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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叛变 ...

  •   “我开玩笑的,赵老头怎么会起这么早,他肯定是上课前几分钟才到。”
      男生嘴角洋溢起笑,将肩侧的书包取下,应该是想起些事,他忽地抬头,眼睛循着教室扫视了一圈,疑惑不解:“沈正闻怎么还没来,他平时不是来的最早吗?”

      “奇怪了,难不成他迟到了?不应该啊,他住在学校宿舍,床头那闹钟跟公鸡打鸣似的,每天准时得不行。”

      闻言,谭向淮从书包抽出教材的手一僵,抬起头同样在教室扫视一圈。
      视线所过之处,并没有他印象里所熟悉的那颗圆脑袋。

      沈正闻是一个极其自律的人。

      他的生活就像一张张列好的表格,每做完一件就会被他用笔画上一件,循环往复,没有伊始。
      这种不亚于自杀式的生活,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养成了一个没有感情只会一直执行命令的机器人。

      但他总归是一个人,不是真正只拥有程序的机器人。

      活在所画好的规则里,即使是再循规蹈矩的人,犯错也在所难免。

      “人都有特例的那一次。”谭向淮低下头,手指拈起一张薄薄的书页,清晰整齐的文字透着书香罗列在眼前。

      “也是。”男生垂眸低声嘟囔:“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临近九点,学生陆陆续续从外头走进,空荡寂寥的教室没多久便被填满,谭向淮时不时抬起头,还是没有看到。

      直到上课铃的正式打响,赵无盛迈着蹒跚的步伐卡点进入教室,肥胖褶皱的脸庞映入眼帘,谭向淮脸色刷的失去润气,搭在桌面的手无声攥紧。

      还是没看到沈正闻的身影,男生神情逐渐焦急不安:“他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平时有事要请假应该会跟我们说一声的啊。”

      “不行不行。”男生从口袋掏出手机:“还是得发个消息问一下。”

      谭向淮没做声,他的注意力此刻宛如登天般难以集中,凉薄的空气割裂了他与外界的联系,他就像被无形的罩子困顿在一个黑暗狭小的地方。
      罩子外面,站着一个人,他是岁月留下的蛀虫,是上天最失败的作品,那些罪恶之极、龌龊噪耳的声音全都出自他的口中。

      声音分贝像蜿蜒向上的山坡,由缓到急,由低到高,越发尖锐,宛如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比初生新芽扎根泥土还要牢固。

      讲台上的赵无盛一如往常,熟练打开他那个已经用到泛黄的公文包,粗糙爆皮的手指轻轻摩擦过电脑操控台。
      “我说过,我的课要点名,缺课逃课的一律视为触犯校规。”

      话落,赵无盛照例打开桌面存放的学生名单,从头一一念到尾。

      “王梦。”
      “到。”

      “李庆雪。”
      “到。”

      “方昼。”
      “到。”
      ……

      “林行至。”
      “到。”
      坐在谭向淮身旁的男生朗声应道。

      名单下面一个名字。
      谭向淮。

      赵无盛的目光像流水般抚过名单上赫然的三个大字,坍塌得像座矮山的鼻梁骨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窗外阳光斜照,透过镜框折射到沟壑不平的面容。
      隐匿在阴影处的嘴角不带丝毫痕迹的上扬。

      赵无盛摸着鼠标的手微微挪动,杵在屏幕上的鼠标也随之有了变动,语速平缓如同放了慢速:“谭向淮。”

      时间戛然静止,周身的空气仿佛被人有意抽离,谭向淮心脏被挤压的变形,往下垂挂的嘴角微颤,犹豫踌躇几番,还是从牙齿缝隙里挤出一个字:“到。”

      灯光从头淋到脚,像雪般冷。

      林行至没看懂他此番操作,心里却升起一个不算错觉的猜想。
      谭向淮最近很奇怪。
      好像又不止谭向淮。

      他轻轻晃了晃对方的肩膀:“你没事吧?”

