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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七次宣判2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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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裂城市午后的宁静,穿透熙攘的街道。
街上往来的行人脚步纷纷顿住,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向声源处,眼底盛满诧异。寻常街巷从未见过这般声势浩大的出警场面,压抑的肃穆感笼罩了整条大街,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市中心医院的主任医师办公室里,空气早已凝固成冰。
秦笙立在办公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着一张薄薄的病历报告单,指腹用力到极致,泛出一片青白,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办公桌后的许鹏手肘抵着桌面,单手撑住额头,长久地陷入沉默。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衬得这份寂静愈发压抑。
几秒之前,秦笙逐字看完了报告单最后的诊断附注,积压的怒火瞬间冲破克制。他猛地俯身,将那张轻飘飘却沉重万分的纸质报告单狠狠拍在实木桌面上,力道震得桌角的水杯轻轻晃动。
“他们是真的不怕吗?”
少年清亮的嗓音裹着难以压制的戾气与冰凉的怒意,字句铿锵,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愤怒。
“法律难道真的管不住他们?他们到底怎么敢的?!”
许鹏闻言缓缓抬眼,眉心紧紧蹙起。他伸手轻轻抽过桌面上的报告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诊断文字,神色始终沉静,可当视线落至最后一行补充记录时,沉稳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
白纸黑字的医学记录清清楚楚地写着:患者荆岢童,长期规律性服用小青龙颗粒。
许鹏抬眼看向周身寒气凛冽的秦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错愕与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笙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竭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寒意,一字一句,冷静得近乎残忍地解释着其中的利害。
“小青龙颗粒是急救平喘的特效药,属于临时急救药品。它里面含有大量麻黄成分,短期适量服用,只能起到舒张支气管、缓解哮喘窒息的作用,不会对身体造成实质性伤害。”
他顿了顿,眼底彻底沉了下去,冰冷的逻辑拆解着一场蓄谋已久的伤害。
“但长期不间断服用,残留的□□会持续刺激心脏,让心率不受控制地加快,血压持续飙升,心肌耗氧量会呈倍数暴增。通俗来讲,就是会频繁引发室颤,最后直接导致心脏骤停。”
这番透彻的剖析,让哪怕不精通心内科病理的许鹏,瞬间摸清了这场死亡案件的真相。
他眉头锁得更紧,语气带着笃定的疑惑:“可荆岢童本人清楚自己患有重度哮喘,他不可能长期乱吃这种药。正规医院也不会给患者开具长期服用的医嘱,这根本不合常理。”
“你怎么能确定,是他自己吃的?”
秦笙抬眼,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许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单的边缘。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陷入误区的许鹏。
办公室外的天色,像是配合着骤然翻转的案情,刹那间暗沉下来。滚滚乌云压低了天际,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拍打在落地窗上,瞬间织成一片朦胧的雨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潮湿的阴翳里。
许鹏指尖一僵,神色瞬间变得凝重锐利,声音压低几分:“你的意思是……动手的是他的家人?”
“不是外人蓄意加害,却是长期慢性损伤,能让患者毫无防备、乖乖坚持服药,甚至对此深信不疑。”秦笙缓缓点头,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除了朝夕相处、最亲近的家人,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雨势越来越大,狂风裹挟着暴雨席卷街巷。
老旧的居民楼下,一辆黑色警车稳稳停在积水的路边。车门被推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踏雨而下。
秦淮身着笔挺的警服,俊朗的眉眼在阴沉天色的映衬下,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凛冽。雨水打湿了他肩头的制服布料,却丝毫压不住他身上沉稳凌厉的气场。身姿笔直,肩线利落,作为特侦支队总队长,周身自带久经案情打磨的冷硬气场。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警员杨晋,胸前的警章昭示着他的职级。
双脚落地的瞬间,杨晋立刻收伞,对着身前的男人躬身,态度恭敬:“秦队。”
秦淮抬手扫了一眼这片老旧杂乱的居民楼,四周环境逼仄潮湿,层层叠叠的旧楼房透着压抑的烟火气。他眉头始终紧锁,沉声吩咐:“跟我上楼,上门做例行笔录,重点核实家属说辞。”
“是。”
杨晋立刻拿出随身的笔录本和签字笔,紧跟在秦淮身后上楼。老旧的楼梯间布满灰尘,脚步声在密闭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秦淮抬手,轻轻叩响了住户的防盗门。
几秒后,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的中年男声,门锁咔哒一响,大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男人荆良栋探出头,在看清门外两名身着警服的人时,瞳孔微怔,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
秦淮伸手从制服内袋掏出警官证,声音沉稳规整,带着警务人员特有的清冷严肃:“您好,我是市特侦支队总队长秦淮。关于您儿子荆岢童的离世案件,我们有些情况需要核实,麻烦配合做一份笔录。”
荆良栋连忙回过神,堆起客气的神色,侧身将两人连忙请进屋内:“警察同志快请进,配合,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屋内装修朴素简单,是最普通的居家格局。秦淮进门的瞬间,锐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客厅。
客厅摆放着基础的家具家电,并不起眼,唯独墙角整齐堆放着一整套专业体育训练器材——拉力器、负重绑腿、专业训练球拍,样样齐全。
最关键的是,整套器材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没有半点长期闲置的积灰,明显是被人日日擦拭、精心爱惜,时常使用的状态。
秦淮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疑虑。
一个身患重度哮喘、随时可能突发窒息的少年,怎么会长期使用高强度体育训练器材?
