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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岳停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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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初升,马车荡荡悠悠地沿着宽阔街道朝明德书院驶去。
马车里,江新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听出岳停渊话语里的幽怨,故意开个玩笑化解:“岳夫子是明德书院的教书先生,小女子长居内宅,既不懂天下事,也不懂诸子百家,若是胡言乱语,反倒惹得岳夫子耻笑,岳夫子说是也不是?”
这么美的一个姑娘,这么好看的一张嘴,却总说说些不称岳停渊意的话!他语气冷淡,“江新禾,你胡诌的本事也见长了。”
“多谢岳夫子夸奖,都是岳夫子教得好!”
江新禾露出一个青涩的笑容,眉眼弯弯,越显得肌肤瓷白。
这寻常一笑,落在岳停渊眼里,却是飒爽容颜下媚态横生,像勾人的小狐狸。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没给我交束脩,我是你哪门子的夫子?”
江新禾眨了眨眼,眼珠黑亮,“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既是与岳夫子同行,便能向岳夫子学习一二。我这样想,难道也有错?”
“没错。”岳停渊眉宇舒展,冷哼着笑了一声。
论牙尖嘴利,江新禾屈居第二,谁敢争第一?
这时,马车停在明德书院。
岳停渊拿出一个白色垂纱帏帽,“明德书院全是男学生,你还是戴上帏帽为好,以免遭人惦记。”
“我原想着戴一个帏帽,可这么热的天,一戴上,脑门上就一层汗,怪热的。”
没等江新禾讲完,岳停渊已半蹲在她面前,将那支祥云银步摇取下,将帏帽戴在她的头上,再拉着两条系带,仔仔细细地系好。
岳停渊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忽然间蹲下为江新禾戴帏帽,两人不足半臂距离,她脸色像秋风吹过柿子树,一下子变红了。她抿着唇,坐得极为端正,不敢动弹,也不敢看他的脸,只盯着他的唇。
他的唇厚薄适中,形状和弧度堪称完美,不点而红的唇此刻轻抿着,透出一丝冷峻。
这样好看的唇,要是长在沈裕安身上,便能想亲就亲!
不,下个月就要与裕哥哥成亲了,怎么能对着一个外男心猿意马?
实在是太不应该!
可他近在眼前,他好看的手指在系带时,时不时会碰到她的下巴,就像羽毛拂过,有点痒痒的。
其实,这对岳停渊也是一种痛并快乐的煎熬。
痛的是她下个月就要成为沈裕安的妻,他却总起妄念,想把她搂在怀里狠狠疼爱,又怕吓着她;
快乐的是借着带帏帽的由头,她不敢乱动,像个听话的瓷娃娃,因离得极近,可以看见她莹白肌肤上薄薄一层小绒毛,就像刚成熟的蜜桃,等着人采摘品尝。
终于,岳停渊系好了帏帽,抬眸凝视着她。她的俏脸藏在纱脸后,若隐若现。
旁人看不得她的容颜,他还是看得的。
岳停渊将纱帘撩起,放在帏帽上。他凑得极近,双手撑着马车侧边车厢,似把江新禾揽在怀里似的。
江新禾本就为起绮念而自责,骤然看见他的俊脸就快要碰到她的鼻尖,面红耳热之际,低声恳求他:“岳夫子,别这样。”
马车嘎吱嘎吱的响声,外头行人说话声,让车厢里这一方小天地添了几分刺激之感。加上她羞红的脸,娇滴滴的恳求,就像给他烧了一把心火,他圈住她的脖颈往怀里带。
一个是明德书院的夫子,一个是下个月便要成亲的女子,怎么能搂搂抱抱的?
江新禾念头一起,身子极为僵硬,木然地靠着他。
怪不得他宁愿给银子也要她来铺床,原来是想占她的便宜!
江新禾仍是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冷声质问:“岳停渊,你们男的,是不是以为只要长得俊俏有几个银子,哪怕是有夫之妇,也要弄到手玩玩?”
这话,像给岳停渊浇了一桶冰水——自个儿的情难自禁,落在她眼里,却以为是玩玩而已!
天可怜见,一年前第一次见她哭着追马车的样子,她就已经是沈裕安的童养媳了!
怪就怪他没有孙惠香那样的娘,给他捡江新禾当童养媳!他比沈裕安晚十三年认识江新禾,可对她的喜欢却是毫不逊色!
“江新禾,你是朽木不可雕也!”
岳停渊气得搬了个箱笼,下了马车。
车夫忙问:“岳夫子,要不我去帮您铺床?”
