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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保护地球 ...

  •   扬雅真的视线从黎禛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杜博身上,又似乎穿透了他,望向某个更宏大的图景。
      她挺直了本就纤细的脊背,眼神里那抹深沉的冰冷,似乎掺杂进了一丝近乎狂热的笃定。
      “你们知道吗,”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略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布道般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地球现在正在被破坏。每一天,每一刻。而我们这些自诩聪明的人类,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加速这个过程。”
      杜博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的讥诮被更深的狐疑取代。
      环保?
      他妻子什么时候成了如此激进的环保主义者?
      这和她那些拆楼运料的疯狂举动有什么关系?
      扬雅真没有理会杜博的表情,她的目光似乎飘向了远方,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平静与狂热交织的奇异色彩:
      “而我……在做一项伟大的事。一项可以真正保护我们地球母亲的事。”
      黎禛的心脏重重一跳。
      来了。
      她迎着扬雅真那仿佛燃烧着无形火焰的目光,轻声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而非质疑:
      “具体……是什么事呢?”
      扬雅真的目光瞬间收束,锐利地钉在黎禛脸上。
      那里面有一种审视,仿佛在判断她是否够资格知道答案。
      片刻的沉默后,她缓缓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你们还不能知道。”
      她说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至少现在不能。知道得越多,对你们……未必是好事。”
      她向前走了半步,目光在杜博和黎禛之间逡巡,语气放得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但我可以保证,我不会伤害你们。今天‘请’你们过来,也只是希望你们……能保密。”
      她的视线重点落在杜博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命令和一丝残余情感拉扯的意味:
      “尤其是你,杜博。停止你那些无谓的调查,别再试图靠近那些地方,也别再……带外人介入。”
      她瞥了黎禛一眼,那一眼含义明确,
      “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忘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还可以做你的杜总,我们……也可以维持表面的平静。”
      扬雅真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黎禛脸上,那里面刚才对杜博尚存的一丝复杂情绪彻底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仿佛黎禛的底细,她早已摸清。
      她微微偏头,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抵住了黎禛最脆弱的软肋:
      “至于你,黎禛……”
      她顿了顿,仿佛在享受这句话带来的、无声的压迫感。
      “你妈妈……还在你家等你吧?”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更是威胁。
      黎禛的呼吸骤然一滞,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握着拳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最后一丝镇定。
      杜博显然也听出了话里的机锋,他猛地看向扬雅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雅真!你……”
      扬雅真抬手,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依旧锁着黎禛,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黎医生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有时候……让重要的人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孝顺和本分。管好自己,也管好自己的好奇心,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黎禛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母亲薛俪俪,那个控制她、却也真实地爱着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血脉亲人的母亲,此刻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扬雅真甚至不需要对她本人做什么,只需将薛俪俪卷入这个危险的漩涡,就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她抬起眼,迎上扬雅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喉咙干涩,但最终还是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我明白了。”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既是妥协,也是暂时屈从于威胁的无奈,更是一种将恐惧和愤怒死死压在心底的冰冷宣告。
      黎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栋林间别墅,又是怎么被那辆黑色商务车送回城区的。
      杜博似乎想跟她说什么,但她只是苍白着脸摇了摇头,示意需要独处。
      下车后,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公寓楼下。
      她迫切地需要确认母亲的安全,需要回到那个虽然充满控制、但至少是“安全”的港湾,哪怕只是暂时喘口气。
      用颤抖的手指输入密码,推开家门。
      温暖的食物香气和隐约的谈笑声扑面而来,与别墅里冰冷的对峙氛围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黎禛站在玄关,愣住了。
      客厅里没人,声音来自厨房。
      她脱下鞋,几乎是踮着脚,有些恍惚地走向厨房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厨房里,灯火通明。
      母亲薛俪俪系着围裙,正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脸上带着一种黎禛很少见到的、近乎殷勤和兴奋的笑容。
      而站在她旁边,挽着袖子,正低头专注地处理一条鱼的,竟然是——
      约翰。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休闲装,只是外面套了一件薛俪俪的碎花围裙(显然不太合身,显得有些滑稽),但那副沉静专注,与这烟火气的厨房形成了极其突兀又诡异的和谐。
      冰蓝色的眼眸低垂,修长的手指拿着厨刀,动作竟然颇为利落。
      “哎呀,禛禛!你可回来了!”
