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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需要你 ...

  •   寒假最后一周,许星眠的易感期毫无预兆地提前了。
      温时予接到电话时,正在医院自习室整理病例笔记。电话那头许星眠的声音很不对劲,沙哑,压抑,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急促。
      “时予……你能不能……来一下我家?”
      “你怎么了?”温时予立刻站起身,收拾东西。
      “易感期……提前了……”许星眠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抑制剂……效果不好……我好难受……”
      温时予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许星眠的信息素控制一直有问题,易感期会更严重。但这次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糟糕。
      “我马上过来。你在房间吗?”
      “嗯……房间……锁了门……管家不在……出去了……”
      “等我,别乱动。”
      温时予挂断电话,快步走出医院。他一边走一边给父亲发信息,说朋友生病了要去照顾,晚上可能不回来。温父很快回复,只简单说了句“注意安全”。
      冬天的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多,天色就已经暗下来了。温时予拦了辆车,报出许家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时间点去半山别墅区有点奇怪,但没多问。
      车子驶进别墅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在雪地里投下昏黄的光晕,别墅区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有些空旷。
      许家别墅只有几盏灯亮着,在夜色中像一座孤岛。温时予按了门铃,没人应。他想起许星眠说管家出去了,于是从书包里掏出许星眠之前给他的备用钥匙——是许星眠硬塞给他的,说“万一哪天你想来,我又不在,可以自己进来”。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别墅里很暗,只有楼梯口的感应灯亮着。空气中有种浓烈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薄荷味信息素,强势,滚烫,带着Alpha易感期特有的攻击性和占有欲。
      温时予皱了皱眉。这浓度太不正常了,即使是易感期,也不该这么强。他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清冷的茉莉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试图中和那股过于强烈的薄荷味。
      “星眠?”他朝楼上喊。
      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从二楼传来。
      温时予快步上楼。许星眠的房门紧闭,但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透出的微弱灯光。他敲了敲门。
      “星眠,是我。”
      门内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是许星眠沙哑的、近乎哀求的声音:“时予……别进来……离我远点……”
      “开门。”温时予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不行……我会伤害你……”许星眠的声音在颤抖,“我控制不住……信息素……太强了……”
      “开门,星眠。”温时予重复,“我能帮你。”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锁开了。
      温时予推开门,扑面而来的薄荷味信息素几乎让他窒息。那是一种滚烫的、充满攻击性的气息,像一把把细小的冰刃,切割着他的皮肤。
      房间里一片狼藉。枕头、被子被扔在地上,床头柜上的台灯摔碎了,玻璃碎片散了一地。许星眠蜷缩在床脚,背靠着墙,双手紧紧抱着头,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穿着睡衣,但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睛紧闭着,眉头紧锁,表情痛苦。
      “星眠。”温时予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许星眠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通红,瞳孔涣散,没有焦距,里面盛满了痛苦、挣扎,和一种近乎野兽的本能。
      “时……予……”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然后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温时予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走……快走……”
      “我不走。”温时予没有挣扎,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星眠,看着我。”
      许星眠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他。那种眼神很可怕,充满了攻击性和占有欲,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随时可能扑上来撕碎猎物。
      但温时予没有躲。他直视着许星眠的眼睛,释放出更多的茉莉花香。清冷,温柔,像夏夜的微风,像清晨的露水,一点点渗进那滚烫的薄荷味里。
      “呼吸。”温时予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
      许星眠的呼吸很急促,很混乱。他死死盯着温时予,但慢慢地,他眼里的疯狂退去了一些,理智一点点回归。
      “时予……”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的痛苦少了一些,多了些无助,“难受……好难受……”
      “我知道。”温时予握紧他的手,“告诉我,哪里难受?”
