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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烛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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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散去,连带着淡淡燥热。
空明寂寥的夜空有弯月星辰相伴,霎时变得圆满。
一切清风明月都在浓郁的夜色里变得金光闪闪。
攀枝生长的桂花遮掩住了林叶间的银河,其间,时不时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
电视荧幕里正在播放着最近几日的新闻播报,穿饰正式庄重的主持人站在荧幕最角侧,手举话筒抵在嘴边。
谭向淮注意力浑然不在这里,他的思绪早就随窗外清风飘了好远。
“哥?”谭向淮窝在沙发里,听到门外传来的响动迅速转过头:“你回来了!”
看到站在玄关换鞋子的谭向景,谭向淮尽量压抑下心中的欢喜,手里的抱枕却还是被他毫不犹豫撂在一旁,整个人像弹簧似的弹起。
他迫不及待迈着碎步跑到谭向景面前,魔法出鞘般掏出了他今天跑大老远去买的糖果。
“哥,我今天特地去买的。”谭向淮举着袋子的手轻轻在他眼前晃悠,眼睛里的光比整片星空都要清明。
谭向景先是看着他笑了笑,再是看了看袋子里精致的糖果:“下次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谭向淮扯过对方的胳膊往餐厅走,沿路走过的灯光倾洒在肩两侧,顺着身子一直往下淌,直到在地面落下两抹浓长的阴影。
谭向景任由对方将自己带到餐桌面前,保姆刚好把最后两道菜端上桌。
“景少爷回来啦?刚好可以吃饭了。”
保姆笑得很欢:“我去给你们拿碗筷。”
谭向淮坐在谭向景身侧,他将袋子里的糖果全数倒在瓷碟里,花白剔净的雪地突然沾染上了五彩斑斓,看得谭向景一时有些晃眼。
视线轻抬便措不及防撞入对方灼灼如炬火的瞳孔,里面充盈着纯粹、童话。
让谭向景不忍心去敲碎这一片刻美好。
“怎么了哥?”谭向淮透析心思的技能突然失效,他只能像个失去视力的盲人,在漆黑的洞穴里四处摸索:“是不喜欢吃吗?”
他有些沮丧,乌黑的发丝狠狠往下耷拉。
谭向景明明以前最喜欢吃甜的了。
他刚想拿起碟子就被谭向景阻止。
“怎么会不喜欢。”谭向景轻轻圈住他纤细的手腕:“不要急着拿走。”
他拈起一颗棉花糖放到嘴中,嘴唇细嚼慢咽的动作不由自主牵动了谭向淮藏在胸腔下的那颗心脏。
他每嚼一下,谭向淮的心跳就滞停一秒。
“张口。”谭向淮迷乱的思绪被拉回主线,他胡乱啊了一声看向谭向景。
发现对方手指间正拿着一块同样的棉花糖,那朵洁白的云朵此时飘到了自己嘴边。
他愣了好一会才张开嘴将那朵云吃下。
柔软的口感黏腻在舌尖,满是香甜。
“吃饭吧,这些等你吃完饭再吃知道吗?”谭向景接过保姆递来的碗筷,拾起筷子在碗里夹了好些菜,轻言叮嘱:“好好吃饭。”
“哦。”谭向淮来不及细嚼,急急忙忙将棉花糖咽下去。
他拿起筷子,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瞥向身旁的谭向景。
“好好吃饭。”谭向景趁他发愣的瞬间又重复一遍。
“哦……”谭向淮有些窘迫得羞红了脸。
草。
偷看被发现了。
一顿饭的时间很短,短到让人来不及珍惜便消逝去了,谭向景刚接手公司,各种业务缠身,刚从饭桌上下来便又走进书房。
谭向淮一人坐在偌大的客厅,电视台的新闻播报已经结束,厨房里时不时传来碗筷之间碰撞的清脆。
先前被他扔在一旁的抱枕,又回到了他怀中。
暖黄色m豆抱枕在他怀里睡得安稳,困意似乎会传染,谭向淮也不由得泛起倦意。
眼皮子撑开得难受,但他又不想这么早就睡去,况且,他还没洗澡。
时隔半分钟,大脑已经逐渐宕机的谭向淮蓦地坐起身,眼睛睁得跟铜铃一样大。
在厨房忙里忙内的保姆瞧见此情此景,内心一阵惊悚。
这种弹跳起坐跟诈尸有什么区别!
她眼睁睁看着谭向淮像个行尸走肉的丧尸般,迈着踉跄的步子朝楼上走去。
鬼魂附体!
保姆刷碗动作越来越快速,恨不得把手腕直接转起来。
来到房间,谭向淮迷迷糊糊打开衣柜,抽出一套衣服转头就朝浴室走去。
五彩斑斓的内裤却被他忘在了角落,孤零零挂在衣架上,孤芳自赏。
“哗哗哗”的水声不断从浴室里透出,谭向淮视线被朦胧的水汽遮掩,他看不清,只好弯下身子随便找到一个瓶子,挤了几泵洗发水就抹在头上。
手指穿过发丝粗暴蹂躏,谭向淮闭着眼睛站定在喷头下,手指摸到温度调控器,向最左边拧了一下。
温热的水流自头顶一泄而下,无数滴水珠划过腹部,留下深深浅浅的水痕。
谭向淮关闭开关,拿起钩子上的浴巾在身上擦了擦,满浴室的水汽透不出去,齐齐拥挤在天花板顶上。
形成浅浅一片只有雏形的云层。
刚想拿起衣服穿上,摸来摸去却怎么也找不到想找的东西。
“我擦?”