厨房的位置传来水流声,一名中年妇女正低头清洗果盘里的水果。听见客厅的动静,她猛地抬头,视线猝不及防对上两名警察,眼底飞快闪过慌乱与紧张,神色僵硬了一瞬,又迅速伪装成平和的模样,动作却不自觉慢了下来。
荆良栋连忙招呼两人在沙发落座,转头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句:“阿萍,倒两杯水过来。”
杨晋翻开笔录本,笔尖悬在纸上,静待秦淮问话。
“请问怎么称呼?”秦淮坐姿端正,语气平稳,没有过多压迫感,却字字带着审视。
“我叫荆良栋。”男人连忙应声。
“厨房那位是你的妻子?”
荆良栋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厨房忙碌的身影,喉结微动,短暂的欲言又止后,终究还是点了头:“是,我爱人王萍。”
秦淮直奔核心,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我们了解到,你的儿子荆岢童前段时间突发意外离世。你们家属此前疑似质疑是医院诊疗失误导致的事故,是吗?”
这话一出,荆良栋瞬间慌了神,连连摆手否认,语气急促:“没有没有!警察同志,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是外面人乱传的,我们从来没有怪过医院!”
话音落下,王萍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将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沉默坐在丈夫身侧,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秦淮看向她,轻声开口:“说说你儿子生前的身体状况,日常都有哪些症状?”
话题骤然落到自己身上,王萍明显猝不及防。她猛地抬头,恰好对上秦淮那双深邃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谎言的眼眸,心头一慌,说话瞬间磕磕绊绊,语气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悲伤。
“岢童……他两年前查出的重度哮喘。我以为只要按时吃药、好好休养就没事,一直也没敢懈怠,从来没敢去深究过敏源。”
她垂下眼眸,声音渐渐哽咽,刻意压低了语调,一副悲痛难忍的模样。
“就是前段时间,我出门买菜,他一个人在家。我不知道他偷偷吃了什么东西,我回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出事了……”
话说到最后,她直接埋首低声啜泣起来,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悲痛又无助。
秦淮没有打断她的情绪宣泄,静静等候片刻,待她情绪稍稳,又陆续询问了荆岢童生前的生活状态、亲子相处情况。
荆良栋坦言自己常年在外务工,极少在家,儿子的饮食起居、日常照料,全程都是妻子王萍一手负责。在他的印象里,父子、母子之间相处平和,从来没有矛盾争执,家里氛围一直和睦平常。
一番问话结束,笔录基本收尾。
离开荆家,坐进警车后座,杨晋将写满字迹的笔录本递到秦淮面前。
秦淮垂眸,视线落在那句【家属自述:母子二人相处和睦,家庭关系平常和睦】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久久没有动作,眸底暗流翻涌,藏着无尽的怀疑。
雨势依旧汹涌。
市中心医院的下班铃声准时响起,今日没有排期手术,秦笙难得早早结束了所有工作。
走出门诊大楼,潮湿的冷风裹挟着细密雨丝扑面而来。门前的马路车流不息,疾驰的车辆碾过积水路面,溅起高高的白色水花。
秦笙抬手撑高黑伞,正准备迈步走向停车场,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奔跑脚步声。
“秦医生!等等!”
年轻护士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胸口微微起伏,满脸焦急:“急诊科来了个外伤患者,手臂划伤得特别深,出血量很大,其他医生都在忙手术、没空抽身,麻烦您帮忙处理一下!”
秦笙素来利落,没有半句推辞,抬手收起雨伞,转身快步往急诊大厅走去。
大厅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靠窗的座椅上坐着一名清秀少年,身形单薄,脸色惨白。他的左小臂从手腕处被锋利器物划出一道深长的创口,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渗出,顺着小臂滴落,染红了袖口和座椅。
他身旁站着一个眉眼与他极为相似的女生,满脸焦灼担忧,紧紧攥着衣角,眼神一刻不离地盯着少年的伤口。
秦笙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职业素养瞬间就位。他俯身精准按住患者上臂止血点,动作沉稳专业,快速控制住持续出血的伤口。
目光落在狰狞的创口上,他抬眼看向脸色苍白的少年,声音冷静温和:“被什么划伤的?”
