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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纷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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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向景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心脏终于忍重不堪落到地面,炸开赤红色的玫瑰。
花瓣边缘不断渗出鲜红色血液。
眼泪淌过喉咙,酸涩至极。
无力感萦绕在心间,谭向景干涩地舔了舔嘴角:“我是他哥,难不成让他去做这些事吗?”
因为是哥哥,所以更要尽起一个哥哥的责任。
——给弟弟一个无风无雪,只有太阳弯月清照到的彼岸。
路灯由红变绿,为四面八方而来的行人指明了方向。
车子渐渐驱动,车轮平稳碾过漆黑的柏油路,留下不清不明却亘古不坏的痕迹。
谭向景等了很久,那边才不紧不慢咬着牙出声:“谭向景,你当我们是废物吗?”
“你特么真以为我们是你那些不学无术的狐朋狗友?”
又是一段漫长到让人忘记了时间的寂静,谭向淮低下头眨了眨被泪珠湿润的眼睫,埋藏在胸腔下那颗一直跳动的心脏终于给了无数银针刺入的可趁之机。
源源不断的酸涩从里面涌出。
这感觉,比死还难受。
谭向淮死咬着牙,狠狠压抑着想要从心脏逆流到喉咙的血液。
洁净的一张小脸上,阴霾重重,谭向淮如果是一片高远的天空,那么他此刻肯定是倾盆暴雨的阴雨天,并且伴随着轰鸣闪电。
厅临沂从电话接通到现在,喉咙死死紧闭,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脸色却越发沉静,仿佛寒气在上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梁峥岁气得手指发抖,后槽牙使劲咬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上下两排牙齿好像要被强行融合在一起般。
“草,老子受不了了,你来你来。”
厅临沂被迫接过梁峥岁硬塞过来的手机,坐在中间的谭向淮看着自己的手机在他们手中推来搡去,刚刚还在呜咽的情绪瞬间有了瓦解之势。
“在哪?”厅临沂将手机音量调大,轻启唇问。
“公司。”谭向景略微思忖回道。
坐在咖啡厅的三人:“……”
梁峥岁掀起眼皮看了看手机顶上的时间,特么才十点。
十点刚过就一个人屁颠屁颠跑去公司,拿他那个小脑袋顶下一堆烂摊子。
他以为他拿肉做的脑袋是金刚不化的啊。
空气染上绒毛似的尘埃,带着微不可察的海浪涌入鼻腔,谭向淮正襟危坐在中间,他一动都不敢动,始终保持原有姿势,生怕身旁两座大佛因为先前的谎言给他一刀。
“那个……”谭向淮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到手机频幕:“我哥挂了……”
他挤眉弄眼地在两人脸庞之间瞧来瞧去,梁峥岁面无表情端起杯子又品了一口,厅临沂将手机还给他后自顾自打开自己手机玩去了。
谭向淮:“?”
耶?事情发展怎么越来越不对了。
体温透过衣物传到谭向淮两侧胳膊,挺暖,有点像人工暖炉。
他莫名在此刻有些享受。
看着身旁两位悠闲到不能自已的模样,谭向淮便有了想要离开的想法。
“那个,要不我先走?”谭向淮用目光试探性征求身旁两位的意见。
指尖慢吞吞扣紧书包拉链,“滋啦”铁制链子之间的碰撞声十分明显,谭向淮有些尴尬地干笑几下:“哈……哈。”
左边的梁峥岁依旧品尝着杯中那被卡布奇诺,应该是糖分过于少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右边的厅临沂的视线没再从手机频幕移开。
好入迷的网瘾少年。
谭向淮像被他们押运回监狱审问的犯人,左一个右一个牢牢禁锢,一丝逃脱的机会都不留。
甚至是胳膊之间留下的缝隙都微不可见。
路过行人目光不经意扫过,对上谭向淮满是写着无辜和想走的狗狗眼,纷纷瞪大了眼睛。
见此情形,谭向淮同样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并伴随着面红耳赤。
而后,谭向淮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了误会,误会程度还不浅。
——
手指毫不犹豫点下挂断键,透过朦胧的玻璃窗,谭向景清晰瞟到那十几樽站得跟军人一样标准的雕像,此刻正端端站在花白的瓷砖上。
将车门关闭,车子在他的身后缓缓驱动使入地下车库。
谭向景垂眸理了理褶皱的大衣外套,高大雄伟的建筑屹立在眼前。
冷风轻轻跑过,连带动发顶的青丝一起摆动,谭向景微翘唇角看向站在公司大门处的迎宾。
十几位年过半百的老总站在门口,西装革履,该拿拐杖的都拿了,脸上花白的胡茬给他们添了不少威严,好一副气派的场面。
两旁一直延伸到门口的绿化带又落下几片枯叶。
洁白无邪的虎牙再次露了出来:“各位,好久不见。”
“哼。”为首的老总及其不爽地哼了哼鼻尖,面部松弛的肌肉轻微抖动,自肺部传导而出的热气飘到空中。
片刻后,他抬起拐杖重重在地面磕了一下,“咚”冲天的傲气铺天盖地朝谭向景袭去:“上去聊。”
谭向景朗声回道:“有幸奉陪。”他将左手踹回口袋,踱步朝大厦走去,步子稳健有力,不急不缓。
反倒是身后那些老头子,看上去就比较慌不择路。
“各位请坐。”一进到会议室,谭向景步子自然地朝主位走去。
先前立威的老总不想他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主位,还恬不知耻地像个强盗般坐下!
