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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妆错嫁惹烽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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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的喜绸像是淌了满地的熔金,从将军府巍峨的朱漆大门一路铺展,绕过三条青石街,直抵摄政王府那座气派的玄色门楼。门楼上悬着的鎏金匾额被春日的暖阳镀上一层柔光,“摄政王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锣鼓声震得人耳膜发颤,唢呐吹得高亢嘹亮,夹杂着围观百姓的哄笑与喝彩,将整个京城的春日都搅得沸沸扬扬。今日是镇国将军府大小姐苏宁棠嫁与摄政王林寂川的大喜日子,这桩由太后亲自下旨赐婚的婚事,早在三日前便成了京中百姓茶余饭后最热的谈资。
有人说,这是天作之合,将军府手握重兵,摄政王权倾朝野,强强联手,定能护得大靖江山稳固;也有人窃窃私语,说这是冤孽缠缘,谁不知道将军府的大小姐是个混世魔王,琴棋书画只爱书画,偏爱弄剑,性子野得像匹脱缰的野马,而摄政王林寂川是出了名的深沉内敛,手段狠厉,这两人凑在一起,怕是火星撞地球,有的热闹瞧了。
喜轿是由八名身强力壮的轿夫抬着的,轿身用千年紫檀木打造,四面镶着通透的琉璃,琉璃外绣着百鸟朝凤的锦缎,锦缎上缀满了拇指大的东珠,随着轿身的晃动,东珠碰撞着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听着就透着一股子金贵气。
轿子里,苏宁棠端坐着,一身大红嫁衣繁复华美得近乎累赘。领口袖口皆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的尾羽上还缠了细碎的银丝,在透过琉璃的阳光里熠熠生辉。裙摆曳地三尺,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缠枝莲纹,每一针每一线都出自宫中绣娘的巧手,据说光是缝制这件嫁衣,就花了整整三个月的工夫。
头上的凤冠更是沉甸甸的,赤金打造的凤凰嘴里衔着一串明珠,垂在额前,硌得她额头发酸。霞帔从肩头垂落,一直拖到裙摆,走动时带起一阵香风,那是母亲特意为她调制的合欢香,甜腻得让她有些头晕。
苏宁棠捏着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那柄剑是她十五岁生辰时,父亲苏振邦亲自寻来的寒铁所铸,剑身轻薄却削铁如泥,她给它取名“惊棠”,日日带在身边,习武练剑从未间断。
今日出嫁,母亲本想让她把剑留在府中,说新娘子带剑不吉利,还容易被人诟病将军府教女无方。可她偏不依,软磨硬泡了半宿,又是撒娇又是耍赖,终究还是让母亲松了口,只是千叮咛万嘱咐,定要将剑藏在嫁衣内,不可让人瞧见,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
苏宁棠偷偷抬手,摸了摸藏在嫁衣里的剑柄,冰凉的触感透过层层锦缎传来,让她躁动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她撇了撇嘴,心里把那劳什子的体面骂了千百遍。
什么大家闺秀,什么温婉贤淑,那都是京中那些养在深闺里的小姐们该守的规矩。她苏宁棠是谁?是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女,是跟着父兄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的,是能挽着强弓射下天上飞鹰的,琴棋书画她学不来,唯独爱那泼墨挥毫的畅快,和舞剑时的恣意洒脱。
父亲宠着她,母亲疼着她,大哥苏明朗更是把她当成眼珠子一般护着,从小到大,她闯的祸不计其数,却从未受过半点委屈。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把太傅的胡子剪成流苏,将御史的朝服画成花猫,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惊世骇俗?可到头来,父亲只会笑着揉她的头发,说一句“我家棠儿就是有气魄”,母亲只会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一边嗔怪“下次可不许这般胡闹了”,大哥更是会替她背黑锅,转头还塞给她一串糖葫芦。
这般无拘无束的日子,她原以为能过一辈子,却没料到,十八年华,竟被一道圣旨,许给了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林寂川。
苏宁棠靠在轿壁上,望着琉璃外飞逝的街景,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林寂川,当朝摄政王,先帝临终前亲自册封的顾命大臣,手握军政大权,权倾朝野。传闻中,他深居简出,性情冷僻,手段狠厉,朝堂上那些不服他的老臣,没一个有好下场。更有甚者,说他面若冠玉,却心如蛇蝎,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
苏宁棠对这些传闻本是不屑一顾的,她总觉得,那些文官们就是喜欢捕风捉影,夸大其词。可自打那日西街的“偶遇”,她算是彻底见识了林寂川的“真面目”。
不过,此刻她可不愿回想那日的场景,一想起来,她就觉得心口堵得慌,手痒得想拔剑。
轿身猛地一停,外面传来喜娘高亢的声音:“吉时到——请新娘下轿——”
苏宁棠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她倒要看看,那林寂川究竟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竟敢娶她苏宁棠!
