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里》一枕闲梦

6、第六章 再遇 青杏脚步匆

　　青杏脚步匆匆，越想越担心自家小姐，后面直接小跑起来，她抄近道去常府，京城的巷子七弯八绕勾连全城，青杏走得急，并未留意前面的路上有没有人，结果就是和路口的人结结实实撞了一下，青杏硬是低叫一声，张口要怪。
　　马蹄声由远及近，青杏还没张口，身穿盔甲的常雨川持剑策马扬长而去，只留下飞扬的尘埃，青杏心里更加恼恨地瞪着那人：“你走路不长眼？”
　　被撞到的人显然也生气，气势汹汹看过去，脱口而出的话又给他吞了回去：“你……你是沈小姐身边的那个……”
　　青杏眯着眼睛细细瞧他，后睁大眼睛行礼：“你是军营里的，对不住，我还有急事，先行离开。”
　　蒋冬随口一问：“是沈小姐的事吗？方才常大人似乎是急事，你可能追不上他的。”
　　青杏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侍奉的，可是有名的将军，一定愿意伸出援手，忙道：“你们家将军可在，我们家小姐去苏府贺寿，但苏小姐执意要带她去花园，我担心小姐遇见不好的人，这才想请表少爷出面，若是你们家将军在，还求他伸出援手，青杏当牛做马报答将军恩情。”
　　蒋冬不过才二十的年纪，看着一个姑娘在他面前泫然欲泣，马上跪下行礼了，他到底是会不忍心的，连忙扶她起来道：“好好好，我们殿……将军就在对面茶楼，我这就去通报，苏府是吗？你先回去接应沈小姐吧，将军会来的。”
　　青杏道了一句谢便头也不回地往苏府去，沈若鸢很相信这个人，她也愿意相信。