他怒目圆瞪地看向谭向淮,却不想谭向淮两个眼神都不曾给到他。
走在他身后的十几个老总纷纷露出不满,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伸出一根手指举在半空,先前的端庄在此刻全然瓦解,他直直对着谭向景的方向吼道:“你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有什么资格坐在主座?!”
谭向景置若罔闻,嘴角勾出一丝弧度,笑意未达眼底:“时间不早,各位该入座了。”
他抬起头,目光清浅看向停驻在门口的泱泱一群人。
挂在墙壁的时钟啪嗒啪嗒走着,纤细的指针又转了一圈,那些老总才不情不愿找着位子坐下。
皎洁的灯光宛如夜间明亮的月光,化作潺潺流水游走在众人身侧。
谭向景坐在主位,手臂两侧满是饥肠辘辘的野狼。
氛围庄亚肃穆,实际腥风血雨。
风平浪静的海面下蕴藏着隐隐攒动的烈焰焚山,只需风一吹,那些未燃尽的火星便会被重新点燃,以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将海水燃烧得沸腾。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亦可使海水沸腾。
沉默漫游在众人之间,刚刚气焰还增长的那些人此刻宛如一只只畏首畏尾的阴沟老鼠,个个不愿开口,或许是不敢。
谭向景不禁内心嗤笑,先前不还仗着自己资历深傲气冲天么,现在怎么比老鼠还阴沟。
指针又转了一圈。
站在一旁许久的助理终于得到指示,他不紧不慢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资料摆在桌面,文件外层的扣子被拧开,书页也随着他的动作翻阅到首面。
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条款整齐地罗列在上,谭向景单手支在椅子扶手撑起下巴,浓密细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块浅淡的阴影,灯光混入瞳孔,透出星星点点的清明。
“你这是什么意思?”
坐在右手边第二位老总率先耐不住心中的急躁开口质询:“谭董突然离世,不可能留下任何有关公司的遗嘱,你休想拿这些来糊弄我们!”
“就是!伪造文件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就算你是他的儿子,也没有任何资格以他的身份虚拟任何遗嘱!”
剩下几位纷纷附和,叽叽喳喳的场面比早春时小鸟鸣叫还噪人。
“谁说我要拿来糊弄你们了?”谭向景伸出指尖拈起其中薄薄一张,眼底划过嗤笑:“而且谁说它是假的呢?”
他将文件推到众人中央,指尖在上面饱含深意地轻轻敲动:“看看?”
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谭向景收回手,任由文件在他们其间到处流传,不一会文件就又回到他面前的桌面,经多人之手,纸张略显褶皱。
看着众人齐齐皱着眉头苦苦沉思的模样,谭向景瞳孔轻轻晃动,笑意更深:“看清楚了吗?各位。”
他裹着黑色大衣坐在中央,像个审判世间罪恶的巍峨法官,而底下的众人,便是今日他即将替天行罚的犯人。
明明都已到了耄耋老人的年纪,却还是不惜一切代价挺着残破的身子骨,只为争取一个象征着权力之巅的董事之位。
好好呆在家里守着自己那点股份养老难道不比在这里没有礼仪姿态争吵强。
一把老骨头,本身入土的人,妄图争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真是痴心妄想。
谭向景眼神淡淡扫过底下众人,视线仅停留片刻便匆匆移开。
他不急着开口,因为底下的人仿佛比他更急。
果不其然,有老鼠等不及跑出来了。
“荒唐!你区区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敢拿这些东西出来糊弄我们!你有证据说明这些文件是真的吗?有本事拿这些东西送到法庭去检验字迹!看看是否是谭董亲手留下的!”
谭向景目光悠悠投向那位说话的人,语气尾音轻到不带丝毫情绪:“我爸的东西,身为儿子的,我不继承谁来?”
他忍不住轻嗤:“有啊,最后一页不就是了。”
灯光从谭向景背后打来,他将手放在把手两侧,不给众人反应开口的机会,继续道:“上法庭,你们觉得是谁赢?”
话音重重落下,蒋元甘愣坐在原地,额角两侧渗出不少热汗,那份文件的确是真的。
的确是谭平咨生前早就拟好的医嘱。
就好像是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死一般。
汗水不断滚入心间,坐在蒋元对面的吴生却面容平淡,毫无波澜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