喜娘撩开轿帘,一股夹杂着花香与尘土的风扑面而来。她弯着腰,笑容满面地扶着苏宁棠的手臂:“大小姐,慢点走,当心脚下。”
苏宁棠踩着绣着鸳鸯的红绣鞋,刚踏出轿门,便险些被厚重的裙摆绊倒。她踉跄了一下,引得周围观礼的百姓一阵低低的哄笑。
“瞧瞧这将军府的大小姐,连走路都不稳当。”
“怕是平日里舞刀弄剑惯了,哪里穿得惯这般繁复的嫁衣。”
“嘘,小声点,让将军府的人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进苏宁棠的耳朵里。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转念一想,她苏宁棠什么时候怕过别人议论?她挺直腰杆,甩开喜娘的手,自己扶着裙摆,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着王府大门走去。
阳光落在她的凤冠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她微微抬着头,目光锐利如剑,竟隐隐透出几分英气。围观的百姓见她这般模样,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敢偷偷地打量着她。
王府的门槛很高,喜娘想上前扶她,却被她一个眼刀瞪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抬腿便跨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寻常新娘子的扭捏。
跨过门槛,便是王府的前院。院子里铺着厚厚的红毡,一直延伸到正厅。红毡两侧站满了宾客,有穿着朝服的官员,有身着华服的命妇,还有些衣着光鲜的公子小姐。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宁棠身上,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艳羡的,种种目光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不自在。
苏宁棠微微垂着眼帘,不去看那些目光。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格外灼热,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带着钩子,勾得她心头发痒。
她循着那道目光望去,便看到了站在正厅门口的林寂川。
那一刻,苏宁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身着一身大红喜服,玄色的镶边勾勒出挺拔的身姿,腰束玉带,玉带正中镶嵌着一枚羊脂白玉的玉佩,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墨发高束,玉簪绾顶,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生得极好看,眉如墨画,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透着几分慵懒,几分疏离,却又偏偏带着勾人的韵味。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竟让周遭的红毡锦缎都失了颜色。
苏宁棠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好一个貌比潘安的登徒子!
林寂川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四目相对,苏宁棠清晰地看到,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玩味。
苏宁棠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别过头,不再看他,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拜堂的时候,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登徒子。
喜娘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打圆场:“摄政王,大小姐,吉时不等人,快些入厅拜堂吧。”
林寂川收回目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迈开长腿,朝着正厅走去,步伐从容不迫,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苏宁棠咬着牙,跟在他的身后。她故意放慢了脚步,踩着他的影子走,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他好看。
正厅里,燃着龙凤呈祥的喜烛,烛火跳跃,映得满室通红。高堂上,并没有林寂川的长辈,毕竟他是摄政王,身份尊贵无比,寻常的宗室王爷,都没有资格坐在他的高堂之上。今日的高堂,是由太后娘娘亲自指派的礼部尚书代替的。
礼部尚书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他穿着一身绯红的朝服,坐在高堂之上,笑容满面地看着两人。
司仪是京城里最有名的喜娘,她清了清嗓子,拉长了调子喊道:“一拜天地——”
喜庆的鼓乐声响起,喜娘上前,想要按着两人的肩膀行礼。
苏宁棠心里的火气正旺着,哪里肯乖乖就范。她微微侧身,避开了喜娘的手,自己弯腰行礼。可她弯腰的幅度极小,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林寂川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他配合着她的幅度,也微微弯了弯腰,动作同样敷衍。
礼部尚书坐在高堂上,看得眼皮直跳,却不敢多说什么。毕竟,一个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一个是摄政王,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司仪见状,也只能当做没看见,继续喊道:“二拜高堂——”
