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里》一枕闲梦

2、第二章 身份 一声厉喝混

　　一声厉喝混在雷鸣中炸响。两名刀客一左一右，踏着泥水疾冲而来。左边一人长刀贴地横扫，激起一片浑浊的水浪，意图扰乱视线；右边一人则借势跃起，刀锋撕裂雨幕，直劈头颅！。
　　洛瑾烜脚下滑步，身形在泥水中竟如鬼魅般飘忽，剑鸣声竟短暂压过了风雨！一道寒光如破开乌云的闪电，自下而上逆撩而起！
　　“咔嚓！”跃起刀客的刀锋尚未落下，持刀的手腕已被长剑刺穿，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那刀客惨叫一声，长刀脱手，整个人重重砸落在泥泞之中。
　　洛瑾烜剑势不停，手腕翻转，剑尖划破无数雨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左侧刀客因出刀而暴露的肋下。
　　剑刃入体，又被瞬间抽出，带出的鲜血瞬间被雨水冲刷成淡红。那刀客踉跄后退，倒在泥水里，再无声息。
　　雨水疯狂地浇淋在众人身上，混合着汗水和血水，视线一片模糊。但洛瑾烜的动作没有丝毫滞涩，他仿佛与这雨夜融为一体，感知着每一滴雨水落下的轨迹，每一个敌人的呼吸。
　　洛瑾烜的剑上，旧血还未被雨水冲干净，又沾染上了新的鲜血。早已经抵挡许久的常林一行人早已力竭。
　　剩余的那些刀客被他的狠辣与精准震慑，发一声喊，同时扑上。刀光在雨幕中织成一片死亡之网，从四面八方罩向他们。
　　洛瑾烜步法精妙，在泥泞湿滑的地面上移动，每一次闪避都间不容发，每一次出剑都必然见血。雨水不仅没有阻碍他，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剑锋划破雨帘的声音，是索命的预警。
　　刀疤脸首领眼见手下接连倒下，眼中闪过疯狂，他怒吼一声，全身力量灌注刀身，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长刀直刺，势如奔雷！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和绝望！
　　长剑由下而上，精准无比地迎向刺来的刀尖——并非硬格，而是剑身微侧，贴着刀脊向上一撩！
　　刀疤脸只觉得一股螺旋般的巨力从刀上传来，再也把握不住，长刀脱手飞出，直直钉在一旁的树干上，兀自震颤不休。
　　他僵在原地，满脸的雨水和难以置信。
　　冰冷的剑尖，点在了他的眉心。一滴混合着血水的雨珠，沿着剑脊，缓缓滑落。
　　风雨声似乎在这一刻放大了。洛瑾烜持剑的手稳如磐石，声音比这夜雨更寒：“谁找上你们的？”
　　清干净周围的埋伏，蒋寒一行人来到洛瑾烜身边：“将军，都清理干净了。”
　　洛瑾烜点点头：“活着的都带回去，严加审问，若是不招，正好把鹰爪帮一网打尽。”
　　蒋寒：“是。”
　　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蒋寒，洛瑾烜下意识朝那个姑娘走过去。
　　她淋了雨，又在林中奔跑许久，发髻凌乱散落，衣裙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夜色中，她的脸更显苍白，她整个人跪坐在地上，身形瘦弱，怀里还抱着一个姑娘，那姑娘脸上不见血色，衣裙却染上大片深红。
　　听见脚步声，她仰头看着他，双眼落下一滴泪来，哪怕雨水落个不停，洛瑾烜也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湿意，她眼里是翻涌的愤怒和无尽的悲伤。
　　只这一眼，无端刺进洛瑾烜心口，让他心口微微泛麻。
　　他大步上前：“先回军营再说。”
　　沈若鸢点点头，鼻音有些重：“这是从小陪我长大的侍女，她尚有气息，但伤势很重，还得将军帮我带她回去医治。”
　　洛瑾烜点头，一旁的将士背起青杏抄近路下山回营，洛瑾烜朝她伸出手，那只手手指纤长好看，骨节分明。
　　沈若鸢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眉眼俊美带有坚毅之色，配上他一身看不出血色的红袍，真真觉得话本里神仙一般的俊美男子并非虚言。
　　沈若鸢伸出手搭在他的手心，颇尴尬地说：“我走不动了……”
　　洛瑾烜却不意外，利落地把她背起来：“跑这么久，还摔了好几次，走不动很正常，雨越来越大了，回军营再说。”
　　沈若鸢点点头，低头一瞥，看见他手臂上的衣袖破了一处，从里往外渗着血。
　　“此次，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他淡淡道：“你们都是澧朝的子民，救你们是我们分内之事。”
