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骑马的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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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六点整，闹钟把我从床上轰醒。我破天荒没赖床，唰地掀开被子穿好衣服，洗漱时间也完美控制在五分钟内。好样的，大女人！我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途径某男子高中生的房间，依稀听到有人起床的响动，我一个哆嗦，脚步由慢变快，慌不择路地逃出家门。
一束熹光悬在天边。
我无言地骑行在上班路。
穿过樱花公园，向西蹬上三公里，拐进路口第一条小巷，三岛飒太的布丁头赫然浮现。
“我的姐，今儿个来这么早？”
“是啊，生活不易，你姐卖艺。”
飒太十分狗腿地迎上前来，帮我把自行车停进雨篷，顺势锁好。我好笑地盯着他，飒太神情诧异地直揉后脑勺。
“咋啦姐，你今天很奇怪。”
“哪儿奇怪。”
“就是，往常嘛，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心情咋样。今天......有点难。”
那是姊妹儿我被昨晚的事搅糊涂了。
我摇头，说没事。飒太瞧着并不信，但他不敢再问。自从十三妹事件后，三岛飒太摇身一变为本人的专属奴仆，外加最忠诚的上班搭子，有时还会求我去街道帮他撑场面。这些不良少年其实很好拿捏，男的追求暴力，我就给你们暴力，来一个扇一个。久而久之，我在附近扇出了名气。当然，百分之八十都是三岛飒太瞎编的，凭他那张巧舌如簧的嘴，乌野十三妹的名号越来越大。就连打工店老板都听说了一二，严肃地盘问我到底真的假的。我上哪儿说理去？只得每天下班前威胁小弟：再敢胡说八道就先把他下面剪掉。吓得飒太屁滚尿流，忙不迭点头。
“我的姐，最近怎么没看到影山大哥？他还有比赛吗？”
“今天下午就有一场。”我边系腰带边答，唇角非常不自然地勾了勾，努力装作无事发生，“干啥，你想翘班去追星啊，人还没成大明星呢。”
“总有一天嘛，我相信影山一定会闪耀奥运会的。”三岛飒太动容道。
他说得也没错，再过几年影山的确要闪耀里约热内卢了，但在此之前，影山飞雄还是得在这小小仙台蛰伏，等待不远的将来，厚积薄发的那一瞬间。
我哼了声，感情复杂。这一声被最会看脸色的飒太听了去，他问：“你跟飞哥吵架了吗？”
“没有。话说飞哥是个什么称呼？”
“那怎么一提到他你就走神，姐，你很不对劲啊！”
我飞去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三岛飒太摆出听闺蜜讲八卦的表情，满脸期待地看向我。
“......那个，如果，就是，假如哈，一个这时候不该喜欢你的人突然喜欢上了你，你会怎么办？”
“什么！飞哥向你告白了！”
飒太神经质地叫了一声，我急速打断：“零个人提到他，你冷静一点！”
“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飒太连忙道，脸上堆满意味深长的笑。我开始后悔跟他倾诉了，但八卦起来的飒太非常难缠，不说明白他是不可能放我走的。我只得言简意赅：“反正最近有一个不该喜欢我的人喜欢上我，我很困扰。”
“什么叫做不该喜欢你？”
“就是——时间啊，契机啊，通通不正确。”
“啊？那什么叫正确？你家长不让你谈恋爱吗？”
“......就当是这样吧。”
该怎么在不暴露穿越一事的前提下解释清楚呢。
“我觉得我和他应该在很久以后才发展关系。”
“好吧。也就是说，现在的你不能谈恋爱，未来可以。”三岛飒太豁然开朗，热切支招，“那你就告诉他，过去几年几年之后，你还喜欢我的话，我们就在一起。这样呢？”
“嗯......但我又觉得，其实我和他没有未来才最好。”
飒太露出一副“闺蜜我真的搞不懂你了”的表情。我长叹口气：“所以我很困扰啊。”
“别困扰，叹气的女人运气不好。”三岛飒太抽了我一把，我吃痛，嗷地一声挺胸抬头，真是没大没小！我朝他怒目而视，布丁头男孩早笑嘻嘻地躲远了。
“总之，我的人生信条是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开心点姐，中午我给你拿面包吃！”
也是啊，一个人在这里想破天又算什么好办法呢。我打起精神，投入到机械的工作中。
一上午很快就没了，我捧着便当盒蹲在后门吃饭。
一空下来就会想起昨晚。我答复完，和他一道陷入无边的沉默，然后是我先起身，说回家吧，夜深了。
他嗯了声。跟在我身后，踩着我的影子。
我心底五味杂陈。