      薛俪俪率先发现了呆立在门口的黎禛,脸上笑容更盛,语气里带着嗔怪和得意,
      “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急死妈妈了!”
      电话?
      黎禛这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果然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母亲打来的。
      在别墅里精神高度紧绷,后来又沉浸在扬雅真的威胁中,她完全没注意到手机的震动。
      “我……我没听见。”
      黎禛的声音有些发干,目光却无法从约翰身上移开。
      他怎么会在这里?
      和母亲一起……做饭?
      约翰这时也抬起头,看向她。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处理手中的鱼,仿佛出现在黎禛家里、并与黎禛的母亲一起下厨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薛俪俪却热情地解释起来,语气里透着对“贵客”的重视和对女儿“不接电话”导致失礼的轻微责备:
      “约翰先生也说,下午去你心理咨询室没找到你,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就顺路过来看看。正好赶上我做饭,约翰先生还说对中餐感兴趣,非要来厨房帮忙学习学习……哎呀,真是客气!”
      去咨询室没找到她?
      顺路过来?
      学习做中餐?
      饭后,约翰用餐巾擦了擦手,姿态依旧优雅。他看向黎禛,语气平常:
      “黎医生,出去散散步?”
      黎禛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这一次,心底奇异地没有升起太多防备或恐惧,反而有种……信任。
      或许是因为他坦诚了自己的痛苦和“瘾”,或许是因为他提到了“解救”的可能,又或许,是她自己内心深处,早已厌倦了被动和迷雾,迫切需要一个突破口。
      她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公寓楼下僻静处。
      “明天吧,”
      约翰没有迂回,
      “去那颗树那里。”
      黎禛再次点头,这一次,心里涌起的是一股清晰的期待。
      对,去那里。
      亲眼看看,亲手挖开。
      那个困扰了约翰数百年、又莫名其妙将她卷入的谜题核心,她迫不及待想要触碰,哪怕前方是未知的恐惧。
      第二天一早,黎禛换好轻便结实的衣裤,背起准备好的工具包,里面有小铲子、手套、强光手电。
      薛俪俪难得早起,正坐在客厅看晨间新闻,见她这身打扮,关切地问:
      “禛禛,又这么早出门啊?最近是有什么事吗?看你忙进忙出的。”
      “没事,妈。”
      黎禛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甚至带上一点赧然,
      “和约翰约好了,今天去郊外……踏青,可能走得远点。”
      薛俪俪一听“约翰”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脸上绽开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
      “好好!出去玩玩好!约翰先生一看就是有品位的人,你们年轻人多相处!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
      黎禛含糊应下,转身出门时,心里那点利用母亲误会的赧然,很快又被对即将到来的“探索”的急切取代。
      楼下,停着一辆线条优雅、在晨光中泛着珍珠白的劳斯莱斯。
      黎禛脚步一顿,有些恍惚。
      这车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无声彰显着主人的不凡。
      车窗悄然降下,露出约翰沉静的侧脸和那双冰蓝色眼眸。
      “上车。”
      车子驶向城郊,最终在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林边缘停下。
      那棵大树矗立在那里,比记忆和梦中更具压迫感,扭曲的枝干像凝固的挣扎。
      黎禛下车,深吸一口气,径直从包里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小工兵铲,握在手里她看着眼前这棵巨树,又想到扬雅真那些疯狂的“净化”土地和运输白色根茎的行为,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扬雅真和约翰,一定因为这棵树或它的产物,有着某种尚未浮出水面的关联。
      一旁的约翰看到她掏出铲子,冰蓝色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解,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主动且“装备齐全”。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也从车后箱取出了一把更专业的折叠铲。
      “开始吧。”
      黎禛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干脆。
      挖掘比预想中艰难百倍。
      土壤颜色深黑,质地粘腻坚硬,仿佛蕴含着某种顽固的意志。
      从旭日东升到暮色四合,他们只向下挖出一个不深的坑。
      天色暗下来,林间寒气弥漫。
      “明天继续。”
      约翰看了一眼成果,语气毫无波澜,显然早有长期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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