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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霜降 ...

  •   傍晚六点四十七分,医疗中心顶层露台。
      这里是平时几乎无人踏足的区域,只有几盆仿真绿植和一套冰冷的合金桌椅,暴露在日渐凛冽的秋风中。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被晚霞涂抹成一片模糊的金红与铁灰,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沈清弦背靠着冰冷的栏杆,白大褂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清瘦的骨架。他手里捏着一支已经燃到一半的香烟——这个动作出现在他身上,有种近乎荒诞的不协调感。烟雾在风中迅速撕碎,不留痕迹。
      他几乎不抽烟。除了压力达到某个临界点,且周围绝对无人的时候。
      比如现在。
      指尖传来烟草燃烧的微烫触感,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感顺着呼吸蔓延,试图压制脑海里那些疯狂运转的数据和那个黑色文件夹带来的、冰冷的窒息感。
      十天。
      十九个百分点。
      第二阶段增生。
      处理掉。
      这些词汇像冰锥,反复刺穿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性防线。
      他需要一个新的计划。一个能在十天内,骗过联盟监控,完成对顾焰的“表面治愈”,同时又不至于让共生深化到无法挽回地步的计划。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他必须做到。
      因为退路已经断了。
      “沈医生。”
      身后传来顾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沈清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将烟头按熄在栏杆上预留的灭烟处,随手丢进旁边的回收口。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被风吹乱的额发和过于苍白的脸色,泄露了一丝端倪。
      顾焰站在露台入口处,没有穿病号服,而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装。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沈清弦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怎么上来了?”沈清弦问,声音平稳,“这个时间你应该在监护室休息。”
      “监测手环显示你在这里停留了超过二十分钟,心率有异常波动。”顾焰抬起手腕,晃了晃那个银色的手环,“系统自动推送了警报。周教练让我来看看。”
      沈清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忘了,自己的生理监测数据,在对顾焰治疗期间,是共享给战队核心人员的高级权限。这原本是为了确保医生安全,此刻却成了漏洞。
      “我没事。”他说,转身面向栏杆外逐渐暗沉的天色,“只是需要透透气。”
      顾焰沉默了几秒,然后走了过来,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同样靠在栏杆上。他没有看沈清弦,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凄艳的晚霞。
      “今天下午……那份报告,是联盟送来的吧?”顾焰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沈清弦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顾焰的侧脸。
      顾焰没有看他,依旧望着远方,但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锋一样凌厉。
      “……你怎么知道?”沈清弦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猜的。”顾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周教练把文件夹给你的时候,表情不对。你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实验室超过三个小时。信息素水平……虽然你贴了抑制贴,但我能感觉到,很乱。”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沈清弦。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白天的兴奋或疲惫,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锐利的洞察。
      “魏主席反悔了,对吧?”顾焰问,“三十天的期限,要提前?”
      沈清弦看着他,看着那双倒映着最后天光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否认,想继续用专业的冷静筑起高墙,想独自承担所有压力。
      但也许是夜色太沉,也许是风太冷,也许是那支烟带来的短暂脆弱还未完全散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吐出的,是一个很轻的:
      “……嗯。”
      承认的瞬间,某种沉重的、一直紧绷的东西,似乎松脱了一角。
      顾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多少天?”
      “十天。”
      “条件?”
      “你体内的‘冷泉’印痕融合度,不能超过50%。”沈清弦的声音恢复了平板,“我的腺体增生,不能进入第二阶段。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顾焰懂了。
      “否则,我们一起完蛋。”顾焰接了下去,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了然。
      沈清弦没有否认。
      两人并肩站在逐渐降临的暮色里,沉默地消化着这个残酷的倒计时。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窃窃私语。
      “现在是多少?”顾焰忽然问。
      “什么?”
      “‘冷泉’印痕融合度。”
      沈清弦沉默了两秒,报出数字:“31%。”
      顾焰点了点头,似乎在心中快速计算着什么。然后,他问了一个沈清弦没想到的问题:
      “如果……我们停掉治疗呢?从现在开始,不再进行任何信息素引导,切断所有连接。融合度会下降吗?”
      沈清弦摇了摇头。
      “不会。”他说,“‘锚点’已经刻录在你的神经系统里,‘冷泉’的印痕是结构性的,不是暂时残留。停止引导,只能阻止它继续加深,但已有的融合度……无法逆转。”
      “那你的腺体增生呢?如果停掉治疗,它会停止生长吗?”
      “可能会减缓。”沈清弦如实回答,“但节点已经形成,神经连接已经开始。即使停掉治疗,它也会按照自身的生物节律缓慢生长,只是速度会慢很多。”
      顾焰沉默了。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所以……我们其实已经没有‘安全退出’的选项了,对吗?”