苏宁棠这次连腰都懒得弯了,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林寂川依旧配合着她的动作,同样微微颔首。
台下的宾客们见状,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哪里是拜堂啊,分明是敷衍了事。”
“我看这两人,怕是成不了冤家,要成仇家了。”
“将军府的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连摄政王都敢敷衍。”
苏宁棠听着那些议论声,心里越发得意。她偷偷抬眼,瞥了林寂川一眼,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眸子里,笑意更深了,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苏宁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司仪硬着头皮,喊出了最后一句:“夫妻对拜——”
这一拜,便是要结为连理,相守一生。
喜娘再次上前,想要按着两人的肩膀行礼。
苏宁棠这次是铁了心要捣乱。她趁着弯腰的瞬间,故意抬脚,朝着林寂川的靴子踩去。她用的力道不大不小,既能让他感觉到疼,又不会伤了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人僵了一下。
苏宁棠强忍着笑意,直起身时,脸上依旧是一副端庄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寂川缓缓直起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踩脏的靴子,又抬眼看向苏宁棠。他的眸子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几分兴味。
他薄唇微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苏大小姐,踩得可还尽兴?”
苏宁棠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慌。她仰起头,瞪着他,同样压低了声音回道:“本小姐脚滑,怎么,摄政王还要跟我计较不成?”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娇蛮,几分挑衅。
林寂川挑眉,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苏宁棠被他看得有些心慌,连忙别过头,不敢再看他。
礼成,送入洞房。
喜娘笑眯眯地扶着苏宁棠的手臂,朝着后院的新房走去。
苏宁棠甩开她的手,自己扶着裙摆,大步流星地朝着新房走去。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林寂川跟在她的身后,步伐从容不迫。他看着她略显狼狈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新房设在后院的棠梨院,院子里种满了棠梨树,此刻正是花开的时节,雪白的棠梨花挂满了枝头,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红毡上,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新房里,布置得极尽奢华。大红的喜帐,大红的被褥,大红的鸳鸯枕,满室都是喜庆的红色。桌上摆着合卺酒,还有各种精致的点心。
苏宁棠一进新房,便一屁股坐在了床边。她扯着头上的凤冠,想要把它摘下来,却被凤冠上的流苏缠住了头发。
“该死的!”她低骂一声,越发觉得这凤冠碍事。
喜娘连忙上前,帮她解开缠在一起的流苏:“大小姐,别急,凤冠得等姑爷来掀呢。”
“我自己的凤冠,我自己掀!”苏宁棠不耐烦地说道。她才不要等那个登徒子来掀她的凤冠,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劳什子的凤冠砸在他的脸上。
喜娘陪着笑脸,不敢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林寂川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喜服依旧笔挺,只是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酒意,眸子比平日里更加深邃。
他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苏宁棠紧绷的侧脸上,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大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方才拜堂时,踩得可还尽兴?”
苏宁棠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她仰起头,瞪着他:“说了是脚滑,摄政王耳朵不好使吗?”
林寂川低笑出声,那笑声低沉而磁性,像是羽毛一般,轻轻搔着苏宁棠的心尖。
他没有再和她争辩,只是俯身,指尖挑起她的红盖头。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几分玩味。
红盖头被一点点掀开,露出了苏宁棠那张娇艳的脸庞。她的脸颊泛红,眸子亮得像星星,带着几分怒意,几分娇蛮,却偏偏美得惊心动魄。
林寂川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将军府的大小姐,定是个五大三粗的模样,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
苏宁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别过头,冷哼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好看的姑娘吗?”
林寂川收回目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直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她:“苏大小姐,既然已成夫妻,不如先喝了这杯合卺酒?”
