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神婚》乔木木木

2、琉璃梦 ①

　　琉璃梦①.

　　00.
　　素盏鸣从诞生之际就注定是蛇神的夫人。

　　01.
　　某天，一直庇佑着山脚村庄的蛇神忽然现身降临于某户身怀六甲的妇人面前，渺渺云雾模糊了蛇神身形，扣在脸颊上青面獠牙的面具令妇人无法看清蛇神容貌，只能感觉到蛇神温柔而缱绻的目光直直落至自己显怀的小腹上。

　　“我的夫人将奉天命降生于你腹中。”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从面具底下传来，蛇神袖摆下漆黑的使徒叼着嘴角处咧开笑容的琉璃面具放进毕恭毕敬朝他跪拜的妇人手中。

　　冰冷的琉璃质感令妇人身子一僵，她惶恐不安地一手覆上小腹，另一手紧紧攥住琉璃覆面，不知名的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向上攀岩，等她再次战战兢兢抬头时，那蛇神早已消失于飘渺的云雾中。

　　确认蛇神离开后，妇人彻底瘫软进丈夫怀中，掩面痛哭的她不由忧虑起腹中胎儿那早已被书写好的命运与未来。

　　村庄小，蛇神命定夫人的这件事随着使徒的传播很快传至到每户人家，可直至那妇人来年春时生产后，众人纷纷惶恐起来——那妇人诞育的孩子哪怕再粉雕玉琢，也改变不了是男婴的特征，况且还是身下有些畸形的男婴。

　　“造孽啊！”村长来回在草屋前踱步，从产婆口中得知那妇人诞下「蛇神命定夫人」竟是名男婴的他如今唯恐因此惹怒蛇神。

　　“这可如何是好？”

　　“蛇神大人……”

　　……

　　就在此时，垂连于衣畔悲喜百泰的琉璃覆面碰撞发出清脆悦耳响声，蛇神就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降临于此，青面獠牙的面具仍牢牢扣紧在蛇神的脸颊，而宽大袖摆下漆黑蛇魔头顶上赫然是一盒盒精致无比的锦盒。

　　众人齐刷刷跪伏蛇神脚边，不敢去直视无法知晓情绪的蛇神，但这样并不是办法，村长连同祭司只好硬着头皮像蛇神解释那妇人诞下的并非女婴，而是身下有些畸形的男婴。

　　话语落，气氛变得着实焦躁，惹得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焦急等候蛇神的回答。

　　蛇神歪着脑袋似乎在认真思忖着村长的话语，没多久，只听见蛇神面具底下蓦然发出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倒是我疏忽了。我似乎未曾说过我的夫人并非女子。”蛇神转动蛇目随意扫视一圈，最后堪堪落至被产婆抱在怀中的襁褓上，产婆心领神会地将婴孩脸蛋完整露出来，刚诞生的婴孩看起来粉雕玉琢，那双眼眸紧闭着，额间奇异雷纹无不向蛇神昭示着一切，蛇神缓步走到产婆面前，袖摆下的漆色蛇魔从产婆怀中蜷缩起婴孩送至蛇神面前，蛇神一手怀抱起婴孩，另一手轻抚过婴孩脸颊，低沉而极具蛊惑性的嗓音响彻村民耳畔，“无论他是男是女，皆是我命定的夫人——以后便唤他「素盏鸣」。”

　　素盏鸣。

　　蛇神唇齿间反复咀嚼着这个他所赐予的名讳，他垂眸注视着怀中熟睡的婴孩，稚嫩的脸颊上粉扑扑的，他好笑地用手指戳了戳婴孩脸颊。

　　“我的小夫人呀，我等你好久了。”

　　02.
　　素盏鸣从记事起就经常看到自己母亲深夜默默落泪，亦或者父亲搂抱母亲时的脸上流露出的无声悲痛，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与母亲会这般难过，他有试着询问过，但父母亲对于这件事保持缄口不言的态度，似乎并不想让他知晓其中发生的内含。

　　偶然间一次从睡梦惊醒后索性伏在母亲膝头听着母亲轻柔歌唱，他百无聊奈地晃动着手腕上那一对与家中陈设格格不入的鎏金镣铐——在很久以后，素盏鸣才意识到那是镣铐，但在此时他也只以为是父母亲特意打造的小饰品。

　　“母亲，蛇神大人是谁？”

　　素盏鸣能明显感觉到母亲身体的僵硬，他好奇地抬眸凝望向母亲，父亲与母亲从未在他前面吐露出有关蛇神的事情，他还是从村庄内同龄伙伴口中得知他是所谓的“蛇神夫人”。

　　“素盏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们告诉我，我是「蛇神大人的夫人」，可我未曾见过蛇神，也未曾听闻过蛇神。”

　　微弱的烛火与窗外的月色映衬母亲那张面孔看不出任何神色，素盏鸣伸手去抓住母亲的衣角，有什么冰冷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抬头细细一瞧，见到又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缓慢从母亲脸颊上滑落。

　　又惹母亲哭泣了啊。素盏鸣有些慌乱地想要起身，却被母亲紧紧拥抱进怀中。

　　“抱歉……我的素盏……是母亲不好，母亲不能让你拥有你自己的命运……”

　　“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被选中的偏偏是我的素盏啊……”

　　耳畔是母亲反复道歉的话语，年纪尚小的素盏鸣不明所以地任由母亲拥抱，他的目光透过单薄纸窗看向屋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了几条交错的蛇影攀附纸窗上，可再定睛一看，纸窗上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哭泣呢？

