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神婚》乔木木木

3、琉璃梦 ②

　　琉璃梦②.

　　04.
　　“你为什么要带着面具？”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东西取代，面对近在咫尺的面具，素盏鸣细细打量起来这琉璃质感的鎏金面具，市集上通常会有小摊贩卖面具，但似乎蛇神这个面具有些说不出的与众不同，“我能摘下来吗？”

　　“只要你想，素盏鸣——我会实现你任何心愿。”

　　“为什么？”

　　“仅仅因为你是素盏鸣，想解开便解开吧。”

　　八岐大蛇抱着他稳稳朝前走，一心注意力全在面具身上的素盏鸣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蛇神抱着，素盏鸣闻言，稚嫩的双手放在面具上，鎏金色面具将双手衬得更加白皙，他娴熟地摸索起系在墨发后的绳索，缓缓将这面具取下。

　　取下后的面具在他手中有些沉甸甸，从外表上又似乎与普通面具没什么两样，素盏鸣翻来覆去打量着面具，尔后抬眸便撞上那双戏谑看着他的墨黑色蛇瞳。

　　蛇神毫无疑问拥有一张清冷昳丽的面孔，额间垂挂下的晶珠正随着他的步伐而轻轻晃动，那双狭长的墨色蛇瞳就这般望着他，眼下奇异的纹路仿佛千百年来化不开的泪痕，纵然有千言万语，悉数在那双蛇目注视之下化为虚无。

　　“……你和他们描述的不一样。”斟酌了足足有半个钟头，素盏鸣才干巴巴开口，“画像里的你青面獠牙，看起来像要吃人的妖怪。”

　　八岐大蛇轻笑着，仿若因此联想到可什么有趣的事情来：“那不过是世人对神明容貌的遐想罢了——我曾有一故友，腰身纤细不堪一握，可未曾见过他的世人为他筑造起的神像却无比魁梧奇伟。”

　　紧接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将话题重新引回素盏鸣身上，“那你之前眼中的我，又是如何呢？”

　　“我未曾见过你，只偶然间在他人手中见着过你的画像。”要不是那些画像太新奇古怪，素盏鸣不至于在见到蛇神时辨认不出，他垂眸看向手中沉甸甸面具，继续说：“但我想我是不喜欢的，自我年幼起，父亲母亲牵着我出门游玩时，路上碰到的很多哥哥姐姐都在说我是「蛇神的夫人」，哪怕他们在怎么小声议论，我都能听见他们的话语——之后父亲母亲不怎么带我出门了。”

　　八岐大蛇挑起眉头，含笑反问：“成为我的夫人，我会给你数不清的荣华富贵乃至至高名利，这难道不好吗？”

　　“不好。”素盏鸣果断摇了摇头，“我想要，我自然会去争取。”

　　“你倒是实诚。”

　　被反驳了八岐大蛇也不恼，只缓步朝着山脚下走去，漆色的小蛇自素盏鸣脖颈一点点挪动盘旋到素盏鸣手臂，脑袋恰恰好搁在虎口上，素盏鸣好奇地用指腹点了点小蛇的脑袋。

　　隐隐瞧见木屋的雏形，八岐大蛇脚步可以放慢了些，瞧见素盏鸣正玩弄着小蛇，便解释道：“它是我的使徒，由我神力幻化而成，之后将长伴你左右。”

　　“它有名字吗？”

　　“你可以为它赐名。”

　　“理……”素盏鸣脑海里逐渐冒出一个名字，“理姬可以吗？”

　　八岐大蛇难得顿了顿，墨色蛇目深深倒印着素盏鸣，眸底深处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愫，他听见自己用着温柔幼稚的口吻去引导素盏鸣说出心里话：“为什么会想为它赐这个名讳？”

　　素盏鸣沉思了片刻，默默摇了摇头，他说不清为什么要唤小黑蛇“理姬”，脑海里自然而然构成的名字却令他无比熟悉，就仿佛他曾经呼唤出口过这个名字。

　　八岐大蛇笑了笑，面上神色莫名，“那便唤它理姬吧。”

　　不出意外，素盏鸣真正到家的时候还是有些晚了，在看到焦急在门口踱步的父亲母亲，他难得有些心虚，但八岐大蛇已经将他放下，径直牵起他的手走向他们。

　　“等一下，你的面具——”

　　想到手中的面具，素盏鸣又抬头仰望向八岐大蛇，他不清楚为什么先前八岐大蛇不以面容示人，如今面具还在他的手上，只当八岐大蛇忘了这回事，他轻轻向下拽了拽被紧握的手提示到。

