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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风水宝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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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禛的手机在掌心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划开屏幕,是杜博发来的消息。
没有寒暄,直接是一张地图截图,上面用红圈标记了几个分散的点位,旁边附着一行字:
【她选的地方,我找人粗略看过风水,都说……格局很特别,是五行上的“宝地”,但具体特别在哪里,说不清。或许可以去这些地方看看。】
黎禛盯着那行字和地图上的红圈。
五行宝地?
她挣扎了几秒。
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这潭水太深太浑。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混合了自身困惑和对真相渴求的冲动,驱使着她。
她回复:
【我可以和你一起。】
消息几乎秒回:
【黎小姐,明天上午可以吗?我真的……太好奇那地方到底有什么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杜博那种被巨大谜团煎熬、急于寻找答案的迫切。
黎禛回了一个简单的:
【嗯。】
放下手机,她试图说服自己:
大白天,空旷地方,两个人,杜博又是公众人物,能出什么事?好像是在安慰自己,但那不安的预感,却像藤蔓般悄然缠绕。
第二天上午,黎禛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装,戴了顶棒球帽,将长发束起。
她刚走到公寓楼下,就看到一辆低调的黑色SUV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杜博的脸。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没睡好。
但在看到黎禛的瞬间,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和那份几乎不加掩饰的感激。
他现在,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可以信赖、共同面对这诡异事件的同伴。
“黎小姐,麻烦你了。”
杜博的声音有些沙哑,迅速帮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车子驶向城郊。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有些凝滞。
杜博专注开车,眉头紧锁。
黎禛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目的地到了。
停在一片正在开发的区域边缘,杜博领着黎禛,穿过一些堆放着建材、机器轰鸣的工地,最终停在了一道简易的蓝色铁皮隔离挡板前。
挡板上贴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标识。
挡板唯一的入口处,设有一个临时岗亭,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的保安巡逻车。
岗亭外,站着两名身形健硕、同样穿着制服的保安,正低声交谈。
岗亭里,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小队长模样的人,正看着监控屏幕。
听到脚步声,三名保安同时警觉地转头。
看到杜博,他们脸上齐齐闪过明显的错愕和紧张。
两名站岗的保安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岗亭里的小队长立刻快步走了出来。
“杜总!”
小队长率先开口,语气恭敬,但脚步却恰到好处地停在了入口前,与另外两名保安形成了隐隐的合围之势,将入口挡得严严实实。他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杜博,又迅速评估着他身后戴着帽子、看不清全脸的黎禛。
杜博面色不变,脚步未停,仿佛没看到那无声的阻拦阵势,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随意:
“我过来看看。”
保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杜总,实在抱歉。杨总特意吩咐过,这片区域……除了她本人和持有她手令的特定人员,谁也不让进。我们也是按命令办事。”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
杜博的眼神沉了沉,他显然没料到妻子在此地的控制如此严密,连他都被排除在外。
这更加深了他心中的疑云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黎禛站在杜博侧后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瞬间紧绷。
她垂下眼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见杜博脸上迅速挂起一抹惯常在商场应对棘手局面时的、略带威压又不失风度的笑容,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就是替雅真来的。她今天临时有个重要会议,脱不开身,让我过来确认一下这边的……‘准备工作’。”
他故意在“准备工作”上微微一顿,显得知晓内情,随即目光扫向挡板后方,
“怎么,还需要我给雅真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他作势要去掏手机。
保安脸上的犹豫更明显了。
他显然知道杜博和扬雅真的关系,也清楚杜博的身份。
阻拦公司另一位最高决策者,风险太大。
尤其是杜博表现得如此坦然,仿佛真的只是受妻子委托。
小队长的脸色变了变,与另外两名保安交换了一个快速的眼神。
阻拦杜博的风险和可能引发的后果,显然超出了他们能承担的范围。
尤其是杜博表现得如此确凿无疑。
最终,小队长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同时对另外两名保安使了个眼色。
三人让出了通道,但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杜博和黎禛。
“杜总,您请。是我们没接到更新的通知。”
小队长的声音恢复了恭敬,但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杜博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便带着黎禛,步伐稳定地推开了挡板上的小门,走进了那片被严密守卫的禁区。
杜博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霾和加速的心跳。
他看了一眼黎禛,低声道:
“快走。”。
小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短暂地隔绝了保安们探究的视线,将工地的喧嚣稍微隔绝。
