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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我好看到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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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江新禾极不情愿,但一想到他要是没喝到枸杞子泡饮,定又会不喝药,还会发疯砸东西,她只能在午歇后,于申时一刻,端着枸杞子泡饮,前往东厢房。
这一回倒是奇怪,房门没关。
她疑心又会看到非礼勿视的场景,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没有出现江新禾预想可能会衣衫不整的样子,他仍穿着午饭时穿的那一身装束,该是午歇才起,一头墨发披在肩上,坐在书案后,不慌不忙地拿着一墨块,慢慢磨墨。
兴许是明儿个就要去明德书院当夫子,想着要为人师表,才收起了不尊重。
江新禾终于敢正大光明地看着他,放下一杯枸杞子泡饮时,轻启朱唇道:“岳夫子,您要的枸杞子泡饮,我放这儿了。”
“我是你哪门子的岳夫子?”岳停渊哑然失笑。
“你是明德书院聘的夫子,别人叫得,我就叫不得?”江新禾快嘴反问。
岳停渊垂眸盯着她,唇边笑意分明,回道:“叫得。”
“那我走了。”
还没说上两句,就急着走!
岳停渊掩住眼底柔光,令她“站住”。
“岳夫子,还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江新禾定在原地,平静接话。
“江新禾,你对我总有一股劲劲的敌意,岳某实在不知哪里开罪你了。”
好一张无辜的俊脸,真会使倒打一耙的手段!
第一回下雨错抱,是她有错在先,当时就红着脸道对不住,后面三番两次要她进房送东西,明明是他非要穿那么清凉,还要她进来,却说是她大胆,占他便宜。
一桩桩,一件件,江新禾不忍细细回想,又怕回答得太过敷衍会被他刁难,便斟酌着回道:“岳夫子没有一处错处,是我被裕哥哥保护得太好,不懂怎么跟岳夫子这样的外男相处,也不懂怎么才能不惹得岳夫子生气,大抵,岳夫子是不喜我这样愚昧无知的年轻姑娘。”
“你的裕哥哥是内男,我是外男,你懂得怎么跟你的好裕哥哥相处,你不懂怎么跟我相处,却很懂怎么把我气得火冒三丈。你这个狡猾的小狐狸!”
岳停渊眸色骤冷,向她一步步逼近。
今儿个房门没关,虽说沈裕安去医馆坐馆了,可孙惠香还在。要是被孙惠香看到一手养大的半是女儿半是儿媳的她,跟岳停渊不清不楚的,那她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我求你别过来!”江新禾脸比上午吃过的西瓜还红,软声恳求。
“原来你求人的声音这么动听。”
这人纯属有病!以光天化日之下折磨她为趣!
要不是顾虑太多,她真的想大喊非礼了!
岳停渊身材高大,站在她面前能把她完全挡住,像献宝似的低声问:“我从学生变成夫子了,这么长脸,你该怎么奖励我?”
“你当夫子,一年有一百两银子赚,还想要什么奖励?”
别太贪得无厌了!
“那点银子,我就没看在眼里过。要是你喜欢,我可以每个月领了月钱,拿给你用。”岳停渊大方表态,又勾起她的下巴,凑得极近问:“你的裕哥哥,可有每个月上交月钱给你?”
江新禾虽是沈家的童养媳,却跟孙惠香女儿似的,既没有掌家,也没经手过什么银钱。上回给岳停渊绣帕子得的十两银子,就是她最大一笔银钱了。
不过,她吃住在沈家,平时也经常去买衣裳,用不着那么多钱,险些掉进他挖的陷阱里!
她脸红怒斥:“要你管那么多!”
小脸气得红彤彤,像要挠人的小猫。
岳停渊不再逗她,直接道出想要的奖励,“明儿个我就午歇在明德书院了,劳驾你早上去给我铺床。”
“明德书院全是男学生,我去给你铺床,不好吧?”铺床简单至极,江新禾只是脸皮薄不想去。
岳停渊毫不掩饰得意之色,冷声一笑:“我是夫子,那些学生敢说什么?”
即便学生们当面不敢说什么,难保在背后指指点点!江新禾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嫁给沈裕安,还是远着岳停渊为好。
当她正欲开口时,岳停渊抢过话头,“我给你十两银子,待会儿你去买褥子、凉席、蚊帐,不够在找我拿。”
“一开口就是十两十两的,你可知几个铜板就能买到东西?况且,褥子有现成的,凉席、蚊帐也有新买的,我没舍得用,便拿给你。”江新禾实在不喜他太过大方,似是要借故施舍给她。
“我不白要你的。”
岳停渊拉出她的左手,将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她的掌心,再合拢那修长五指。
“明早戌时三刻,我雇好马车,在沈宅大门口等你,不见不散。”
言毕,岳停渊三步并作两步,翻身上床。
江新禾犹豫着该如何拒绝,杵在原地没动。
岳停渊侧躺着,单手撑着头,一头乌发自然散开,铺满了玉枕,尽显闲适飘逸,慵懒地开口:“我这会儿犯困了,难道江姑娘没见过美男子睡觉的样子?若是江姑娘无事,你为我打扇,我让你瞧瞧,两相扯平。”
谁闲得没事要看岳停渊睡觉?