和影山飞雄结婚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他求婚了，我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那天天气还不错，他难得休息，我硬是拉他一同赖床到十点才起床。影山飞雄很少睡回笼觉，那天也只有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中途醒了好几次，看见他一本正经地对着手机备忘录戳这戳那。我嫌他手机太亮了，一直嘟囔让他赶紧熄屏，胳膊在空中捞了几次就软下去，我又睡着了。如此往复到十点过，他轻拍我的脸，起床咯，声音还挺好听的。朦胧中我去堵他的嘴，掌心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影山竟然好脾气地任我乱摸，肯定有鬼。我清醒了，蓬头垢面地盯着他瞧，他满脸无辜：咋了啊？我说没咋了，把热铁似的男人挪开，背对他一件一件地穿衣服。
“中午吃什么？”影山问。
“我想吃蛋炒饭。”
“那晚上呢，有什么想吃的？”
“你要下厨啊。”
“可以啊。”影山笑意渐浓。他也在换衣服，上半身裸着，后背有几道抓痕，是我昨晚的杰作。
我清了下嗓子：“你敢做，我可不敢吃。”
“那就一起做。下午去逛超市，晚上一起看电视剧，你最近不是在看《寻妈记》？”
“嗯哼，进度甩你几条街了。”
影山对情景喜剧不感兴趣，但每晚会陪我看几集，那阵训练忙，他接连好几天回家我已呼呼大睡，早领先他不知道多少集。我借这事打趣他，其实也含着点微妙的不爽，影山愣了愣，忽然几不可查地偷笑起来。我猜他明白了，愈发恼火地朝他翻白眼，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双人床，他站在床的那端，边套外衫边说：“今晚一口气把这一季看完。”
在超市大采购一番，到家，默契地分工切菜，处理食材。刚同居时他的公寓冷清得吓人，现在被我和我为他购置的东西塞满了，他的队友来家里做客都不习惯，反复查看影山的面色，生怕他鬼上身了。其实我也不大擅长料理，但我深信，日子越艰难越要好好吃饭，所以对布置厨房情有独钟。影山家的碗筷大都是我买来的，还有在我的强烈推荐下入手的空气炸锅。
噼里啪啦忙碌半天，两人终于吃上热乎饭了。影山把菜肴端到茶几上，我去摆弄投影仪，旁白里的Ted对孩子们说：“圣诞节即将来临的时候，你们Barney叔叔送给我一份可怕的礼物，一个我不想知道的秘密。”然后荧幕上现出坐在车里的Barney，他说他要在环球新闻大楼楼顶，向Robin的同事求婚。
我捧着可乐，和影山飞雄肩贴着肩坐在茶几前。
“他真的这么喜欢Robin同事啊？”
“说不清，感觉这也挺Barney的。”我吃了口饭，嘴里念叨，“但是Ted肯定不会无所作为的。”
“他会告诉她。”
“绝对的。”
Robin摇下车窗，窗外并不是Ted的庆功宴会，而是Barney即将求婚的环球新闻大楼。
“看吧，我就说。”
影山飞雄在剥橘子，没顾得上搭理我。
Robin推开顶楼的门。触目所及，是满地的玫瑰花瓣和一张牛皮纸，圣诞树上低悬着一簇槲寄生。
她拿起牛皮纸，大大的花体字写着她的名字。The Robin。随后响起Barney的画外音，第一步，第二步，第三部......一直到第十五步。一身咖色大衣的Barney出现在顶楼角落。
我震惊地放下橘子。
Barney静静听着她含泪的歇斯底里，唇角那抹忧伤的笑容始终如一。他说：翻到背面。
她翻到背面。
纸上写，第六步，希望她会说“我愿意”。
镜头从牛皮纸移开，Barney举着戒指，单膝跪地：“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爆发出一阵尖锐爆鸣。
“我愿意。”Robin眼泛泪花答。
他们在槲寄生下拥吻，夜空飘起雪，纷纷扬扬。我的泪水也纷纷扬扬。我一把抓住影山飞雄的手腕，激动地大喊：“我cp成真了！我cp成真了！”
影山飞雄什么也没说，半边衣服都被我拉扯得歪歪扭扭，我帮他拉回去，瞧见他望我的眼睛。深邃而专注，一错不错的，烫我一身。我连忙缩回手。
“怎、怎么了？”
“没什么。”影山飞雄摇头，将我的脑袋掰回去，“继续看。”
“你有话要说吗？”我固执地问。
“不是很重要的话。”
他端起吃剩下的餐盘，作势要去厨房，被我牵住衣角。我用眼神刨根问底，他欲说还休地移开视线。
“影山飞雄。”
“嗯。”
“到底什么事。”
僵持了一阵，他还是把盘子放下。在我的逼视下，影山突然夸张地指了一个方向：“快看那边有只鸟。”
我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即便知道，心跳还是瞬间加速，我僵硬地配合他转身，默数五个数。
“好了吗？”
“好了。”他说。声音紧巴巴的。
回身，看见影山飞雄站得笔挺，手中捧着一枚戒指，在暖光灯下熠熠生光。
影山飞雄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bgm：《Let Your Heart Hold Fast》-Fort Atlantic
“等一下，你来真的？”
“啊？对啊，不然是假的吗？”
“很有可能啊，谁知道这是不是演习。你，呃，那个。哎呀！”我语无伦次，最后干脆闭上嘴，呆呆地看向他的求婚戒指。
影山飞雄见我一头乱线，反倒笑出了声。