而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就是那片被精心“净化”过、寂静得诡异的空旷土地。
杜博的脸色在踏入这片空地的瞬间就沉了下来,刚才面对保安的从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阴郁和探究。
妻子的严密防备,与眼前这片空无一物的“净土”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她连我都防着了。”
杜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黎禛说,里面充满了被最亲近之人排除在外的刺痛和寒意。
黎禛没有接话,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这片土地的异常“洁净”和远处那些堆放的黑色箱体所吸引。
地面是刚刚被仔细翻整、平整过的裸土,深褐色,松软均匀,像一片巨大的、等待播种的农田,却看不到一粒多余的碎石,一根杂草。
边界清晰得如同用尺子划过,与外面坑洼不平、堆满杂物的工地泾渭分明。
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泥土特有的土腥味,但仔细嗅闻,似乎还混杂着一丝……类似被彻底清洁消毒后的、过于“洁净”的气息。
杜博站在她身边,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他环视着这片被精心“制造”出来的、位于开发热土中央的绝对空白,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这个地方……就是雅真最近让人把盖到一半的3号楼和附属商业体,全都拆了,运走,然后……打扫出来的。”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又任由它们从指缝流下,松软得异常。
“你看这土,翻得多匀,整得多平。连个大点的土坷垃都找不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望向这片寂静的空地,问出了那个压在两人心头的、最诡异的问题:
“她花了那么大代价,把已经建起来的东西拆光、运走,把这里打扫得这么干净……难道就是为了——留出这片土吗?”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这片空地上,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黎禛的心跳在耳中擂鼓。
这片被精心“净化”过的土地上,那些不起眼的黑色箱状体显得格外突兀。
它们堆放在空地中央偏东的位置,数量不多,外表是普通的工业塑料箱,但密封得异常严实。
杜博跟在她身后,也皱紧了眉头。
“这是什么?建材?不对,建材不会堆在这里,还盖得这么严实。”
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黎禛。
她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用于拆信或防身的小折刀。
“退后一点。”
她对杜博说,声音有些紧绷。
杜博依言退开两步,眼神里充满警惕。
黎禛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用刀尖小心地撬动其中一个箱盖边缘的卡扣。
卡扣很紧,她用了些力气。
“咔哒”一声轻响,卡扣弹开。
就在箱盖露出一条缝隙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猛地冲了出来!
那味道混合了高度腐败的甜腻、铁锈般的腥气、还有一种仿佛发酵到极致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异气息,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杜博在后面忍不住干呕了一声,猛地捂住口鼻后退。
黎禛早有防备,迅速偏头闭气,但那股味道还是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立刻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医用口罩戴上,但薄薄的口罩根本无法阻隔这种级别的恶臭。
她强忍着不适,再次靠近箱子,手上已经戴好了随身携带的检查用塑胶手套。
她用刀尖小心地将箱盖完全掀开。
箱子内部,填塞着某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用以固定和保护中央的东西。
而在那果冻般晶莹剔透的凝胶深处,隐约包裹着一大团深红色、浓稠如血的、类似巨大果肉的东西。
那诡异的色泽和质地,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黎禛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不是任何她认知中的植物或材料。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隔着凝胶,小心地拨弄探查。
凝胶很软,但韧性十足。
在拨开一部分深红色“果肉”后,她的指尖触碰到下方坚硬的东西。
她定了定神,用刀尖配合手指,费力地从凝胶和“果肉”的包裹中,勾出了一截……
白色的、极其粗壮的根状物,正是恶臭的主要来源。
那东西的直径接近成年人的手腕,表面并不光滑,覆盖着细密的、螺旋状的纹理和些许须根,质地看起来坚硬中带着韧性,有点像……放大了无数倍、变异了的山药根,或者某种古老蕨类的巨型根茎。
但颜色是那种不正常的、毫无生气的惨白。
根状物的一段,还粘连着一些深红色的、果冻般的“果肉”残留。
黎禛猛地缩回手,盯着手套上沾染的一点诡异黏液和惨白的根茎,又看了看箱子里那团被凝胶包裹的、仿佛具有生命般的深红色“果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建材,不是废弃物。
这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被精心保存和运输的部分。而且是极其诡异、前所未见的植物部分!
扬雅真拆楼清地,难道是为了……腾出地方,存放这些东西?!
杜博也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指着那惨白的粗壮根茎和深红色果肉,声音因震惊和恶心而颤抖:
“这……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雅真她……她到底在搞什么?!”
黎禛缓缓站起身,迅速将箱盖重新扣上,尽管恶臭依然弥漫。
她脱下手套,用密封袋装好,脸色苍白如纸。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但我知道,这绝对不是你妻子正常的商业项目会涉及的东西。杜先生,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并且……可能需要更专业、也更谨慎的人来看看。”
她环顾这片被净化的土地和那些诡异的黑色箱子。
扬雅真的“邪教”猜想,此刻似乎不再那么荒谬。
这更像是在进行某种……需要特定场地、特定“材料”的、隐秘而危险的仪式或培育。
而她和杜博,可能已经无意中,窥见了这个巨大秘密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