　　军营离这里不远，难怪他们能这么快赶到救下她们。沈若鸢和青杏被安置在营中的一处空置帐篷内，那些人的目的是杀了她，所以她们的一应行李都还好好的，沈若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用手帕沾水给青杏擦掉脸上身上的血和泥，便听见外面有人通传：“姑娘，军医来给你们看伤，不知可方便？”
　　“方便，快请。”
　　营中的老军医忙着给将士们治伤，过来的是老军医的徒弟，一个叫苗怀蕙的姑娘。
　　苗怀蕙坐在床边，细细看了青杏的伤处，利落地调药包扎，一边嘱咐：“她的伤不算重，但需得好好将养，不可碰水，药我会每天煎好，你们自己来拿，我那儿已经煮好驱寒的汤药，一会儿会有人送过来，你喝了睡一觉便好。”
　　沈若鸢忙不迭点头：“多谢大夫。”
　　“她这几日夜间要好好看顾，会发烧，有什么事只管过来叫我便是，我在东南角的第二个帐篷。”
　　“好。”
　　将大夫送走，沈若鸢给青杏掖好被子，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听着外面巡查的脚步声，终于能沉下心来好好想想，究竟是什么人要取走她的性命。
　　鹰爪帮这样的杀手都请来了，对方一定是想要一次就达到目的，而且目的很明确，就是她。
　　如此大费周章想杀她灭口，要么是旧仇要么是新怨。
　　旧仇她应当是没有的，她常年在京中生活，来往的皆是京中官家贵族的夫人小姐，与人交好，总不至于什么时候拌了几句嘴便惹得人家找杀手来杀她。她的祖父和父亲虽然战死，但军功赫赫忠心耿耿，若真是结下什么仇怨，也早就动手了，为何偏偏是现在？
　　新怨的话……也无从谈起，虽然朝廷待她们家颇多照顾，但母亲和她都是知道分寸的人，更何况外祖父一家，在朝中也是有口皆碑的好官，结交的人都是光明磊落之人，也不至于找上杀手来杀她。
　　也许长辈间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看来此次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要问问母亲，她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惹来了这杀身之祸。
　　雨还在下，下得令人心烦，沈若鸢喝过驱寒汤药之后，她听着雨声在另一张小榻上却辗转难眠，这一次她死里逃生，但是三个护卫死了，如果……如果她保护不了自己的话，接下来会有谁会因她而死呢……
　　翌日，风雨停息，天色依旧阴沉。
　　主将账内，众人正在议事。
　　蒋寒将昨夜的审问细节一一讲明：“将军，为首的那人是鹰爪帮的杀手之一，据他所说，他也不知道那人是谁，那人是直接同帮主说的，只有帮主见过他，要求就一个，杀了这个姑娘，带了画像，跟了一路，昨晚决定行凶。”
　　坐在左边上首位置的人轻蔑一笑：“这就怪了，鹰爪帮消息如此灵通，就不知道此地附近有军队扎营？在这里动手岂不是要冒着被抓住的风险？”
　　“杨副将这话说的不错，”右上首位的人道：“此处以山地最多，在这里动手，几个护卫加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无论如何也是逃不出去的，这个选择也有其合理之处，不过……出动这样的高手也要杀的姑娘，我倒是好奇她是什么来历？再说了，这次不成，说不定还有下次，还是早日送她回去的好。”
　　“嗯，鹰爪帮的人继续审问，能吐出多少吐出多少，江湖势力庞杂本就是朝廷的一根刺，借此机会好好敲打也好。”洛瑾烜在面前的图纸上圈注了好几个位置：“杨盛风、左旗、蒋寒。”
　　“属下在。”
　　“我们已经摸清楚了鹰嘴涧周边地形，那群山匪借着地形优势作威作福，是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还宣州百姓一方青天了，我们分派四路，这三处你们待人布下埋伏，我带人从前面攻入，只此一战，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属下定不辱使命！”
　　账内的将士们领命散去，洛瑾烜才坐下便听见外面的侍卫顾启来报：“将军，沈姑娘求见。”
　　“进。”
　　帐篷里，洛瑾烜正坐在桌案后伏案写着什么东西，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绛红色的麻布衣袍，黑色束袖，清爽干练，她听父亲说过，在军中穿这样的衣裳，方便活动，也不怕脏不怕沾血。
　　沈若鸢站在中间，对着男人行一个大礼：“安国侯府沈若鸢拜谢将军救命之恩，此次前来拜见，有一事相求。”
　　本来正行云流水写字的手瞬间顿住，洛瑾烜抬眼，将眼前这个姑娘和前几日圣旨里提到的那个名字对上，他向来不辨喜怒的脸上有一丝裂痕：“安国侯府、沈若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