“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漾着笑意，但十足珍重，万分真心。
“......你不应该单膝下跪么。”
“啊，抱歉，我太紧张忘记了。”
“而且在这么堆剩饭面前求婚也太没情调了吧。”
“对不起......婚礼的时候我会改进的。”
“我要办露天的。顶配的那种！”
“好。”
“过年我要回关西，三年、不，五年内不考虑小孩，我也不要改姓。”⑤
“好，我知道了。”
“还、还有，以后家里的电影决策权是我的，不许跟我争！”
“好。”影山轻快答道，逗人乐似的追着问，“那么，你愿意吗？”
“我愿意啊。”
我把手指伸到他跟前，理直气壮地说。
“快点，戴吧。”
婚礼办在郊区的一座红酒庄园。我穿着婚纱策着马，潇洒倜傥地出场。宾客看到我的刹那，纷纷张大嘴巴，我妈倒是笑个不停，举着相机疯狂帮我拍照。井川麻美站在红毯尽头，最靠近礼台的位置，等待牵着我登上最后的台阶。而台阶上方，是一身西装革履的影山飞雄。
他好似在哭，嘴唇的轮廓又像是在笑。
他是爱我的。
我想。我一直都知道。
婚礼结束，影山与场地方沟通之后的事项。我和麻美在空无一人的盛宴中心席地而坐，把彼此缺席的人生讲了个遍。我和影山恋爱不久便收到现在这家公司的offer，薪资待遇什么的都还过得去，就辞掉麦当劳的兼职，实打实躺平了一个月，进出冷冰冰的写字楼去了。麻美呢，大学毕业后入职了一家广告公司，短短几年就干到主管，全世界到处飞，化身妥妥的工作狂魔。大学生麻美彻底变成绝版。现在的她雷厉风行，果敢坚定，只有倾诉不顺利的恋爱路时才依稀可见当初那个清澈愚蠢麻美酱的影子。我说姊妹儿你这个条件就别去扶贫了，她说不不不你不懂，这回真不一样。隔着屏幕我都想给她一拳。
曾经有时间没钱，现在有钱没时间，我们再难像二十出头时那样频繁地见面，抱着啤酒彻夜长谈也逐渐成了奢愿。但只要一见面，就好像还是两个刚毕业的姑娘，热切地拥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嘴了所有人。
井川麻美把我的婚纱丝带与她礼服上的蕾丝系在一起，我乐不可支地拍了张照。
“这样好像拉拉哦。”
“噫，跟谁拉都不跟你拉。”麻美哼道，“你家影山还是运动员，我可打不过他。”
“真打起来我肯定站你这边啊。”
“那也不行，显得我像个绝望的T。”麻美立刻把蝴蝶结拆掉，转而把玩我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哎哟，这么大颗钻，影山兄好有实力。”
“一般一般。”
“先说好了，我要兰博基尼，发达了送我哦。”麻美笑眯眯地凑上来，被我推搡开：“我还指望着你给我买迈巴赫呢！”
“梦里可以，你要啥我都有。”
玩笑一通，我们相顾，眼底漾着光。
麻美喃喃：“你怎么就结婚了呢。”
“是呀，我怎么就结婚了。”
“我以后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当然了！”我一个鲤鱼打挺，正色道，“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影山飞雄呢？”
“老公哪能跟朋友比。”
“嘿嘿。”麻美满意了，咧嘴直笑，“你过不下去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接你走。”
“真的？哪怕你在国外？”
“废话，我就算跑去世界另一端的布宜诺斯艾利斯，也会第一时间买机票回日本带你走。”她豪迈道。
井川麻美真的兑现了她的承诺。三年后我决定离婚，第一时间给她打了通电话。彼时她在英国出差，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直飞十几个小时回国，凌晨四点她敲响我家大门，一个被雨淋湿的风尘仆仆的女人，进屋先是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声“影山飞雄呢”，我说他这个月都在意大利，她说正好，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进我和他的房间，火速把面上所有他的东西都收进柜子，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衣服和化妆品。就连我身上与他情侣款的睡衣也无法幸免，被麻美扒下来换成她的同款。
井川麻美从天而降的惊吓过去，我傻笑着趴在床上看她动作，笑着笑着突然就哭了。像个婴儿一样，无所顾忌地嗷嗷大哭：“你怎么来真的啊！”
“姐妹永远是真的。”
麻美甩给我一张纸，恨铁不成钢地瞪我，我哭得更凶悍了，就差抱住她大腿。
“你想好了，真要离？”
“嗯，”我揩鼻涕，“离婚申请函都打印好了，等他到家就离。”
⑤日本法律规定夫妻必须同姓，一般都是随夫姓。但这是我的同人文，我是上帝，我说不要就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骑马的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