　　八岐大蛇从他手上接过面具，丝质的系带系在了素盏鸣头上，紧接着又俯身将吻落至素盏鸣额间雷纹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素盏鸣愣在原地，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被蛇神亲吻过的地方。

　　“我的夫人，我们来日方长。”八岐大蛇指腹摩挲过素盏鸣微张的柔软唇瓣，薄唇抿出似笑非笑的弧度，墨色蛇目好似透过素盏鸣看着谁，而他的身影逐渐淹没在无端升腾起的飘渺云雾中。

　　“素盏！”

　　母亲焦急的声音传至耳畔，回头的瞬间，素盏鸣便落入了母亲温暖的怀抱中。

　　紧跟而来的父亲声音嘶哑异常，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素盏鸣发侧那鎏金的獠牙面具，眼眸颤动，无法言语的悲痛蔓延开来，“……素盏，你见到蛇神了吧？”

　　闻言，母亲紧紧搂抱住他的动作一僵，而他感觉到了肩头处的湿润。

　　“这是第一次……还有两次机会……”

　　什么意思？

　　听着父亲近乎听不见的呢喃，素盏鸣迷茫极了，低头正好与理姬探出的脑袋对了个正着，他赶忙小心翼翼用衣摆藏住理姬。

　　05.
　　在这之后，父亲母亲更是对他出门严防死守，素盏鸣有些不明白父亲母亲的行为，似乎只要他不出门，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般。

　　“不要再出门了，答应母亲好吗？”

　　面对母亲通红的双目，素盏鸣哪怕再怎么好奇也被强压了下去，他伸出手抚摸母亲眼尾的泪痕，始终不明白其中发生了什么，蛇神常年佩戴的面具被父亲母亲毕恭毕敬放进了锦盒中，村里面的话语也因目睹了那场飘渺云雾的到来而变得纷杂起来。

　　在村民们看来，这个村庄世世代代供奉着蛇神，蛇神也保其年年风调雨顺、远离妖魔侵害，这般看来，娶位命中注定的夫人似乎并不算的了什么。

　　而传闻蛇神娶亲前会私底下三次拜访即将成婚的夫人，并最后一次拜访时给予夫人烙下忠贞烙印。

　　“烙印？”

　　这是素盏鸣邻居的樱子姐姐口中得知的真相，他趴在墙头听着樱子的话语，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先前蛇神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画面，即便不出门的话，也阻止不了那位蛇神肆意妄为的行为吧？

　　听到素盏鸣的疑问，樱子蓦然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开口解释：“这个……这个等蛇神最后一次拜访，你便清楚了。”

　　素盏鸣眨了眨眼睛，道了声谢后从跳下墙头回到屋内，他看着仍缠绕在手臂上的理姬，有些苦恼。

　　“你在想些什么？素盏鸣。”

　　理姬口中竟吐露出与八岐大蛇别无二致的嗓音，素盏鸣有些惊慌地朝四周看去，没有看到父亲母亲才重重松了口气。

　　「理姬」从他小臂上不紧不慢地下来，撑起身子立于桌面上与他相似。

　　“看起来，你并不希望我来拜访你？”「理姬」看出了他的顾虑又接着故作失落般循循善诱：“可你本身就是我的夫人呀，你命中注定便只属于我，没有人能从我身边将你夺走，我想要拥有你不过是顺行天命罢了。”

　　“可是……”少年绞尽脑汁想要抓住蛇神话语里的漏洞，最后干巴巴掰着手指数着天数，随后开口道：“我与你相识左右不过七天——”

　　“并非七天。”

　　「理姬」倏然打断道，他用幼小的脑袋蹭了蹭素盏鸣掌心，素盏鸣吸引小动物的能力与生俱来，若非理姬这段时间时刻缠绕在素盏鸣小臂，不详的神力时刻萦绕着素盏鸣，素盏鸣身上早就跟他再次与素盏鸣见面时那般身上气息杂乱，“你与我相识并非你所知晓的七天——在你无数个所不知道的日月里，只有我会聆听着你的低语，只要你想见到我，我便会来到你的面前，素盏鸣。”

　　“……”

　　素盏鸣试图理解「理姬」的话语。

　　「理姬」又问：“想要出去村外看看吗？”

　　顿了顿，轻笑着补充了句。

　　“会在你父亲母亲回来之前结束。”

　　素盏鸣摇了摇头：“我答应过母亲不再出门。”

　　“你的母亲只不过舍不得她腹中诞育下的孩子早早离开她，倘若我想，无论你身在何处，亦或者被藏在哪个角落，我都能轻易找到你。”