睡意瞬间如山洪倾泻褪去,谭向淮瞪大了眼睛,视线骤然清晰。
他特么的竟然没拿内裤!
最重要的东西他竟然没拿!
视线不由瞥到墙壁上刚刚擦过身子的一小块浴巾,他该不会要拿这么点东西遮着出去吧?
谭向淮垂下眸子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浴巾,他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手指几番犹豫过后还是握住了象征尊严的门把手,他小心翼翼探出一颗脑袋。
刚看一眼,他就后悔了。
他哥刚好从门口经过,又好巧不巧与他对上视线。
“滋啦”尴尬的电流声蔓延在寂静的房间。
谭向景脱下了黑色大衣,此刻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房间门口,健硕的身材被描绘得更加立体。
“需要拿什么?”谭向景自然从门外走进,眼看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谭向淮连忙出声阻止:“哥!”
喊完一声哥,语气又像个漏气的气球逐渐扁下来:“你能……去衣柜帮我拿一下……内裤吗?”说到最重点的两个字,谭向淮嗓音越来越小,小到只剩下气音。
“嗯。”谭向景点点头,转身朝衣柜走去。
柜门一直保持先前的动作大敞着肚子,一走进,那些图案各异,颜色艳眼的内裤直入眼帘。
谭向景沉思很久,还是打算开口问一问。
谭向景扭过头朝浴室里的人问:“你要哪一条?”
“什么颜色?”
“什么图案?”
闻此言,谭向淮白皙的身子瞬间染成浅色,宛如一朵盛开在寒冬的梅花,他严重怀疑他哥拥有挑逗他人的特殊癖好。
“随便拿一条就行……”
“行。”
一分钟后。
一条黄色映着水绵宝宝的内裤被递到跟前,谭向淮迅速伸出手抓过内裤,紧接,浴室的门被毫不留情关上。
谭向景站在门外,无声轻笑。
五分钟过后,谭向淮悄咪咪打开门朝外面走去,动作诡异古怪得像个入室盗窃的贼。
比贼还像贼的贼。
谭向景坐在床边,听到动静抬起头,忍不住轻笑:“你是小偷吗?”
谭向淮听他这么一调侃,再次红了耳廓,踮起脚尖走路的动作一晃消失了。
他支支吾吾,死咬嘴不承认:“不是啊,我只是刚洗完澡,还不适应外面的冷风。”
“是吗?”谭向景看了眼开着暖气的空调:“那是挺冷的。”
谭向淮:“……”
他头一回觉得他哥长了一张不能要的嘴。
见对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谭向淮试探性坐到床边,紧挨他的胳膊,问:“哥,那些公司老总没怎么你吧?”
男生说话所带出热气挥洒到肩膀一侧,碰到皮肉滚烫得像一壶开水泼到身上。
“搞定了。”
再简单不过的三个字,定心丸般稳固了谭向淮心中一直悬挂的大石头。
幸好那些人没有做出过激的事情。
幸好他是他哥。
“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明早还要上学,林叔还会来接你。”
谭向景从床沿站起身,顺便将手机踹回口袋。
——怀怀日记
2021年九月二十二日
今天去买糖果,导航一点也不给力,给我带迷路了,幸好结果是好的。
哥没有说谎,他的确回来了。
翌日清晨,谭向淮醒来时,谭向景早已离家去往公司。
他一人坐在餐桌前享用早膳,手边的手机不断传来震动。
谭向淮懒懒打开,发现是林行至发来的。
[出发了吗?沈正闻今天也在。]
[我们在校门口等你!]
[速来速来,赵老头的课他要点名的不要忘了,火速火速。]
长长一根油条在豆浆的推波助澜下渐渐只剩下一个尾部,直到最后一口的咽下,谭向淮这才拿起纸巾擦擦手,回复那条已经过去许久的消息。
[你们先去,我有点耽搁不用等我了。]
聊天那头的人迟迟没有回复,谭向淮见此收了手机,拿起书包朝门外走去。
桂花香又漫过了早晨朝阳清新的味道,等谭向淮正式踏进教室时,距离上课时间仅剩下几分钟。
赵无盛的耄耋身姿已经站在讲台上。
瞧见站在门口欲往上走的男生,他没有一丝犹豫,出声将其拦下:“踩着点进教室?”
此话一出,朝谭向淮不断挥手的林行至瞬间停了动作,他瞪了瞪眼睛,满目震惊地在他和赵无盛之间徘徊。
怎么回事。
赵老头今天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沈正闻坐在林行至身边,垂眸写字的动作戛然而止,同样一脸惊诧的看向谭向淮。
谭向淮站在阶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这么愣愣定在原地。
周遭繁多的目光比聚光灯还刺眼,谭向淮顿时胃里翻江倒海。
“对不起教授,我的错。”谭向淮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忍下所有恶心道:“没有下次了。”
赵无盛站在讲台,双手环抱放在胸前,目光穿过前排学生直直落到谭向淮身上。
他并不打算这么快放过他,追以严肃说道:“跟老师认识错误的时候,是这么认错的吗?”
明里暗里都是要对方扭过头正视他。
林行至见情势发展不对,立马晃了晃沈正闻的胳膊:“我靠,怎么办怎么办?”
“谭向淮不会要被赵老头开枪吧?”
啧。
沈正闻松笔看向赵无盛,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手段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静观其变。”
林行至此刻焦急的不行,听他来这么一句,心更悬:“那那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他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开头起始说了好一会结巴。
“那还能怎么办?”沈正闻眼神轻飘飘看向他:“你能上去帮他顶了不成?”
林行至:“……”
好像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