      沈清弦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从第一次治疗,冷泉流入荒原的那一刻起;从共振发生,冰原保存火种的那一刻起;从“锚点”建立,两个意识领域开始交融的那一刻起——
      回头的路,就已经被他们自己亲手堵死了。
      剩下的,只有两条路:
      向前,在十天内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或者,一起坠毁。
      顾焰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短促,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在暮色里显得异常苍凉。
      “沈清弦,”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我们还真是……绑死在一条船上了。”
      沈清弦侧过头,看着他。
      顾焰也正好转过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在逐渐浓郁的黑暗里,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和眼中倒映的、最后一点天光。
      但某种更深的、超越视觉的东西,却在寂静中清晰地流淌。
      是共犯的默契。
      是绝境中的相依。
      是冰原与荒原,在暴风雪来临前,无声的……靠拢。
      “我有一个想法。”顾焰忽然说。
      “什么?”
      “既然不能停,也不能慢……”顾焰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像灰烬深处重新点燃的火星,“那我们就……加速。”
      沈清弦的眉头蹙了起来。
      “加速?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焰站直身体,面向沈清弦,眼神锐利得惊人,“十天内,用最高强度、最危险的方式,把我的信息素稳定性和竞技状态,强行推到能通过联盟验收的水平。同时,用你的方法,把我体内的‘冷泉’印痕融合度,暂时‘伪装’在50%以下。”
      沈清弦的心脏猛地一跳。
      “伪装?怎么伪装?联盟的检测技术——”
      “用你那个‘锚点’。”顾焰打断他,语气笃定,“既然‘锚点’能刻录你的秩序,能引导我的操作,那它能不能……暂时‘覆盖’或‘屏蔽’掉一部分‘冷泉’的印痕特征?在检测的时候,让我的信息素频谱,看起来更像是‘被治愈的烬燃’,而不是‘被冷泉改造的异体’?”
      沈清弦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太疯狂了。
      但……并非完全没有理论可能。
      “锚点”的核心,是沈清弦的“秩序”。如果对“锚点”进行反向编程,将它的一部分功能从“引导”转为“伪装”,在特定的、短暂的时间内,让顾焰的神经系统暂时模拟出更接近原始烬燃的波动模式……
      技术上,有实现的可能。
      但风险极高。
      “那需要对你进行更深度的意识介入。”沈清弦的声音沉了下去,“而且,‘伪装’一旦被识破,后果会更严重。联盟会认定我们有意识欺诈,处罚会升级。”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一起被处理掉’吗?”顾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冷静,“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沈清弦沉默了。
      区别?
      或许有,或许没有。
      但顾焰说得对,他们已经没有更坏的选择了。
      “你的腺体呢?”沈清弦看向他,“高强度、高风险的加速治疗,会对你刚刚稳定的神经系统造成巨大压力。一旦再次诱发暴走——”
      “那就靠‘锚点’压下去。”顾焰毫不犹豫地说,“就像今天上午那样。你可以的,对吧?”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
      沈清弦的心脏,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我可以。”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你呢?你能承受吗?那不是一般的痛苦,那是……神经层面的反复撕裂和重塑。”
      顾焰看着他,在渐浓的夜色里,缓缓地,扯开了一个极其难看的、混合着疲惫、决绝和某种近乎凶狠的笑容。
      “沈医生,”他说,“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吗?”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沈清弦的灵魂深处。
      是啊。
      一个被自身天赋折磨了二十多年,在疯狂和清醒的边缘反复挣扎,早已习惯了焚身之痛的人……
      还有什么痛苦,是他不能承受的?
      沈清弦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夜风灌入肺腑,带着深秋特有的、万物凋零前的萧瑟气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们加速。”
      话音落下的瞬间,露台上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惨白的光线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扭曲而孤独。
      但他们的影子,在光源下,却有一部分……
      悄然重叠。
      深夜十一点,特殊治疗室。
      这里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绷感,连仪器运转的嗡鸣都似乎被刻意调低,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沈清弦换上了一套全新的、更轻薄的防护服,材质近乎透明,只在关键部位有银色的导能纹路。他没有戴面罩,也没有贴抑制贴——在即将开始的深度意识操作中,任何阻隔都可能成为干扰项。
      他的脸色在冷白的灯光下,苍白得像一座冰雕,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顾焰躺在治疗床上,同样没有穿治疗服,上身赤裸,只在下身盖了一条薄毯。他的身体上贴着数十个微型的神经传感贴片,监测线路像蛛网般连接着周围的仪器。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睫在微微颤动,显然并未完全放松。
      “最后确认一次。”沈清弦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静无波,“接下来的过程,会比你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治疗都痛苦十倍。我会直接进入你的意识核心,对‘锚点’进行重新编程,同时对你的信息素控制系统进行强制性的、高强度的‘校准’。过程中,你的神经系统会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和痛感,甚至可能出现濒死体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焰脸上。
      “如果你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我们可以想别的——”
      “开始吧。”顾焰打断他,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别浪费时间。”
      沈清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不再犹豫。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下,悬停在顾焰身体上方。
      没有引导,没有预热。
      他直接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顾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而冰冷的“存在感”,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撞入了他的意识领域!
