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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哪能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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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更靠近一些。
却又不敢更靠近一些。
宋宥初不想在这儿再与他互相僵持,索性不想再谈,直直往屋外走,在门前时又停下脚步。
“你可是觉得对我有亏欠?”
傅容不说话。
“没什么好亏欠的。”她说,“从前那些都是我自愿做的,做了些时日的皇后也算是报酬了,你不曾欠我什么,从此后往,过去的事便过去了,我见过那样的日子,此后也不后悔了。多谢你为我安排的住处,我很喜欢这里,往后你也不必再来寻我了,就当世间再无宋宥初罢。”
说完,她推开门离开了这方天地,院子里的凉风才让人终于眼清目明。
她其实想说的是,傅容,其实从前也未见得你有多么爱我,为何如今要这般作态?
但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即便他从未有过感情,但她也不忍心,说到底,她从前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冷静模样。
“小姨。”傅窈扯了扯她的裙角,抬头看见宋宥初的脸,犹豫了下不敢说话。
宋宥初扯起嘴角,微微低头朝她笑。
“怎么了?”
傅窈看着她脸上的水痕,声音小了些:“我刚刚在外头瞧见了一种戏法,特意学了一番,你可想瞧瞧?”
“嗯,我想看。”
傅窈又不放心地看了眼她,才缓缓松开手。
手心翻动,忽地,一朵鲜艳的玫瑰在她手心绽放。
宋宥初的脸白了白。
此时,一道身影才推开堂前的门,不巧撞见了这一幕。
“小姑姑,不,不好看吗?”
傅窈怯生生地问。
“好看。”宋宥初勉力笑着道,摸了摸傅窈的脑袋。
她侧过头,不巧和门前那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才继位的那一年,每日都忙得焦头烂额。
但在上元节那天,偏偏宫中谁也寻不到他,急得内侍焦头烂额。
忽然,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拉过她的手臂,边跑边道:“你与我来。”
宫中不乏人迹罕至的偏僻角落。
宋宥初即便胆子大,在黑漆漆的夜晚,被拉到冷风直吹的角落里,心里也打寒战,却依旧撑着架子用下巴指着他:“你叫我来这儿作甚?”
“我变个戏法给你看。”他说得着急,生怕晚了一会儿就忘了如何变。
在四下无人的黑夜里,宋宥初看见那多鲜艳欲滴的玫瑰。
她沉默了许久。
傅容像是很焦急:“你是,不喜欢吗?无妨,我再寻些其他的。”
宋宥初摇头,从傅容的手里接过那朵玫瑰:“谢谢你,我很喜欢。”
在夜里,傅容看不清宋宥初的表情,但听她这样说,他松了口气,开始絮絮叨叨:“今日过节,我们不好直接上街去,我便想着绕开他们,悄悄去街上给你寻些新奇玩意儿,结果瞧见了一耍戏法的西域掌柜娘子,就与她学了这一手。”
宋宥初上前一步,靠在他怀中,伸出手抱住了他。
“我很喜欢这戏法。”
傅容犹豫了下,也慢慢伸出手,环上了她。
在那个寂寥无人的夜晚里,傅容心中从未如此安定。
宋宥初有时恨不得自己是真的失了记忆。
她避开那道目光,转头看向傅窈,伸手接过傅窈手中的花。
“阿窈去与你皇叔说,夜深了,该回宫了。”
傅窈视线在两人间梭巡,最后还是抬腿往傅容的方向走了两步,大声道:“皇叔,夜深了。”
傅容黑着脸打断了她的话:“朕听得见。”
说完抬脚就走,从她身后擦肩而过。
待到傅容离开后,傅窈抬头看宋宥初。
宋宥初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的戏法我很喜欢,明日莫要忘了写题,今天夜深了,便早些睡了罢。”
傅窈很顺从地点头,一下就没了影。
宋宥初背着手,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平王和平王妃见着四下无人了,才从柱子后出来。
先是平王妃推了平王一把,抱怨道:“你方才压着我了,险些喘不上气。”
平王伸手给她顺气:“好淮儿,我这不是怕咱们被他们发现吗,若是给陛下发现了可还得了?”
