中,剧痛伴随着窒息袭来,背部撞在身后假山上。
“咳!噗——”
嘴里充满了浓烈的铁锈味,耳朵嗡嗡作响,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呼救,手脚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胸口,将他刚刚抬起一点的上半身再次踏回地面。
“人呢?”重鸾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脚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什么人?”长孙来的声音发颤,脸上却还努力挤出一个笑来,“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
重鸾脚下一碾,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起。
“啊!!!”
长孙来感觉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断裂的骨头茬子仿佛正扎进肺里。
重鸾:“被你的人骗走的那个男孩,在哪?”
长孙来眼珠子在几人身上慌乱地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讨好的弧度:“公子误会了……我们商行是正经做生意的,怎么会行拐骗之事?”
不能认,认了就全完了。
沈楚明的声音比重鸾更冷:“正经生意?台上那个女孩也是正经生意?”
长孙来的脸“刷”地白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乌沉沉的剑光已经贴着他的耳朵扎进地砖,剑刃嗡鸣震颤,削掉了他几缕头发。
长孙来崩溃了,大叫起来:“库房!我说了!在库房!我带你们去!求求你们别杀我!”
另一边,暗门在泷含沐模糊指路的指引下,被澜台空等人找到。
沈楚明拖着烂肉一样的长孙来姗姗来迟时,暗门早已被薛映一剑劈开,他一把丢开手里的人,同重鸾一起下了地窖。
下方是一间挤满了人的囚室。
从七八岁的孩童到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他们穿着破烂肮脏的衣物,瑟缩着靠成一团,像受惊的鸟雀。
看到铁门被暴力破开的那一瞬,所有人齐齐颤抖了一下,本能地将头埋得更低,互相抱得更紧。
眼中只有更深的恐惧和茫然,连哭泣和惊呼都不敢发出。
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深处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直直扑向被镜水天欲护在身边的泷含沐。
泷含沐扑上前,接住了哥哥。
“哥哥……呜呜呜……”她紧紧抱着泷含溪瘦得硌人的身体。
金宵环顾四周,声音发紧:“快,把这些孩子带出去。”
“尚芊呢?”重鸾问道。
泷含溪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你说的是那个新来的?他被带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被带到哪里去了。”
长孙来还瘫在那摊混合着自己鲜血和污水的泥泞地面上,一动不动,装昏装得像模像样。
沈楚明从地窖里出来,揪住他染血的衣领,一把从地上拖了起来。
长孙来紧闭着眼,身体僵硬,继续装死,试图蒙混过去。
沈楚明没有任何废话。他没有给长孙来“醒来”的机会,直接一拳砸在他的腹部。
“啊!”
长孙来胃部遭受重击,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嘴巴大张着却吸不进一口气。
不等他从剧烈的痛苦中缓过来,沈楚明再次握拳,以更重的力道砸在了他的肋下。
“啊——!!我说!我说!!别打了!求求你!!”
长孙来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送走了!已经送走了!不关我的事啊!”
重鸾:“送哪儿了?说!”
长孙来嘴唇哆嗦着,牙齿打颤:“挽……挽香楼……送、送到挽香楼去了……”
沈楚明一拳砸在他脸上。
长孙来脑袋歪向一边,嘴里飞出两颗牙,和着血水落在地上,这才真的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