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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等你回来 ...

  •   十一月初的宜清市已经彻底入冬,梧桐树的最后几片枯叶终于在寒风中飘落。全国高中生生物竞赛的省级选拔赛定在省城举行,为期一周。
      出发前一晚,温时予在房间里收拾行李。衣服、笔记本、参考书,还有许星眠硬塞给他的一个小药箱——里面装着感冒药、退烧药、胃药,甚至还有几支抑制剂。
      “万一呢。”许星眠当时一脸认真,“省城那么大,人生地不熟的,你生病了怎么办?”
      温时予看着那个过分周全的药箱,有些无奈,但心里某个地方暖暖的。
      手机震动,是许星眠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温时予接通,屏幕上出现许星眠的脸,背景是他房间的壁炉,火光在脸上跳跃。
      “时予,行李收拾好了吗?”许星眠问,声音隔着屏幕有些失真。
      “差不多了。”
      “明天早上几点出发?”
      “七点,学校门口集合。”
      许星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去送你。”
      “不用,太早了,你多睡会儿。”
      “不行,我一定要去。”许星眠的语气很坚持,“你第一次出远门,我怎么能不去送?”
      温时予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最终妥协了:“好。”
      “还有,”许星眠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会想你的。”
      温时予的心轻轻一颤:“我也是。”
      挂断视频后,温时予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冬夜的天空。明天就要离开宜清市,离开许星眠,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参加一场重要的比赛。
      他不紧张——从小到大,他参加过无数比赛,早就习惯了。但他有点……不舍。
      不舍每天早上的豆浆油条,不舍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不舍许星眠牵着他的手走过的校园小路。
      更不舍那个人。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温时予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冬日的早晨很冷,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变成白雾。路灯还没熄,在薄雾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学校门口已经停了一辆大巴车,带队老师和几个参赛学生正在装行李。温时予远远地就看见了许星眠——他站在路灯下,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看见温时予,他立刻跑过来。
      “时予!”他接过行李箱,“冷不冷?我给你带了热豆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塞进温时予手里。杯子很暖,握在手里驱散了寒意。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温时予问,“不是说不用来吗?”
      “睡不着。”许星眠挠挠头,“就想来看看你。”
      他帮温时予把行李箱搬上车,然后两人在车旁站了一会儿。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雾在微光中慢慢散去。
      “时予。”许星眠突然叫他。
      “嗯?”
      许星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雕成茉莉花形状的蓝宝石。
      “这个……送给你。”许星眠的脸有些红,“你戴着它,就像我陪在你身边一样。”
      温时予愣住了:“太贵重了……”
      “不贵重。”许星眠打断他,“只是……我想给你留下点什么。让你在省城的时候,一低头就能看见,就能想起我。”
      他说这话时,眼睛很亮,亮得像把所有的星光都装了进去。温时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帮我戴上吧。”
      许星眠笑了,小心翼翼地取出项链,绕过温时予的脖颈,扣上搭扣。蓝宝石吊坠垂在锁骨下方,在晨光中闪着温柔的光泽。
      “真好看。”许星眠轻声说,“和你很配。”
      温时予低头看了看吊坠,然后抬头看他:“谢谢。”
      “不用谢。”许星眠握住他的手,“比赛加油,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嗯。”
      其他学生陆续上车了,带队老师在喊人。温时予该走了。
      “时予。”许星眠又叫了他一声,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很用力、很紧的拥抱,用力到温时予几乎喘不过气。许星眠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早点回来,我等你。”
      “好。”
      许星眠松开他,眼睛有点红,但他笑着挥了挥手:“去吧,比赛加油!”
