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阖欢 你也学剑好 ...
-
一颗小石子从窗口飞过来,砸在映雪眼前的茶杯里,茶水四溅,杯子顷刻裂了个缝,继而碎了。顺着石子飞来的路线抬头看去,窗外枯树上坐着个小女孩,正在往屋里看,手里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收回。
两人视线相碰,那女孩唰的跳了下来,奈何地上还有薄薄的一层雪,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儿。女孩儿也不以为意,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从窗户里跳了进来。
“琴姨说谷里来了个漂亮的小丫头,还拿走了我一套衣服。看样子就是你吧?你叫什么名字?”女孩打量了一下映雪,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映雪对面的板凳上,一把端过桌上的山楂脯,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
这女孩头发束起,在脑后扎了一个髻,上身是窄袖束腰夹棉蓝袄,下身束口棉裤,一条宽实的棉布腰带悬挂着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口袋,简朴但利落。
半晌,见映雪没有回应,眼神也没有给她一个,女孩儿叹了口气道:“还以为我终于能有朋友了,可惜了,不仅不会说话,还是个聋子。”
女孩又思索片刻,拍了拍映雪的肩膀,示意映雪看向她,又用手指了指自己,指了指映雪,做了个亲密的手势:“我,你,好朋友。听懂了吗?”
映雪仍旧双目无神,女孩似是下定决心:“没关系,你放心,虽然你又聋又哑,但我会罩着你的。咱们都是死了爹妈的人…”
女孩话未说完,只见对面突然站了起来,冲她大喊“我爹娘没死!”吓得她嘴里的山楂脯都不敢再嚼。
“我爹娘没死,我爹娘没死……”映雪不断地嗫嚅。
“没死没死,不会死的。”女孩虽行为上大大咧咧,但浑身都是眼力见儿,赶紧安慰道,又一把拉住了想要往门外冲的映雪,“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他们。”
女孩儿比映雪还矮了几公分,好在一直练武,勉勉强强拉住了映雪,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别走,求求你了,你别走,琴姨会骂死我的。”
映雪不管不顾,一心只想着寒梅山庄,想着自己的爹娘不知是死是活。
“你知道去哪儿找他们吗?你有钱吗?被人欺负了你要怎么办?说不定会被人一刀抹了脖子挂在那歪脖子树上,等到晚上,就会有狼,有老虎,还有蜘蛛蜈蚣大蚂蚁……”女孩想尽了所有不放她离开的理由,终于稳住了映雪。
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哇”地一声,映雪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女孩刚松了一口气,又手足无措起来:“你别,别哭。阖欢谷这儿可好了,有吃有喝,还教你本事,你跟琴姨和飞叔叔他们讲,他们肯定会帮你找爹妈的。还有青姨,青姨可厉害了。你别哭了,我真的要挨打了。”女孩说到最后,自己竟也泣不成声,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木琴拎着剑从窗户飞了进来,一进屋就看了两个小人儿,一个蹲着一个坐着,脸上不是鼻涕就是眼泪,一边抹一边张着嘴嗷嗷。
木琴把两个小孩儿抱起来放到床上,轻声安慰,内心确是欣喜的。映雪已经醒来两天了,让做什么做什么,不哭不笑不吵不闹,也不讲话。如今终于哭了出来,也是好事。
待两个小孩儿都平静了些,木琴故意板着脸问道:“小鹊儿,老实交代,你又干什么了?”
小鹊儿一边轻声继续呜呜,一边眼珠子提溜轱辘转:“我,我就是见她一个人无聊,来跟她一起玩。”
“那这杯子怎么裂的?”
“我,呃……”小鹊儿已完全没有了继续呜呜的心思。
“是我不小心碰到了,对不起。”
听闻映雪开口,小鹊儿吃了一惊,抬头看着她。刚从大哭里缓过来,映雪此时还眼睛红红的,眼睫上眼角里鼻子上下巴上还挂着泪珠。
听了这话,木琴也不好再开口训斥,对映雪温柔说道:“映雪,你先躺一会儿,我找药婆婆来再给你检查一下。”
转头拉上小鹊儿的手,厉声道:“你跟我一起去。”
门外,小鹊儿低头靠着墙,摆出一副正儿八经认错的态度,看的木琴觉得好笑,蹲下身道:“行了行了,别哭丧着脸了。陆惊鹊,琴姨正经跟你交代个任务。”
小鹊儿抬头对上木琴的眼睛,也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啦好啦,小丫头,再休息两天就能出去玩啦。”药婆婆一脸慈祥,笑意盈盈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映雪。
木琴送走药婆婆,留下小鹊儿蹲在床边,望着映雪,映雪也看着她。
小鹊儿先开口道:“我叫陆惊鹊,你呢?”