“那你把阿窈推出去作甚?”平王妃气道。
平王辩解:“我这不是怕两人万一在咱们府里吵起来,这影响也不好啊。”
谁都知道宋宥初不是个会和人吵架的,平王妃哼了声也没找他茬。
平王看着陛下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
到底也是他们小辈,平王妃见此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
“今日陛下可有操办?”平王妃问。
平王摇头:“先太后……对他也称不上好。”
是了,这民间百姓共庆的日子,也是多年前先太后被构陷通奸,死于非命的一天。
他们至今从未听起傅容公开表达过对此事的态度,或许宋宥初知道什么,或许宋宥初也不知道。
次日,宋宥初还是起了个大早,但顶着的黑眼圈也实在醒目。
平王府所有人见到她,都不自觉地盯着她的眼圈数秒,然后像掩盖什么一样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宋宥初看着铜镜里她眼下明晃晃的青黑,叹了口气。
饭桌上,傅窈一直盯着宋宥初,看得她不自然。
摸了摸自己眼下处,宋宥初正经道:“阿窈今日记得写题,莫要得了次第一就忘形。”
“小姑姑,你是不是要出去玩不带我。”傅窈质问她。
宋宥初尴尬地摸了摸眼下:“不是出去玩,是做正事。”
“她唬我,定然是要去玩把我支开。”傅窈向平王夫妇控诉。
宋宥初叹气,清了清嗓,坐直了看向平王夫妇:“阿姊、王爷,近来叨扰你们许久,我决定过些日子搬出去住。”
“可是那儿?”平王妃犹豫地问。
宋宥初点头:“那是我姐姐曾经购置的屋子,我也曾在那住过一段时日,如今搬去也算是归家。”
“可你一人生活,如何应付得过来?”平王妃还是担忧,“左右府里你也住惯了,索性往后一同生活罢。”
宋宥初摇头,神情落寞,声音也低了些:“我也说不清…往后还会发生什么,如今局势已足够乱了,平王府,不该为我牵扯进来。”
一时间桌上也安静了。
平王妃道:“那处地界我知道,将来我带阿窈去寻你,你…有空也回来看看。”
一顿饭局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宋宥初与叶秋约好了在康平桥会面,宋宥初到时,叶秋正倚在桥边,不知在看什么。
宋宥初靠近。
叶秋没回头,却出了声:“听闻你算学不错,我给你出道题。”
宋宥初没应下,跟着她一样的姿势撑着桥边,看向平静的河水。
“河堤高22米,一只蜗牛从底下积淤处往上爬,白天爬5米,夜晚下滑2米,蜗牛需要多少天才能爬上岸?”
“七日。”宋宥初脱口而出,这并不难。
“你算学确实不错。”叶秋点头。
她又指向河的堤岸:“你瞧见那只蜗牛了吗?”
宋宥初努力睁着眼了,但也没看清,故而没回答她。
叶秋自顾自说话。
“真不容易啊,指不定天不作美,下场雨,还没等它爬上岸,又给冲到了河里。”
宋宥初没忍住:“哪能日日如此呢?总有一日也能爬上去的。”
叶秋忽然冷笑一声,颠了颠手里不知哪来的石块,一个投掷,将附在岩壁上的蜗牛砸到了水里。
当然,宋宥初也没看清,只看见了石块砸上河道岸边砌成的围墙,又哐当一声掉进了水里。
宋宥初沉默了,叶秋身上的某种尖锐让她不适,但总是有没来由生出的愧疚让她挪不动脚步远离她。
“去看看工匠吧。”良久后她说。
京中有名的工匠不少,也是有不少人打着曾为宫中造过什么物件的名头,在招揽客人。
叶秋倒是对这些手艺活很感兴趣,一路上摸摸这个动动那个。
宋宥初跟在后头,摸着下巴瞧着一些精细的构造,也生出了不少兴致。
“现在的织机竟然这样大。”叶秋自言自语。
宋宥初倒是见过几次,没回新鲜东西都会呈上宫中,她有时也能瞧上几眼。
“我瞧着这个不错,不若买几件去,也能给乡中的其他姐姐分一分。”
宋宥初见她围着一台织机瞧了半天,故而道。
叶秋似是没听着她的话,良久后才从织机后冒头,指着它对宋宥初道:“我觉得可以按照这模样造,再在下边加上个踏板,两个踏板相互链接,可以分离上下两个综片,这样一个综片向下时,另一个通过杠杆作用向上,这样就能让引纬、打纬的梭口变大,更好经纱换曾。”
宋宥初乍一听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看着她的比划,七七八八也理解了大概意思,脑中模拟了番她所说的提升,然后抬头欣喜。
“这台织机需要通过长短踏板,人力踩踏经纱换层,你这样一说,确实能省上不少力!”
宋宥初叫来了工匠,和工匠描述了下想法,又转头问叶秋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
叶秋又似平日里吊儿郎当模样一般,敷衍地哼哼了几声。
但宋宥初几日里已熟悉她的秉性,她这副神情就是没错了,放心地又和工匠沟通起来。
宋宥初出手大方,说起思路也简单明了,这位年迈的工匠对这样的顾客更是求之不得,立刻上手拿着边上的材料和宋宥初一同比划起来,两人越说越起劲,倒是叶秋在一旁脸色黑了不少。
许久后,等聊织机的两人聊得差不多时,叶秋凉凉开口:“你倒是有钱,一出手就订了数十架织机,生怕别人不知你有钱似的。”
“师傅瞧着是位老工匠了,你说的点子他听了跃跃欲试,这样热爱生活热爱手艺的人,我情愿他能挣到更多银子。”
宋宥初垂眼轻声道。
叶秋冷笑出了声:“真当自己是菩萨,还想普渡众生了。”
她没等宋宥初说话,摆了摆手:“罢了,我们这样的人确实没法懂您这大菩萨的心肠。我今日还有事,就不陪您体验民间生活了,您自便。”
“嗯,替我问黄姐姐好。”宋宥初也没强求,转头就走。
把愣住的叶秋晾在一旁,她甚至挥着的手还没放下,睁着眼睛看着宋宥初转身就走的背影,不甘心地撇了撇嘴。
悄悄往边上的摊子上挪了挪,遮住自己的身形,探出头看宋宥初离开的方向,然后悄悄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