      温时予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车。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离学校门口。温时予坐在窗边,回头看去。许星眠还站在那里,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消失在视野里。
      他低下头,摸了摸脖子上的蓝宝石吊坠。宝石在指腹下冰凉而光滑,像许星眠指尖的温度。
      我会想你的。他在心里说。

      省城比宜清市大得多,也冷得多。大巴车抵达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雪。
      竞赛安排得很紧凑。第一天报到,第二天开幕式和笔试,第三天实验操作,第四天小组赛,第五天答辩和颁奖。温时予和其他参赛学生一起,每天早出晚归,奔波在酒店和比赛场馆之间。
      他很忙,忙到几乎没有时间想别的。但每天晚上回到酒店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时,脖子上的吊坠会轻轻碰到皮肤,凉凉的,让他想起许星眠。
      他们会视频通话,但时间很短。许星眠总是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累不累。温时予总是说“还好”,然后问他学校的近况。
      “学校没什么变化,就是少了你,感觉空荡荡的。”许星眠在视频那头说,背景是他房间的壁炉,“我每天去图书馆,坐在你常坐的位置,假装你在旁边。”
      温时予的心软了一下:“还有几天就回去了。”
      “我知道,我会等你。”许星眠笑了,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对了,秦砚和江淮让我代他们向你问好,说比赛加油。”
      “谢谢。”
      第三天晚上,实验操作结束后,温时予回到酒店,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许星眠打来的。他的心猛地一沉,连忙回拨。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时予……”许星眠的声音很不对劲,沙哑,压抑,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易感期……又来了……”许星眠的声音断断续续,“比上次……更严重……抑制剂……没用……”
      温时予的心脏狠狠一揪:“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我以为……能撑过去……但现在……好难受……”
      温时予能听见电话那头沉重的喘息声,还有压抑的呻吟。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管家呢?医生呢?”
      “管家……出去办事了……医生……还没到……”许星眠的声音开始颤抖,“时予……我好想你……你能不能……回来……”
      “我……”温时予想说“我马上回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明天的比赛是小组赛,他是组长,不能缺席。而且从省城到宜清,最快也要五个小时,等他赶到,比赛早就开始了。
      “星眠,你听我说。”温时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现在马上给秦砚打电话,让他过去陪你。然后让管家联系医生,开更强的抑制剂。”
      “我不想……要别人……”许星眠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只想要你……”
      “我知道,我知道。”温时予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但你现在需要帮助,秦砚是最好的选择。他信息素控制得好,能安抚你。”
      “可是……”
      “听话,好吗?”温时予说,“我会尽快赶回去,但你现在需要帮助。给秦砚打电话,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才传来许星眠沙哑的声音:“好……我听你的……”
      “乖。”温时予松了一口气,“我现在去找带队老师请假,看能不能提前回去。你等我消息。”
      “嗯……”
      挂断电话后,温时予立刻去找带队老师。但结果正如他所料——不能请假。作为主力选手,他必须参加明天的比赛。
      “温时予,我知道你担心朋友,但这次比赛关系到学校的荣誉。”带队老师语重心长,“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半途而废。”
      “我知道。”温时予说,“我只是……”
      只是放心不下许星眠。
      他回到房间,给秦砚打了电话。秦砚很快接了,背景音很安静。
      “许星眠给你打电话了吗?”温时予问。
      “刚打。”秦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我已经在他家了。医生也到了,正在给他打抑制剂。”
      “他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秦砚顿了顿,“信息素浓度很高,情绪很不稳定。但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温时予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紧。
      “秦砚,帮我个忙。”他说,“帮我看着他,别让他伤害自己。我比赛一结束就立刻回去。”
      “好。”秦砚说,“你放心比赛,这里有我。”
      “谢谢。”
      挂断电话后,温时予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省城的夜景。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车流如织,繁华而冷漠。
      他摸出手机,给许星眠发了一条信息:【我让秦砚去陪你了。医生也在,你会没事的。等我回来。】
      几秒后,许星眠回复了,只有一个字:【嗯。】
      但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跳出来:【时予,比赛加油。】
      温时予看着那四个字,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第四天的小组赛,温时予的表现堪称完美。
      他们的课题是“信息素与免疫系统的关联性研究”,难度很高,但温时予带领的小组配合默契,数据分析精准,实验操作流畅。答辩环节,温时予的陈述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回答评委提问时从容不迫。
      最终,他们小组以总分第一的成绩,晋级全国总决赛。
      颁奖仪式上,温时予站在领奖台上,接过奖杯和证书。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可以回去了。
      仪式一结束,温时予就去找带队老师请假。这次老师同意了,还主动帮他联系了回宜清市的车。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交给其他同学。”老师说,“回去好好照顾朋友。”