“不用,我带了丫鬟去铺床,你把剩下那个箱笼搬进房就够了。”
岳停渊答完话,伴着入学的人潮,走进了明德书院。
随后,江新禾下了马车。
“你等我会子。”
车夫钻进车厢里,把一个箱笼搬了下来。
车夫是瞧着江新禾上马车的,那样俊俏的脸,说是哪家的大小姐也没人怀疑,他看着江新禾面色和善,便嘀咕着问:“姑娘,你这丫鬟当得可真轻松,啥也不用拿,就只铺个床。毕竟哪家的丫鬟会带帏帽,还让爷拿东西的?”
话里话外不就是说江新禾丫鬟命却把自个儿当小姐看,眼高手低么?她可不能被这么泼脏水,便道:“岳夫子有两个月没给我发月钱了,就等着他当夫子赚了再发给我呢。”
车夫嗐了一声,豁然开朗,“我就说嘛,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差事!原来是岳夫子欠了你钱呢!你还别说,这读书人读书是厉害,却在庶务上不大精通,被骗是常有的事。”
车夫打开了话匣子,一面搬着箱笼,一面讲了许多浔州读书人被坑蒙拐骗的事。
江新禾听得津津有味,便由门子领着去往岳停渊的住处。
因明德书院学生多,夫子也多,眼下天气热,下午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房间都空着,是以,岳停渊午歇的房间,被一道珠帘一分为二,还住了位贺夫子——贺翊东。
正巧,岳停渊、贺翊东都还在房里寒暄客套。
贺翊东一看头戴帏帽的姑娘袅袅婷婷而来,不禁笑问:“岳兄有个漂亮的娘子,中午有一个时辰歇着,怎么不回去?”
这话说得不大不小,门子领着江新禾、车夫进门时,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车夫人嘴快,“那你可认错了人,这是岳夫子的丫鬟。”
贺翊东急忙拱手道歉,“在下贺某,实在对不住姑娘,认错了人,还请见谅。”
“贺夫子没见过小女子,认错也是人之常情,不妨事。”江新禾浅笑着回应。
“快到时辰了,岳兄你不是说第一节正义堂的经史课,我带你去认认地方。”
贺翊东、岳停渊并肩走了,门子和车夫也紧跟着离开。
房里,仅剩江新禾一人。
一道珠帘把房间隔成两半,靠右侧的应是贺翊东的,床上挂着白纱帐,旁边有个六角脸盆架,放着三块铜盆和几条手巾,旁边的书案上堆满了书籍和一些杂物。而左侧带窗的便是岳停渊的地方,陈设差不多,只不过床上空着、案头空着罢了。
江新禾带上门,取下帏帽,便捋起袖子,打开箱笼,先挂上纱帐,铺褥子,再铺凉席,放上枕头,还没一刻钟,便把铺好了床。
事情办完了,江新禾重新戴上帏帽,依稀记得来时路,便迈步走着。
绕过一个假山,有一条羊肠小径,另有一条青石板路,两条路的尽头都被围墙挡住。江新禾记不起来怎么走,想着回去也没什么大事,便沿着羊肠小径一路走着。
这条小路是花了些巧思的,用鹅软石铺就,沿路栽种了各种花草,桃树、桂花树、梧桐树、芭蕉树等,错落有致。行走其间,她整个人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忍不住回想他抱住的那一幕。
现在,她终于能确定,岳停渊对她是有意的。
先头故意穿薄纱,要她绣帕子,送枸杞子泡饮等,都是下饵等她上钩。
他长得比裕哥哥好看许多,但城府太深,被这样的人喜欢上,江新禾只觉得是祸不是福,好在他如愿进了明德书院当夫子,多避避他。等她和裕哥哥出双入对,他当夫子赚了许多,搬出去住,情意也会慢慢冷了。
过了一道拱门,便是整排的校舍,朗朗读书声传来。江新禾躲在一棵比人还粗壮的老香樟树后,驻足不前。
“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
江新禾凝神听了片刻,心知这是在学《中庸》。
“谁人能解这话的意思?”
好熟悉的声音!
是岳停渊!
江新禾探出头,只见对面那间校舍,整排的床都推得半开,前门更是敞开着,正好可以看见岳停渊一身长衫为总角年纪的孩子们授业解惑。
一张张书案摆得整整齐齐,孩子们都是扎两个髻,齐刷刷地盯着新来的夫子。他站得很直,左手拿着一卷书,右手背在身后,正如他名字那样,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岳峙渊渟气度。
生而为男,不管是当学生还是当夫子,都那么好,着实让她羡慕。
她看了好一会儿,瞧见他往这边看,忙躲到了香樟树后。
过了片刻,熟悉的冷檀香香味飘来,江新禾一抬眸,岳停渊便站在她面前了。
岳停渊嘴角挂着一丝笑,“你专程躲在这儿看我?”
“才没有!我走错了路,怕打搅孩子们学习,就停在这儿了。”
“原来是迷路了。”明德书院委实不小,岳停渊也不疑有它,只道:“可你刚刚确实一直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