      “全身……像火烧……信息素……控制不住……”许星眠的声音在颤抖,“抑制剂……打了三支……没用……反而更难受了……”
      温时予的心沉了下去。抑制剂过量会导致信息素紊乱加重,这是常识。但许星眠显然不知道,或者知道,但在痛苦中失去了判断力。
      “不能再打抑制剂了。”温时予说,“你需要的是安抚,不是压制。”
      “怎么……安抚……”
      温时予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临时标记我。”他说。
      许星眠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什么?”
      “用你的信息素标记我,注入更多。”温时予平静地说,“这样能分散你的信息素,减轻你的负担。同时,我的信息素也会反馈给你,安抚你。”
      这是他在医学书籍上看到的方法——当Alpha易感期失控时,与其用抑制剂强行压制,不如让Omega用信息素进行疏导。临时标记是一个双向的过程,Alpha的信息素注入Omega体内,Omega的信息素也会通过标记点反馈给Alpha,形成一个平衡的循环。
      但这个方法有风险。如果Alpha失控,可能会过度标记,甚至造成永久标记。而且,对Omega来说,接受过多的Alpha信息素也很痛苦。
      “不行……”许星眠摇头,想要抽回手,“会伤害你……”
      “你不会。”温时予握紧他的手,不让他抽开,“我相信你,星眠。你不会伤害我。”
      许星眠看着他,眼睛通红,里面盛满了挣扎。他想要,他太想要了。易感期的本能叫嚣着标记、占有、填满。但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不能,不能伤害时予。
      “时予……”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我害怕……”
      “别怕。”温时予靠近他,轻轻抱住他,“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
      他抱住许星眠,把后颈暴露在他面前。那是Omega最脆弱的部位,是腺体所在的地方,是接受标记的地方。
      “咬我,星眠。”温时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用你的信息素填满我。”
      许星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伸出手,抱住温时予,抱得很紧,很用力,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然后,他低下头,凑近温时予的后颈。
      温时予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能闻到他越来越浓郁的薄荷香。然后,尖锐的疼痛传来。
      许星眠的牙齿刺破了皮肤,比上次更深,更用力。滚烫的信息素像岩浆一样注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温时予的身体轻轻一颤,但很快,一种奇妙的感觉取代了疼痛。
      他能感觉到许星眠的存在,在他的血液里,在他的骨髓里,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薄荷的清凉和茉莉的幽香在他的体内交融,碰撞,然后达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同时,他的信息素也通过标记点反馈给许星眠。他能感觉到许星眠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颤抖停止了,呼吸也逐渐平稳。
      许久,许星眠才松开牙齿。他退开一点,看着温时予后颈上那个深深的、渗着血的牙印,眼睛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疼吗?”他的声音很哑,但已经恢复了理智。
      “不疼。”温时予摇头,转身抱住他,“你呢?好点了吗?”
      “好多了。”许星眠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谢谢你,时予。谢谢你……愿意这样帮我。”
      “不用谢。”温时予轻声说,“我说过,我们会保护彼此。”
      许星眠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空气中,薄荷与茉莉的气息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像一场温柔的、永不结束的梦。
      “时予。”许久,许星眠才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痛苦,“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控制不好,还要你来帮我。”
      “不是。”温时予打断他,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星眠,你听好。信息素控制不好,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能选择的,就像我不能选择成为Omega一样。这是我们的身体,我们的性别,我们的一部分。我们不能因为它不够完美,就否定自己。”
      许星眠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在闪烁。
      “而且,”温时予继续说,声音很温柔,“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假装坚强。你可以脆弱,可以失控,可以需要我。因为我也需要你。我需要你在我身边,需要你的笑容,需要你的拥抱,需要你……爱我。”
      许星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抱住温时予,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无声地哭泣。那不是痛苦的哭泣,而是一种释放,一种终于找到了依靠的安心。
      “时予……”他哽咽着说,“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我知道。”温时予回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我也爱你。”
      他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别墅区的路灯在雪地里投下温暖的光晕。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许星眠的易感期症状在慢慢消退。他的体温降了下来,信息素也变得温和。但他依然抱着温时予,不肯松手,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饿不饿?”温时予问,“我去给你煮点粥。”
      “不想吃。”许星眠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你别走。”
      “我不走,只是去厨房。”
      “那也不行。”许星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任性的孩子气,“我一刻都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温时予无奈,但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妥协了:“那叫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点就好。”许星眠终于松开他一点,但依然握着他的手。
      温时予点了粥和小菜,然后打电话让管家回来——许星眠的状态好多了,不需要他一直在,但他不想让管家担心。
      等待外卖的时候,许星眠靠在温时予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温时予知道他没有,因为他能感觉到许星眠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时予。”许星眠突然开口。
      “嗯?”