      “谢谢老师。”
      回酒店收拾行李时,温时予接到了许星眠的视频通话邀请。他接通,屏幕上出现许星眠的脸——很苍白,很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睛是清明的。
      “时予……”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哑。
      “你感觉怎么样?”温时予问,心揪着。
      “好多了。”许星眠勉强笑了笑,“秦砚陪了我一整晚,医生开了特效抑制剂,现在基本稳定了。”
      温时予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我听说……你们拿了第一?”许星眠的眼睛亮了一点,“恭喜。”
      “谢谢。”温时予说,“我现在在收拾行李,一会儿就回去。”
      许星眠愣了一下:“你不用……多留几天吗?不是说决赛前还有培训……”
      “不用。”温时予打断他,“我想回去看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温时予能看见,许星眠的眼睛突然红了。
      “时予……”他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用道歉。”温时予说,“你没事就好。”
      “我……”
      “我很快就回去。”温时予放轻声音,“等我。”
      “嗯。”许星眠用力点头,“我等你。”
      挂断视频后,温时予快速收拾好行李,下楼退房。带队老师安排的是一辆私家车,司机已经在酒店门口等了。
      “去宜清市?”司机确认。
      “嗯,越快越好。”
      车子驶上高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是飞逝而过的夜色和零星灯火,车内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响起。
      温时予靠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黑暗。脖子上的蓝宝石吊坠在黑暗中隐隐发着光,凉凉的触感提醒着它的存在。
      他想许星眠。
      想他笑起来的样子,想他生气的样子,想他撒娇的样子,想他认真的样子。
      想他的一切。
      五个小时的车程,温时予几乎没有合眼。他看着窗外天色从黑暗变成深蓝,再到鱼肚白,再到朝霞满天。
      终于,车子驶入宜清市地界。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气息。
      车子在许家别墅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冬日的晨光很清澈,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温时予付了钱,拖着行李箱下车。他走到门口,正要按门铃,门突然开了。
      许星眠站在门内。
      他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很亮。看见温时予,他愣住了,然后眼眶瞬间红了。
      “时予……”他的声音颤抖着。
      温时予放下行李箱,走过去,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很用力、很紧的拥抱,用力到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许星眠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身体在轻轻颤抖。
      “我回来了。”温时予轻声说。
      “嗯……”许星眠的声音闷闷的,“欢迎回来。”
      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很久。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融为一体的影子。
      许久,许星眠才松开他,但依然握着他的手。他的眼睛很红,但亮晶晶的。
      “比赛……很累吧?”他问,声音里带着心疼。
      “还好。”温时予说,“你才累。”
      “我没事了。”许星眠笑了,笑容有些虚弱,但很真实,“看见你,就什么都好了。”
      温时予握紧他的手:“以后易感期,我都在你身边。”
      许星眠的眼睛又红了:“好。”
      他们一起走进屋。客厅里很温暖,壁炉里烧着火,空气中有淡淡的薄荷香和药味。
      “秦砚呢?”温时予问。
      “刚走,去学校了。”许星眠说,“他守了我一整夜,早上才走。”
      “回头要好好谢谢他。”
      “嗯。”
      温时予让许星眠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回来时,看见许星眠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了?”温时予问。
      “时予……”许星眠的声音很轻,“我想你了。”
      温时予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走过去,在许星眠身边坐下,把水杯递给他。
      “我也是。”他说,“每天都在想你。”
      许星眠笑了,喝了一口水,然后靠在他肩膀上。
      “时予。”
      “嗯?”
      “我们以后……不分开这么久了好不好?”
      “好。”
      “如果一定要分开,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
      “还有,要每天都想我。”
      “好。”
      许星眠满意地笑了,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时予,你真好。”
      温时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窗外,冬日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雪地上,照在屋檐上,照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
      许星眠靠在温时予肩上,慢慢睡着了。他的呼吸很平稳,很安稳,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
      温时予没有动,就这样让他靠着。他低头,看着许星眠苍白的睡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唇角那抹安心的弧度。
      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在许星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这里。”
      窗外,冬日的天空清澈如洗,阳光明媚如春。
      而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在这个分别又重逢的早晨。
      薄荷与茉莉的气息,温柔地交织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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