苏宁棠看着他递过来的酒杯,又看了看他似笑非笑的脸。她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一把夺过酒杯,仰头便饮。
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她咳嗽连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寂川见状,竟伸手替她拍了拍背。他的掌心温热,力道适中,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苏宁棠一愣,猛地推开他:“别碰我!”
她的力道不小,林寂川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看着她警惕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苏大小姐,”他慢悠悠地说道,“你我已是合法夫妻,碰一碰,又何妨?”
“谁和你是夫妻!”苏宁棠咬牙切齿地说道,“若不是圣旨难违,我定要一剑挑了你的玉带!”
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嫁衣里的剑柄。
林寂川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哦?原来苏大小姐还带着剑?”
苏宁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手,梗着脖子说道:“带了又怎样?本小姐的剑,斩妖除魔,专砍登徒子!”
林寂川低笑出声。他走到桌边,拿起另一杯合卺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烧得他喉咙发烫。
他看着苏宁棠气鼓鼓的模样,觉得这桩婚事,似乎也没有那么无趣。
他缓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她:“苏大小姐,往后这摄政王府的日子,怕是不会太无聊了。”
苏宁棠瞪着他,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凌迟处死。
她伸手,抓起桌上的绣花枕头,朝着他砸了过去:“林寂川!你少得意!”
枕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落在地上,露出里面雪白的棉絮。
林寂川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气鼓鼓瞪着他的苏宁棠,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的棠梨花,簌簌落下,落在窗台上,落在红毡上,落在两人的心上。
这场始于圣旨的婚事,从拜堂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鸡飞狗跳的开端。
新房里的烛火,跳跃着,映得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苏宁棠坐在床边,喘着粗气,瞪着林寂川。她的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林寂川站在原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眸子里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缓步走到床边,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他拍了拍枕头上的灰尘,递给她:“别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苏宁棠看着他递过来的枕头,又看了看他的眼睛。他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一片温和。
她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枕头。她抱着枕头,别过头,不敢再看他。
林寂川看着她别扭的模样,低笑一声。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点心,递了一块给她:“吃点东西吧,怕是折腾了这么久,你也饿了。”
苏宁棠看着他递过来的点心,那是一块桂花糕,香气扑鼻。她的确是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桂花糕。她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驱散了酒的辛辣。
林寂川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眸子里的笑意,愈发温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新房里,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只剩下一片静谧的温馨。
苏宁棠吃着桂花糕,偷偷抬眼,瞥了林寂川一眼。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好看得不像话。
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这桩婚事,也没有那么糟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她甩了甩头,暗骂自己没出息。林寂川可是那个登徒子,她怎么能对他产生这种念头?
她咬了咬牙,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像是在咀嚼什么深仇大恨。
林寂川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定会很有趣。
他看着窗外的棠梨花,看着月光下的庭院,忽然觉得,这春日的夜晚,竟是这般美好。
苏宁棠吃完了桂花糕,抱着枕头,靠在床边。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折腾了一天,她实在是太累了。
林寂川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模样,缓步走到床边。他伸手,想要帮她摘掉头上的凤冠。
苏宁棠察觉到他的动作,猛地睁开眼睛。她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林寂川看着她警惕的模样,低笑一声:“帮你摘掉凤冠,难不成你想戴着凤冠睡觉?”
苏宁棠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眸子里,一片澄澈,没有丝毫的恶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林寂川小心翼翼地帮她摘掉凤冠,放在一旁的梳妆台上。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苏宁棠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的小兔子,又开始怦怦直跳。
凤冠被摘掉了,她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舒服地叹了口气。
林寂川看着她的模样,低笑一声:“累了吧?早些歇息吧。”
苏宁棠点了点头,却没有动。她看着床上的被褥,那是大红的鸳鸯被,绣着成双成对的鸳鸯。
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别过头,不敢再看那床被褥。
林寂川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眸子里的笑意,愈发浓郁。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睡吧,我去外间的书房歇息。”
苏宁棠愣住了。她原以为,他会留下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眸子里找到一丝戏谑,却只看到了一片真诚。
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愧疚。她今日,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寂川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低笑一声:“好好歇息,明日还要给太后请安。”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苏宁棠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帘被放下,她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