“玻璃瓶碎片。”少年声音虚弱沙哑。
“手指可以正常活动吗?”
少年轻轻动了动指尖,点头应声:“可以。”
“问题不大,没有伤及肌腱神经,不用过度紧张。”秦笙转头看向一旁紧张无措的小护士,快速吩咐,“取无菌纱布、碘伏和生理盐水过来。”
交代完毕,他看向身旁的女生:“你是患者家属?”
女生连忙点头:“他是我哥哥,我已经用生理盐水简单冲洗过伤口了。”
很快,护士带着医用物资折返,递上无菌手套。
秦笙戴上手套,手持棉签蘸取碘伏,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边的血污。棉签触碰到破损的皮肉时,尖锐的刺痛让少年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秦笙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放轻手上的力度,速度放缓,细致地清理干净每一处创面,随后有条不紊地包扎、固定纱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温柔又稳妥。
处理完所有流程,他脱下手套,轻声叮嘱:“伤口近期绝对不能碰水,左手暂时不要提重物,避免牵拉创口。伤口较深,愈合后大概率会留疤,后续可以过来做祛疤修复。”
少年缓过些许力气,低声诚恳道谢。
秦笙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没有多言,简单嘱咐两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急诊大厅。
驱车驶出医院路段,秦笙将车子稳稳停在路边,车内昏暗安静。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备注清晰地显示着一个字——哥。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接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秦淮低沉干练的嗓音:“在哪?”
“刚下班,在路上。”秦笙淡淡应声。
“我发你个地址,过来一趟。”
“好。”
简单两句对话,通话挂断。
秦笙太了解自己的哥哥。寻常琐碎小事,秦淮从不会在外碰面,只会回家细说。但凡特意约在外面见面,必然是案情重大、疑点重重。
他调转车头,朝着秦淮发来的地址疾驰而去。
城郊临江步道,雨后的风格外凛冽。
秦笙停好车,远远就看见长椅上坐着一道挺拔的身影。雨后的夜空清亮通透,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潮湿的水汽。
“哥。”
秦笙走近出声,顺势在秦淮身侧坐下。
秦淮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将手里的笔录本递了过去:“今天走访荆家做的笔录,你看看,有没有和你掌握的线索对不上的地方。”
秦笙伸手接过,目光快速扫过纸面,当视线再次落在“家庭关系和睦平常”这句话上时,原本平和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秦淮侧头看向他,精准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沉声追问:“你的猜测,具体是什么?”
秦笙垂眸合上笔录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化验报告附件,层层展开,递到秦淮手中。
“荆岢童的尸检食物残渣报告里,检出了芒果苷和腰果残留。”
他语气冷静刺骨,层层剥开真相。
“他是重度过敏体质,对芒果、腰果严重过敏,医嘱明确终身禁食。一个爱惜自己生命、常年与哮喘博弈的人,不可能主动触碰过敏源,更不可能长期乱吃致命药物。”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长期、刻意、不间断地,哄骗甚至逼迫他服用小青龙颗粒,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慢慢被药物侵蚀心脏。”
秦淮捏着报告的指尖微微收紧,神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我今天上门排查,荆家屋内没有找到任何一盒小青龙颗粒,反而摆满了崭新的体育训练器材,保养得极好。”
“体育器材?”秦笙眉心狠狠蹙起,满是疑惑,“重度哮喘患者,连剧烈运动都属于禁忌,根本不可能做高强度体能训练,这完全相悖。”
“这也是我最大的疑点。”秦淮起身站直身体,晚风吹动他的衣角,眼神锐利如刀,“荆良栋常年在外,全程照料荆岢童的只有他的母亲王萍。整份笔录里,她的说辞漏洞百出,她在撒谎。”
雨彻底停了,晚风萧瑟,吹得江面泛起层层涟漪。
秦淮转头看向身侧的秦笙,语气笃定:“接下来我会重点排查王萍的所有行踪、购药记录和社交轨迹,你先回去休息,后续有线索我再联系你。”
“你要回支队?”秦笙抬眼。
“嗯,案子没突破口,不能停。”
秦淮抬手随意挥了挥,转身迈步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步履匆匆。
秦笙静静伫立在原地,目送着哥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晚风刺骨,带着无声的寒凉。
他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心底一片冰凉。
最亲近的家人,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看似温柔的照料,原来藏着最隐忍、最致命的加害。这场无声的谋杀,远比恶性犯罪,更让人不寒而栗。
他沉默片刻,转身拉开车门,融进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