      “没事。”

      肺里被猛地灌进新鲜空气,气流顺着鼻腔一路畅通无阻,直达肺腑各处,谭向淮难受地低头合眼。

      恶心。
      一切都恶心。

      赵无盛敛起笑,继续道。
      “沈正闻。”

      “……”

      林行至心里的本意是想要帮沈正闻打卡,但不知为何,他总是莫名其妙就能与台上正在点名的赵无盛对上视线。
      本以为只是偶尔的巧合在作祟。

      可巧合变多了,也便变成了刻意。

      林行至像只四处逃窜又忍不住探究的仓鼠。
      他双手弱弱举起书本以此来遮挡对方有意扫过来的视线,又鬼鬼祟祟地露出半只眼睛窥探。

      这幅模样跟高中开小差用课本以此来对老师掩耳盗铃一样。

      坐在身旁的谭向淮仍旧一副神采恹恹、集不起精神的模样,他保持了低头的动作很久。
      久到林行至忍不住戳着他的胳膊询问:“你一直低着头不累吗?”

      谭向淮眼尾轻扫过对方拿书遮掩的动作,语气轻飘飘:“你一直拿书你不累吗?”

      林行至:“……”
      原来被噎是这么个难受法。

      赵无盛一直没等到回答,脸色越发深沉。

      “没到?”赵无盛语气一下子变得凌厉又沉重,眼尾皱纹荡出了层层沟壑。
      他想也没想就在沈正闻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叉,并附上一小段文字:初次,以扣学分作为警告。

      赵无盛打完字,抬起手推了推镜框,目光透过镜片犀利地扫过座位里每个学生:“以此为戒,不要再犯。”

      点名过后,话题逐渐深入课程中心,赵无盛是个有名有实的资深教授,他的授课逻辑清晰明了,传教的知识活跃。

      每次开课,总有不少学生前来旁听。
      本只有四十几名的学生,瞬间膨胀集满教室。

      对此,校方领导格外重用,赵无盛也因得名声大噪。

      时间过得很慢,像是有人刻意拨动了时钟的琴弦,一切都在慢速的时间下进行着。

      “啪嗒”,指针刚过九点三十分,谭向淮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收拾起书本,指尖轻轻擦过桌面,发出沙沙的磨砂声。

      不一会,凌乱的教科书已经被他收拾得一干二净。

      还在以龟速收拾书本的林行至见此忍不住询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快?谭向淮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手速了?你是不是想要在钢琴小游戏上超过我的记录!”

      “应该是吧,我有点事,我先走了,后面有空再找你。”谭向淮此刻兴致不高,回答得有些敷衍。

      尽管身心都很急,谭向淮也颇为礼貌地侧身越过对方,在彻底离开对方视线时,笑着补充:“拜拜。”

      脸上笑意仅仅维持不到几秒,便又化成一盘怎么也抓不住的散沙,谭向淮跨着快步穿梭在这明朗着阳光的走廊。
      滚烫的金边泛着白光游离在谭向淮身侧,金秋气爽的季节,气温不热不冷,刚刚适中,谭向淮却感觉比洞窟还要冷。

      正在收拾课件的赵无盛微微仰头,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向阶梯最上方的那么残影,对方在他的视线里离开的很快,只是眨眼的片刻时间,便再也摸不到。

      谭向淮快步朝楼梯走去,身后却响起熟悉的嗓音。

      “小淮?”

      谭向淮转身,目光定定盯着来人。

      男生将背懒懒地抵在教学楼顶立的柱子上,俊俏的面容被斜照过来的艳阳分割成一明一暗。
      却还是挡不住乌黑发丝下那双程亮的眸子。

      梁峥岁抬手晃了晃手机屏幕,嘴角扬起一抹礼貌的笑容:“我们找你有点事,现在方便吗?”

      “嗯。”谭向淮愣怔过后连连点头。

      “那行。”见他同意梁峥岁便直起身子,目光扫向前方不远处的一家卡麦咖啡馆:“去那里坐坐吧。”

      卡麦咖啡馆里。

      店内装修风格主要以灰白色调为主,厅临沂和梁峥岁一人坐在谭向淮左边,一人坐在右边。
      用一种看犯人的姿势将谭向淮守在中间。
      生怕他跑了似的。

      “峥岁哥,临沂哥你们……”
      谭向淮被夹在中间,胳膊动一下都极其困难,不过他还是十分礼貌地询问。

      尽管他才是那个应该被问的人。

      “哦对。”闻言,梁峥岁佯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讪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衣角:“我们有事。”

      “你知道你哥他今天没来学校吗?”梁峥岁支手撑着下巴,语气里透出慵懒。
      眼角渗出的惬意却让谭向淮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庄严肃杀。