      那不是温和的冷泉溪流。
      那是……冰原本身。
      沈清弦将自己的意识核心,毫无保留地、近乎粗暴地,直接“砸”进了他的精神世界。
      顾焰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窒息般的闷哼。
      他“看见”了。
      不是模糊的冰原景象。
      是沈清弦意识本体的……全貌。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纯粹的数据流、逻辑链条和冰蓝色理性光芒构成的“领域”。冰冷,精密,浩瀚,像一座运转到极致、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的庞大机器。
      而在这片领域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复杂算法和冰冷意志凝聚而成的……“核心”。
      那就是沈清弦的“自我”的具象化。
      绝对的理性。
      绝对的秩序。
      绝对的……孤独。
      顾焰的意识,在这庞大的、非人的存在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感到恐惧,感到窒息,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逃离的冲动。
      但就在他即将被这恐惧吞没的瞬间,那个冰冷的“核心”,忽然向他……伸出了一道“触须”。
      不是攻击。
      是……链接。
      一道纯粹由冰蓝色光流构成的、温柔的触须,轻轻碰触到了顾焰意识中,那个刚刚建立的、冰蓝色的“锚点”。
      两个核心,在那一瞬间,完成了最直接的、最深层的……对接。
      紧接着,庞大的数据流和指令代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道链接,疯狂涌入“锚点”,开始进行沈清弦所说的“重新编程”。
      顾焰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那个原本只是安静悬浮的“锚点”,开始剧烈地震动、变形、重组。
      无数冰蓝色的符文、公式、逻辑路径,被强行刻印、修改、覆盖。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不是□□的疼痛,而是灵魂被撕开、被搅碎、被强行塞入异物又重组的痛苦。
      顾焰的身体在床上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破碎的嘶吼。汗水瞬间浸透了薄毯,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痉挛扭曲。
      监测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顾焰的生理数据全部飙红。
      但沈清弦没有停。
      他的意识核心,依旧冰冷、稳定、精确地执行着编程指令。仿佛顾焰的痛苦,只是程序运行中需要被忽略的无关变量。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顾焰的意识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几乎溃散时,他冰原般稳固的“核心”,也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绝对理性的东西,像裂纹般,出现在那完美无瑕的冰蓝色光芒深处。
      是……不忍。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继续编程。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小时。
      当最后一段伪装代码被写入“锚点”,当强制校准的指令流完成对顾焰信息素系统的最后一轮冲刷时——
      链接,骤然切断。
      沈清弦的意识核心,如同退潮般,迅速抽离。
      顾焰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从绞肉机里扔了出来,重重摔回破碎不堪的躯体。
      他瘫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眼前一片漆黑,耳中是尖锐的耳鸣,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碎裂。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
      很轻,很稳。
      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结束了。”沈清弦的声音响起,嘶哑得几乎不像他,“第一次……校准完成。”
      顾焰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模糊的视线里,沈清弦的脸近在咫尺。
      那张总是冷静无波的脸,此刻苍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额前。冰蓝色的眼底,那片绝对的理性光芒,似乎黯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更复杂的、顾焰无法解读的东西。
      他的唇角,甚至有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你……”顾焰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吐血了?”
      沈清弦移开目光,用袖子随意抹了一下嘴角。
      “精神力透支的小问题。”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更哑了,“休息一下就好。你感觉怎么样?”
      顾焰闭上眼,尝试感知自己的身体和意识。
      剧痛正在缓慢退去,留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近乎虚无的疲惫。
      但意识深处,那个“锚点”,感觉不一样了。
      它不再仅仅是冰蓝色的秩序核心。
      它的外层,多了一圈极其复杂、不断变幻的伪装光晕。当他集中精神去“看”时,甚至能感觉到,它正在以一种预设的、欺骗性的频率,模拟着某种更接近原始烬燃的波动。
      伪装……成功了?
      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还行。”顾焰最终给出了这个模糊的回答,声音虚浮,“死不了。”
      沈清弦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收回覆在顾焰额头上的手,开始收拾仪器。动作依旧稳定,但比平时慢了许多,透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迟滞
      “今晚到此为止。”他说,“接下来三天,每天凌晨重复一次这个流程,直到伪装层完全稳定。白天进行极限训练,巩固‘锚点’的控制力,并适应新的信息素输出模式。”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顾焰。
      “过程会一次比一次痛苦。你需要有心理准备。”
      顾焰躺在那里,闭着眼,很轻地扯了扯嘴角。
      “知道了。”他说,“啰嗦。”
      沈清弦没再说什么,收拾好东西,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触到门把时,身后传来顾焰极其微弱的声音:
      “……你也……休息。”
      沈清弦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治疗室里,只剩下顾焰一个人,和仪器单调的嗡鸣。
      他缓缓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和一抹,极淡的……血腥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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