　　“姐姐脚步匆忙，这是要去哪里，叫我好找。”
　　沈若鸢前脚才离开那处假山，后脚苏玉萝便从不知道哪个回廊转角冒出来了，她身后的一个侍女拿着一张琴，沈若鸢这才感叹一声，这人定是早有谋划，做戏做全套的，陪着笑脸，倒真像是沈若鸢专门来这里闹事一样。
　　既然如此，事情不如闹大的好，总不能叫这许多有心人以为她是个软柿子。
　　一把甩开她的手，沈若鸢硬是挤出几滴眼泪：“平日里我拿你当好姐妹，今日被你在府中如此算计，那今后我沈家与你苏家还是不要往来的好。”
　　说着，沈若鸢大步朝着办宴席的花厅去，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苏玉萝从后面拉住，苏玉萝满脸无辜：“我不过是离开了片刻，姐姐为何说这样的话，可是有人冒犯了姐姐，我定然不会放过他！”
　　“你苏府花园有外男出入，却还将我只身一人带到此处，谁知道你什么用心！”沈若鸢话里透着冷意：“这不是算计是什么？还是说你苏小姐与外男私会，叫我这个外人不小心撞见了？”
　　苏玉萝一听这话，神清瞬间冷了下来：“姐姐这是吃醉了，我苏府不可能有外男随意出入，我更是清清白白，你一面之词如何取信于人，我倒是以为姐姐你与外男有牵扯，往我苏家泼脏水呢！”
　　若有似无的香气在苏玉萝靠近后越发浓郁，明明只喝了几杯酒的沈若鸢却开始头脑发晕，浑身的力气不知道何时流走，沈若鸢心里越发没底，她不能一直在这里，她必须要回到那个花厅，回到有人的地方。
　　苏玉萝力气不小，那个侍女也不知何时抓住了沈若鸢的手臂，沈若鸢也是见识到这些人的手段了，怪不得要把她一个人带过来，要的就是没有证人，她说不清楚。
　　沈若鸢巧妙闪身借力甩开苏玉萝的手，抬手就是一巴掌上去，那侍女被打了，尖叫一声，捂着脸却不敢再上前：“我是临安县主，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碰我？我安国侯府世代簪缨，为国尽忠，你苏家若真吃了熊心豹子胆想算计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趁苏玉萝失神之际，沈若鸢再次甩开她的手，提裙大步离开，没走几步迎面便是方才才见过一次的探花郎朱承安，方才还被她说的脸色难看的男子现在如沐春风：“沈小姐这是喝醉了，苏小姐娇弱自然是扶不住的，朱某来吧。”
　　沈若鸢：“放肆！你们如此狼狈为奸，就不怕死于我兄长枪下！”
　　朱承安却笑：“沈小姐言重了，沈小姐醉酒，我与苏小姐好心照顾，常大人怎会不领情呢？来，我扶你去歇息。”
　　头越来越重，她明明知道那些心怀歹意的人都在靠近她，可她就是提不起力气逃离这里。
　　苏玉萝的的声音，朱承安不怀好意的脸，还有如影随形诡异的香气，沈若鸢咬牙，拔下发髻上的簪子一挥，往后狠狠一推，抬脚欲走，却又因为昏沉踉跄几步，几欲跌倒在地上。
　　不可以，她不可以让这些人得逞。
　　昏昏沉沉间，这是沈若鸢唯一的念头。
　　一旁的朱承安和苏玉萝见她再无反抗的力气，对视一眼，默契地上前，只是还未碰到她，他的手就被一颗石子砸中，好似被铁杵直直砸在骨头上，震得他整只手臂都在疼。
　　他心头火起：“什么人！”
　　“你们的脏手若是敢碰她一下，那这双手就都砍了吧。”
　　闻言，三人抬眼，男人身形颀长挺拔，他身着藏青色的广袖锦袍，眉眼间都是寒意，他的脚步有些急，显然是慌忙赶来的，可他从容不迫的气势，叫人不敢轻视。
　　二人皆是一惊，几乎是不敢迟疑地跪下行礼：“璟王殿下。”
　　洛瑾烜无暇理会这些人，眼中只有强撑着站起来的沈若鸢，她今日穿的是浅粉色的衣裙，如枝头海棠，狂风暴雨下，摇摇欲坠。
　　洛瑾烜一手搂她的肩膀，一手抄起她的腿，稳稳抱起往外走的同时，怀里的人拼尽力气伸手抓住自己的衣襟，洛瑾烜低头便是她用力保持清醒的双眼：“不要放过他们……”
　　洛瑾烜点点头，淡淡嘱咐蒋冬：“蒋冬，这二人谋害临安县主，送往大理寺秉公处理，再把苏府围住，若无命令，不得外出。”
　　蒋冬：“是。”
　　闻讯而来的户部尚书苏浚和长子苏玉松脚步匆忙，洛瑾烜却没给他们辩解的时间，他凉凉一眼，就已经是最严重的警告了。
　　那香一定是用了奇怪的原料，效用太强烈，沈若鸢说完那句话再也撑不住，歪头晕了过去。
　　原本只是内宅之事，但此事牵扯到新科才子，又是在朝中官员府上，还让璟王亲自走一趟，若是不好好处理，难免让有心人抓到错漏大做文章，所以大理寺不敢懈怠，当日便派人上苏府查问。
　　洛瑾烜来到大理寺时，只见宋北凌正对着一桌子案卷皱眉。洛瑾烜好心地没有打扰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等着，宋北凌办起案子来专注得旁若无人。
　　宋北凌当年年仅十九岁便是殿试第一，其所作的论说文可谓是近几十年来唯一一个让满朝交口称赞的，但因他出身寒门，又非世族，全然毫无背景，便带着状元之名被派到偏远的姚城县做县尉。
　　但此人有一腔报国之志，并未因此冷待而灰心气馁，反而在姚城县整顿民生，处理了县内大大小小的案子，受到当时姚城县百姓的赞许和爱戴。他在姚城县任期第三年时，探破了一个遗留了八年的悬案，整个姚州都听闻此人事迹。
　　那年，坐上皇位五年的洛钰尧才稳住朝政，平衡了各方势力，正是缺少贤才的时候。他封洛瑾烜为巡边使，去澧朝边疆巡视整军，洛瑾烜就是在那时遇到宋北凌。
　　洛瑾烜在军中的时间长，一腔热血少年心性；而宋北凌在官场浮沉，仍怀有一腔抱负。二人如遇故人，相谈甚欢，洛瑾烜巡边时察访民情，询问民意，得知宋北凌颇受爱戴，而京中官员皆由世家大族垄断，寒门学子难有出头之日，洛钰尧也有意重整官场风气，洛瑾烜深觉此人可用。
　　在洛瑾烜的举荐下，宋北凌直入京中，因其断案颇多，便入了大理寺，从大理寺丞一路升到大理寺少卿，断案如神，平反冤狱，倒是让原本事务冗杂拖沓的大理寺焕然一新，也颇受敬重，洛瑾烜赏识他，他也敬佩洛瑾烜，二人虽身份有别，但更是好友。
　　合上手上的案卷，宋北凌长舒一口气，将笔挂在笔架上，还未起身便瞧见坐在下面的人，他连忙起身行礼：“臣参见璟王殿下——”
　　洛瑾烜的茶已经喝了半盏：“宋大人这是为百姓铲奸除恶，多等一会儿无妨，不必多礼。”
　　宋北凌听出了他的调侃：“公务冗杂，实在没有顾及到殿下，不知什么风把您吹来大理寺了？”
　　洛瑾烜眸色微沉：“临安县主一事有何进展？”
　　将他的话细细咀嚼片刻，宋北凌实话实说：“已经问询了苏府上下有关人等，但疑点颇多，情况并不明朗，若要定罪，还差证据。”
　　洛瑾烜蹙眉，哪怕他最后才赶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也能猜出个七八成，但要真的定罪，要做的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