      就跟披着人皮的狼一样。

      明知故问。谭向淮在心里忍不住吐槽,都说是他哥了怎么会不知道。
      虽然如此,谭向淮还是做出了违背内心的事。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毫不知情、无辜的表情,一双狗狗眼像凝了一层薄霜:“不知道,他没告诉我,只说让我先来学校,他稍后就来。”

      这谎撒的他自己差点就信了。

      话音落下,谭向淮内心忐忑地将眼神掠过坐在自己身旁的两个人。

      很好,没有表情。
      笑都不带笑了。

      谭向淮有点绷不住,刚想活马当死马医,直接撒火烧光光。
      梁峥岁却先他一步夺取了开口的机会,麦被强行关闭,谭向淮只好珊珊坐在原地等待着审问。

      他亲眼看着对方的笑从温柔礼貌变到漠然淡离:“是吗?弟弟学会骗人了。”

      语气轻飘飘如柳絮,落在谭向淮耳边,却变成了千斤重担。
      谭向淮支支吾吾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落到嘴边的话又变成小水珠滚回了肚子里,谭向淮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刻沉默一点比较好。

      这时,厅临沂难得抽空抬起头,从手机屏幕里施舍了一个眼神给梁峥岁,语气懒懒:“让你来问不是让你吃了他。”

      “哦。”
      “好吧。”梁峥岁勉为其难正经起来,他撇了撇嘴,直入主题:“你哥是不是去公司了?”

      明明是一句疑问句,却透着肯定的陈述。

      明显对方没有给他一点逃离松懈的余地,梁峥岁知晓一切,他找到自己不过是为了确证。

      “嗯。”谭向淮实诚回答。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梁峥岁反而笑意更深,完全与先前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打电话给你哥。”

      不容拒绝的语气。
      谭向淮更不敢动了。

      见他持久没动作,厅临沂从手机屏幕挪开视线,终于舍得汇聚凝神,他点了点下巴示意谭向淮:“打吧,问问你哥现在怎么样。”

      顶着来自谭向景好友的目光,谭向淮表示此刻他真的很为难,揣在口袋的手机宛如一个烫手山芋,动作颤抖得像个步入膏肓的老人。
      他恨不得自己现在比老人还老。

      见状,梁峥岁放下杯子,惺忪地掀起眼皮看向他,语气难得柔软:“就问问,打吧,不会为难。”

      谭向淮败下阵,还是拨打了那个最熟悉不过的号码。
      手指刚刚触碰到屏幕,铃声还未响起,电话就已经显示被接通了。

      谭向淮:“!”
      这速度也太快了!

      梁峥岁看着没有一秒迟缓就接通的手机屏幕,眉梢轻佻:“哟,这么快就接了?”

      电话那头听到梁峥岁的声音,沉默良久才开口:“有事?”

      “当然有事。”梁峥岁指了指手机,谭向淮立刻会意将手机恭敬奉上:“哥,峥岁哥有事找你。”

      谭向景:“……”

      电话那头的谭向景许是也没想到自家弟弟竟然会叛变到地方阵营。
      “怎么,谭大少爷消失了,我们还不能问问你去哪里潇洒了?”

      梁峥岁说话依旧吊儿郎当,没有丝毫正经。
      “一个人跑去潇洒有点不太仗义了,谭大少爷说是吗?”

      谭向景坐在车内,车子匀速行驶在人潮汹涌的柏油路上,看着眼前泛红的通行灯,司机转头朝他无声道了句:“少爷,快到了。”

      谭向景微微颔首,面对梁峥岁的故意调侃,不紧不慢道:“下次先。”

      “还有下次吗?”听到他这么说,梁峥岁的脾气再也收不住彻底释放,直截了当质问:“谭向景,你特么一言不合闷声干大事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这么大的烂摊子你以为是你一个人就能揽下的吗?”

      梁峥岁越说越气,恨不得把自己从屏幕里送到谭向景身边,然后好好揍他一顿。
      “呈海集团里几十位老总是你能应付得了的?他们想上位有一百个法子,会轮到你一个刚满二十岁的人吗?”
      “做没把握的事万一把自己兜进圈子里出不来了怎么办?你不是只有你,还有你弟弟!”

      一句话给坐在他们中央的谭向淮压蒙了。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是啊,他还有一个弟弟。谭向景握紧手机边缘,手指恨不得融进屏幕。
      他们之间还有一个约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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