      “寒假结束,就要开学了。”
      “嗯。”
      “高二要分文理科了。”许星眠睁开眼睛,看着他,“你肯定选理科吧?”
      “嗯,医学方向。”
      “那我也选理科。”许星眠说,语气很自然,像是早就决定了。
      温时予愣了一下:“你……想好了?你不是喜欢文科吗?”
      “喜欢是喜欢,但我想和你一个班。”许星眠看着他,眼睛很亮,“而且,我也想学医。虽然我成绩不如你,但我会努力。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一起学医,一起做医生。”
      温时予的心脏轻轻一颤。他看着许星眠,看着那双盛满了认真和期待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这很难。”许星眠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我想试试。我想和你一起,走你走的路,看你看的风景。时予,我想成为能配得上你的人。”
      温时予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握紧许星眠的手,轻声说:“你不用配得上我。你就是你,就是最好的。”
      “但我想变得更好。”许星眠笑了,笑容很温柔,“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外卖来了。温时予去开门,接过餐盒。两人坐在房间的地毯上,靠着床,一起吃粥。粥是温的,小菜很清淡,很适合易感期后的肠胃。
      许星眠吃得很少,但一直给温时予夹菜。温时予也给他夹,两人互相看着,然后都笑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经历了一场暴风雨后,突然看见了彩虹。一切都安静下来,温柔下来,只剩下彼此,和空气中温柔交织的信息素。
      吃完饭,许星眠的状态好多了。他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睛还有些红,看起来有些疲惫。
      “时予,今晚……你留下来好不好?”他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温时予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许星眠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拉着温时予去客房,但其实温时予最后睡在了他的房间——许星眠抱着枕头和被子过来,说“客房冷,我的房间暖和”,然后很自然地在他身边躺下。
      房间里的狼藉已经收拾过了,玻璃碎片扫走了,床单也换了新的。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房间里暖洋洋的。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许星眠很自然地伸出手,把温时予搂进怀里。
      “时予。”他在黑暗中叫他。
      “嗯?”
      “我今天……是不是很可怕?”
      “不可怕。”温时予说,“你只是在经历每个Alpha都会经历的事。”
      “但我差点伤害你。”
      “你没有。”温时予转身,面对他,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你控制住了,你做到了。星眠,你很厉害。”
      许星眠沉默了,然后,他凑近,在温时予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时予,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没有在我最糟糕的时候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温时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永远都不会。”
      许星眠抱紧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温时予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时予。”
      “嗯?”
      “我想……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许星眠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一起生活。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也是你。我想和你一起变老,一起看很多很多场雪,一起过很多很多个新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愿意吗?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黑暗中,温时予看不到许星眠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他的期待,他的不安。他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快。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许星眠的脸颊。
      “我愿意。”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许星眠。从遇见你的第一天,就想。”
      许星眠愣住了,然后,他猛地抱紧温时予,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住,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时予……”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我也爱你。”温时予回抱着他,轻声说,“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嗯。”许星眠点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
      温时予没有睡。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许星眠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闻着空气中交融的薄荷与茉莉香。
      然后,他轻轻地,在许星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星眠。”他轻声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窗外,冬夜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梦。
      而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在这个相拥的冬夜里。
      两个少年,许下了他们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重的承诺。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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