　　「理姬」的话语极具蛊惑性，他低沉温柔的嗓音总能引诱出无数人心底深处隐藏起的罪孽。

　　但毫无意外他的邀约又一次被素盏鸣拒绝。

　　一而再再而三，从未有人如此拂了蛇神的愿。

　　被拒绝的「理姬」反倒笑出了声，素盏鸣那双没有任何杂志的鎏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垂眸注视着他，他只觉得此时无比开怀。

　　“下次相见，我会赠予你一样你所喜爱的东西，我的夫人。”

　　留下这句话后，八岐大蛇的神识从理姬身上褪去，理姬又乖巧地蹭了蹭素盏鸣的手中，顺着素盏鸣的手臂一路向上攀附，在衣袖下彻底没了踪影。

　　06.
　　下次相见来得突然，约莫不过三四天的时间，素盏鸣又一次瞧见前来拜访的蛇神大人。

　　八岐大蛇这次选择降临在了素盏鸣那对人间父亲母亲跟前，一如当初在妇人身怀六甲时那般突兀降临。

　　他那张清冷昳丽的面孔上流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迎着这对夫妻惶恐的跪拜，他轻笑着使唤使徒将这对夫妻暂时请出屋去，又将目光投向听见声响从屋内走出的素盏鸣，素盏鸣见到他时有些讶然。

　　“父亲？母亲——蛇神你怎么……”

　　“你的父亲母亲不便在此，我让他们先在院外等候，我给你寻了件礼物，想来你会喜欢。”

　　素盏鸣这时候才注意到八岐大蛇怀中被包布裹着的东西，八岐大蛇掀开了包布，肥硕的三花猫在八岐大蛇怀中，亮着爪牙直直抵在八岐大蛇抓着自己的手背上，丝丝缕缕的蛇血从手背上伤痕溢出，紧接着又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包布一去，三花猫就开始喵喵叫个不停，几乎要将整个屋顶掀翻，直至三花猫看到了素盏鸣，它的声音这才渐渐弱了下去，但爪牙仍直抵八岐大蛇手背上。

　　“你的主人就在你的眼前，就连你也认不出了吗？”八岐大蛇戏谑的目光看着被他紧紧抓住的三花猫，意有所指的话语令三花猫本就烦躁的情绪变得更加烦躁，丢去了包布，它终于可以用力蹬开八岐大蛇的桎梏，八岐大蛇顺势松开抓住三花猫的手，任由三花猫扑向素盏鸣，却又在三花猫即将碰到素盏鸣时一把拎住了它的后颈。

　　看着三花猫在他手中扭曲着身躯挣扎，八岐大蛇挑挑眉头，不急不缓道来：“你主人如今年幼，想来你这一撞能让他在榻上修养个大半个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素盏鸣从三花猫那张圆滚滚的脸上看出了想要怒骂蛇神的心思，他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从八岐大蛇手中接过三花猫，看似肥硕的三花猫实则确实有些重量。

　　“这是？”

　　“这是我为你寻来的礼物，它名为伊吹，与理姬那般适合与你做伴。”八岐大蛇笑意盈盈地解释着，名为伊吹的三花猫似乎非常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随后在素盏鸣怀中挪了挪位置，用屁股对着八岐大蛇。

　　“请等一下。”素盏鸣眼见八岐大蛇想要离开，连忙腾出一只手去拽住八岐大蛇宽大衣摆，他的视线落至八岐大蛇手背上，覆在上方深色的手衣被伊吹利爪划破了好几条，露出下方流淌着蛇血的苍白手背，“至少请让我为你包扎一下吧。”

　　伊吹闻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特意收了利爪的肉垫反复踩在素盏鸣身上，嘴上喵喵叫个不停。

　　素盏鸣听不懂猫语，略为低头困惑地瞧了眼被他抱在怀中的伊吹，只当是这个姿势让伊吹不太舒服。

　　“好呀。”八岐大蛇惊讶了一瞬，尔后缓缓露出笑意，“那就有劳我的夫人了。”

　　伊吹朝着八岐大蛇龇牙咧嘴了一番。

　　素盏鸣先前经常溜去后山，时常会在哪磕碰着，又不敢与家人诉说，所幸偶然间遇见一名云游的医者，那位医者教会他简单的处理办法，之后每回磕着碰着都能自己处理，现在同样能帮八岐大蛇简单处理。

　　他将伊吹放在脚边，寻来布条细致替八岐大蛇褪去手衣，小心翼翼包裹住那些伤口。

　　八岐大蛇就这般含笑垂眸注视着素盏鸣，看着少年长而卷翘的睫羽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额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早在布条覆盖上伤痕的那一刻，八岐大蛇刻意用神力延缓愈合的伤口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素盏鸣。”

　　“嗯？”故作老成的少年头也不抬应了声。

　　“没什么——这已经是第二次拜访了，我很期待下一次拜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