还自夸美男子,也不害臊!美而不自知,才能让人忍不住靠近,像他这样仗着长得好,为所欲为,只会让江新禾退避三舍!
她捏着银锭,一溜烟似地逃回了房。
原本冰凉的银锭,因她握得太紧,在她的掌心印出几道痕。
又是十两。
加上次绣帕子的十两,短短几天,便挣了二十两!按宋嫂的话,这是普通百姓家一年的嚼谷,委实不少了!
银子既已稀里糊涂地收了,江新禾少不得要拿钱办事,又怕事后传到孙惠香和沈裕安耳朵里不好,分别找了机会跟二人讲了。
孙惠香和沈裕安都没多想,只叮嘱她早去早回。
七月初五未及戌时,江新禾已起床梳洗打扮好了。因想着要去明德书院铺床,不可丢了面子,特穿了簇新的白绸桃红滚边短襦和百褶如意月裙,梳的是随云髻,斜插一支祥云银步摇,不施粉黛,自有灵动之色。
再去灶房一看,热粥还在锅里翻滚着,天儿这么热,一时半刻吃不完,江新禾叮嘱宋嫂给她留一碗清粥,便迈步走到大门前。
门前停着一辆马车,车夫一见她,忙问:“您就是江姑娘!”
江新禾笑着点头,再问:“小哥,请问岳夫子来了么?”
“早来了,等你好久了。”
车夫答话时,马车帘子被一只手撩开,似是无声地邀请江新禾上马车。
她踩着矮凳上了马车,只见装有褥子、凉席、蚊帐的两个大箱笼占了大半,唯独岳停渊旁边还有一小块可以坐的位置。
这么一驾宽敞的马车,也没带特别多的东西,怎么就无处下脚了?分明是他故意把褥子搞得那么蓬松还装两个箱笼,显得又贵气又占位置!
她才不要坐在岳停渊旁边。
忽然,马猛地拉着马车跑了起来。
弯腰进马车的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扶,兀然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岳停渊面前栽倒。
哪怕岳停渊眼疾手快去扶她,可马车赶得太快,她摔得也太突然,她整个人还是扑通跪下了,脸竟被他双手捧着了。
江新禾的鼻子流出一点鼻血。
岳停渊勾起一抹足以让万物失色的笑,“我好看到让你流鼻血的程度?”
“岳停渊,你有病!”
江新禾的鼻子不知是撞到了岳停渊的膝盖还是手,反正鼻子疼得很,他竟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拎着裙子有些狼狈地爬坐到他对面,才发现新穿的裙子脏了一片,鼻血也在往下滴……
岳停渊第一天去明德书院当夫子,却是她水逆的日子!
她四处翻找帕子,却发现只顾着拾掇打扮,竟忘了拿一方帕子!
这时,带着冷檀香香味的帕子捂住了她的鼻子,那么高个子的岳停渊蹲在她面前,哪怕马车极为晃动,也蹲得纹丝不动。
随即,他抬起左手,为她捏住鼻梁偏上的位置。
江新禾出于本能地想躲开。
“每次我流鼻血,只要捏住鼻梁上面,很快就会止住。”岳停渊软声解释,几乎带着恳求的语气低声哄她:“乖,一会儿就好了。”
也不知是被岳停渊第一次这么温柔而蛊惑,还是惧怕他,江新禾当真一动不动,也不敢看他,只看着马车车厢里雕饰花纹。
“疼么?”岳停渊已好几个年头没流过鼻血,关切地问她。
哪能不疼?可江新禾不要他可怜,便嘴硬地道出:“不疼。”
“以后那些枸杞子,你留着自个儿吃,加红枣、桂圆、鸡蛋、酒糟一起煮,补气益血。”
才流一点鼻血,哪里就要大补?江新禾没好气地反驳:“我没那么娇气。”
“你别仗着年轻,就不懂保养,等以后老了,就知道气血不好的苦处。”岳停渊甚是疼惜,苦口婆心地劝道。
江新禾才不吃这一套,“岳停渊,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我若是气血不好,自有裕哥哥开方为我调理。”
“对,我多管闲事。”
岳停渊骤然冷着脸,把帕子给了她,退回到位置上坐着,双手合抱于胸前,只看着前面晃动的车帘。
江新禾用帕子拭了又拭,已没了鼻血。
该是他说捏鼻梁止血的法子起效了。
“岳夫子,谢谢你。”江新禾轻咬朱唇,略有悔意地致谢。
岳停渊神色复杂,沉默了半晌,才问:“江新禾,除了对不住、谢谢和气我之外,你就没有旁的话要对我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