　　为什么道歉呢？

　　是因为他提起了“蛇神”吗？

　　可是……明明母亲没有做错什么。

　　素盏鸣大脑一片空白，他学着父亲平日安抚母亲那般轻柔而笨拙地轻拍着母亲后背。

　　那个蛇神大人究竟是怎样的神明呢？名为好奇的小小的种子就这般栽种进素盏鸣的心里，为了不再次引起母亲落泪，素盏鸣第一次没有与疼爱他的父母亲说起这件事。

　　03.
　　而素盏鸣第一次见到所谓的蛇神就在不久后。

　　小小的金色身影娴熟而灵活地穿梭灌木丛中，被父母亲严格保护在家中的素盏鸣对后山熟悉程度也是蹭着父母亲不在家偷偷开发出来的，他不敢走得太远，生怕会晚回去一些。

　　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那位村民口中的蛇神。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呀？”

　　低沉柔滑的嗓音倏然在耳畔响起，正想抓野兔的素盏鸣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他惊慌失措地回头，而他身后不知何时屹立着一道颀长身影，那男人一头墨发未挽随意垂落身后，发梢晕染开霜雪的色彩，面带青面獠牙的鎏金面具，狭长的墨黑蛇目透过面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神色，蛇目眸底似乎还有琉璃碎光。

　　那男人伸手将素盏鸣遮挡住一边眼睛的金色碎发别至耳后，完完整整露出那双猫儿似的鎏金色眼眸，唇齿间用着极其温柔幼稚的口吻调侃着素盏鸣，“你怎么又偷跑出来了呀，素盏鸣。”

　　这个“又”字让素盏鸣瞬间警惕起来，他偷溜到后山无数次，但从未有一次被抓个现行，而眼前的男人却明摆着并非第一次遇见他。

　　“……你是谁？”

　　素盏鸣面露警惕地盯着这带着鎏金面具的男人，后缩脖子极力避开与男人之间的接触，纤细四肢上并不显得突兀的镣铐碰撞发出了声响，他从未在村里见过这男人，更何况男人那身行头一看便价值不菲。

　　男人也不恼，只温声开口：“素盏鸣，我是你命定的夫婿，你可以唤我「八岐大蛇」。”

　　“夫婿？”素盏鸣皱起眉头，整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脸色跟着变了又变，哪怕年纪尚小，这些事情他也是有从父亲母亲口中得知些许。

　　正当素盏鸣想要反驳男人的无理时，冰凉而又滑腻的东西突兀蹭上他的脚踝，素盏鸣方才只关注男人那鎏金的獠牙面具，现在低头一瞧才重新注意到男人袖摆下的漆色使徒，使徒的脑袋亲昵蹭着他的脚踝，偶尔吐露出的蛇信子扫过他腿侧肌肤。

　　蛇？

　　清风吹拂而来，难言的荒诞涌上心头，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素盏鸣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无法形容出的情绪密密麻麻占据了他所有认知。

　　“自你诞生起，我已经关注你很久了，我的小夫人。”他们本身距离不远，在八岐大蛇有意接近下，此刻更是只有几步，八岐大蛇一点点躬下身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与素盏鸣平视，冰冷的吐息悉数隔绝在鎏金面具里，可那双墨色偏冷调的墨黑蛇目却牢牢锁定素盏鸣，眸底翻涌着素盏鸣无法理解的可怖情愫。

　　素盏鸣重新看向自称为「八岐大蛇」的、好整以暇注视着他的男人，那双猫儿似的偌大眼目充斥着好奇，但仍残存些许警惕，“你就是蛇神？”

　　素盏鸣听到八岐大蛇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轻笑。

　　“我听到你想见我，所以我来了。”八岐大蛇用虎口衔住素盏鸣的下颚向上抬起，年纪尚小的少年脸颊肌肤细腻，稍稍一用力便会留下红痕。

　　“听到？”素盏鸣有些迷茫，他很确信自己不曾与谁说过想要见到蛇神的想法。

　　八岐大蛇听出了他的困惑，很乐意为自己命定的小夫人解答：“这儿的生灵会告知你的一切想法——你想见我，素盏鸣。”

　　“为什么他们会说我是你的夫人？”小孩的问题天真而纯粹，他一股脑地将自己见到蛇神时的疑问道出，丝毫没有对蛇神的畏惧之色。

　　“因为是天命注定如此。”八岐大蛇松开了对素盏鸣的桎梏，在他手离开素盏鸣脸颊时，宽袖下一条小黑蛇紧接着盘旋上素盏鸣脖颈，冷冰冰的鳞片紧贴素盏鸣肌肤，小黑蛇乖巧地趴在素盏鸣肩头，“你的身体乃至灵魂都只能属于我。”

　　“天命？”素盏鸣重复了遍他的话语，鎏金色眼眸里流露出茫然加重了几分，“神明也会相信天命吗？”

　　“并非相信。”八岐大蛇回答，面对他的小夫人，他总有足够的耐心去解答，“我也曾见证过神明一次次打破天命去抗争既定的结局，他赢了，赢了一次又一次，却无法战胜最后的命运。”

　　素盏鸣沉思片刻，又问：“命运可以改变？”

　　“命运自然可以改变。”面具下的嘴角冰冷地向下撇出弧度，八岐大蛇直起身板，居高临下俯视着素盏鸣，手覆上素盏鸣的肩头，“只要有能与之匹敌的魄力，谁也可以更改命运走向——但你不同。”

　　素盏鸣快速眨了眨眼睛，嘴唇紧抿起。

　　“你本身便是顺应天命而生，无论你做出何种改变，都无法改变你终将成为蛇神夫人的命运。”

　　八岐大蛇说着说着忽然将素盏鸣从地上一把抱起，脚底腾空的素盏鸣下意识搂紧八岐大蛇脖颈，面对近在咫尺的鎏金面具，素盏鸣眸底迷茫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