“梅映雪。”
“那你几岁啦?”小鹊儿的眼中突然闪出光芒。
“九岁。”
“啊?”小鹊儿顿时沮丧了起来,“我只有八岁——好吧好吧,那就让你当姐姐吧。”
惊鹊试探着问:“我问个问题,你别哭好不好?当姐姐了可就不能哭鼻子了。”
“好,我不哭。”床上的映雪点点头。
惊鹊小心翼翼道:“你,你找不到你爹娘了?”
半晌,映雪发出了一个颤抖的“嗯”,终于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惊鹊赶忙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只是找不到。我爹娘可是在我眼前死掉的呢,你看我,不照样活的好好的。”
映雪盯着惊鹊的眼睛,伸手去够惊鹊趴在床沿的手,握了住。
惊鹊又继续问道:“你知道是谁送你来的吗?”
映雪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好吧。”惊鹊垂下了头。
“你是怎么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惊鹊兴奋起来:“我那可就厉害了,我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到阖欢谷的,饿了我就偷……啊不,问别人要点吃的,累了我就趴树上睡会儿,青姨都说我属实是命大……”
说完,惊鹊一脸期待的望着映雪。
“你可真厉害。”
惊鹊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映雪映雪,琴姨说今天你可以出门啦!”一大早,惊鹊就欢天喜地地跑来了。
木琴正在房间喂映雪喝药。
“给,苦不苦?”惊鹊拿着山楂脯,等映雪咽下汤药,随即递了上去。
木琴一边给映雪检查衣服都穿了好没,一边叮嘱她们:“小鹊儿,你不能带映雪出去太久,不能跑太快,不能爬树,不能钻洞,不能吃雪,不能……”
“琴姨又开始念经啦!”惊鹊装作捂上耳朵的样子,趁琴姨转身的间隙,拉上映雪跑了出去。
身后还飘来琴姨的“慢点儿,你个小兔崽子,你等回来的”。
阖欢谷,阖家欢乐,收留的却尽是或无父无母无子无女无兄弟姐妹之辈。有主动来的,希望寻一安稳之地,有被动来的,乱世之下得一避风之木。十年下来,这阖欢谷也聚集了二十多人,上至七十岁古稀老人,下至三五岁垂髻孩童。
如今无一例外,均有武学傍身,会的教不会的,学得快的教学的差的,虽水平参差不齐,但就图个谷在人在,谷亡人能撑一会儿再亡。
映雪一边跟着惊鹊的步伐,一边认真地听着。
“别看现在不好看,等到春天,这些树叶长起来,随便蹲在哪棵上面都找不到。”
“这儿是药婆婆的地盘,可不能随便进,上次我不小心踩倒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药婆婆一状给告到了琴姨那儿,害我挨了好一顿揍。”
……
“这是练武的地方,听说谷主石姥姥年轻的时候是个江湖大侠,使起剑来那叫一个神气,她的‘天邢剑’,代天行罚,剑锋所指皆是世间大奸大恶、武道悖逆之徒。不过——我不感兴趣,也没什么天赋。”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映雪好奇地插了一嘴。
“跟我来!”惊鹊对着映雪做了个手势,二人来到了山谷背面一片空地上,空地里插着几个稻草人,心口处用黑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这是我的地盘儿!”
惊鹊站在十步开外,撑开了她腰间的黑色布囊。左脚略向前半掌,右手垂在身侧,五指拢着三颗石子,腰身微微一拧,手臂从后向前划出一个弧线,手腕弹抖,“嗖”“嗖”“嗖”三声,随后“噗”“噗”“噗”三声闷响,石子正中圆圈。
“好厉害!”映雪在旁边拍手。
惊鹊整个人越发神气,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还好啦,琴姨让我好好练轻功,我还不怎么会呢。飞叔叔还说等他回来教我更厉害的暗器,到时候给你看!”
“你都学过什么?”惊鹊问道。
“我吗……爹爹教过我下棋。”映雪想了想,有些难过,“娘亲教我弹琴,读书。”
惊鹊扯开话题:“以后我不一定能天天带着你,你也得学点东西能够打坏人才行。你知道君子剑秦远舟吗?山谷以外我最佩服的就是他了。他和石姥姥一样都用剑,你也学剑好了。你近身,我暗攻,别说找你爹娘了,江湖第二都不成问题!”
映雪懵懵懂懂的点了个头,她还不知道剑是什么,只是觉得这“君子剑秦远舟”分外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