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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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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竹关上门,终于有时间查看自己的“收获”。
他心念一动,手腕上的图纹投射出一面半透明光屏:
【个人信息】
【积分:1000】
【道具栏:】
1. 一本奇怪的书(D级)
描述:记录着已故玩家的名录。似乎隐藏着更多秘密。
效果:???(未解锁)
2. 风铃发带(S级)
描述:红色的丝质发带,末端系着微型银铃。似乎与某个承诺有关。
效果:佩戴时可小幅提升精神抗性?铃响时会发生什么?
3. 神的馈赠(S级)
描述:一个纯粹的光团。效果完全未知。
效果:???(需要特定条件解锁)
【技能栏:空】
【副本记录:1(S级)】
【直播间关注数:3271(新人榜第9位)】
余竹点开直播间后台,发现可以设置“关闭直播”或“仅关键节点直播”。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关闭——他不喜欢被围观。
正要关掉界面,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发件人:萧笙(ID: 0117)
内容:合作愉快。下次副本如果遇到,可以继续组队。附:你的头发确实很显眼,建议买件兜帽外套。商城第三页有性价比不错的。
余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回复了一个“谢谢”。
他关掉界面,坐在床边,摩挲着手腕上的风铃花纹身,脑中回放着齐罹疏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很久以前的图纹都刻在身上,尤其手腕——那是第一批玩家的标志。”
“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原来和‘那位大人’很像。”
“那时候的云城还不叫云城,叫阴村,只是个小村落。游戏刚建立,人不多。第一批进来的人由‘那位大人’带领,连后来者也被他庇护——包括我。”
“他很聪明,能力卓绝,心善,救了很多人。所有人都尊敬他。但人心难测……我有幸和他同进过几次副本,包括他被害的那一次。”
“他身边总跟着一个小孩子。那个副本存活率极低,但他凭一己之力保下了我们所有人。”
“任务即将完成的关键时刻,那孩子被落下了。副本要求穿过一座桥,抵达对岸才算通关。”
“他回去救那孩子,让我们先走。我想等他——距离系统时限只剩三分钟。”
“他带着孩子回来了。然后……”
“被那孩子捅了一刀,直刺心脏。”
“他没设防。等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被割下,人被推下了桥。”
“所有人都活着,除了他自己。他救得了所有人,唯独救不了自己。”
“那孩子当时大约七岁,没有名字,是大人给他取的——叫小笙。眼睛很漂亮,墨紫色的……心却黑透了。”
“自那以后,再没人见过那孩子。他应该是偷了大人的积分,逃离了这里。”
墨紫色的眼睛。
余竹脑中闪过一张模糊的、稚嫩的脸。那双眼睛确实是墨色的,但在某些光线下会透出暗紫——像深夜天幕边缘最后一抹霞光。
他躺到床上,手腕搭在额前,任由记忆如潮水般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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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孤儿院长大。七岁前的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画,模糊不清。在孤儿院里,他是不被待见的“异类”。
那个墨紫色眼睛的孩子也是。其他孩子叫他“杂种”,叫余竹“怪物”——即使老师反复解释:余竹只是患了白化病,是“月亮的孩子”。
但孩童的恶意纯粹而残忍,像从地狱门缝里爬出的魔鬼,眼里容不下任何异类。
某天,院里老师带来许多花种。每个孩子都分到了心仪的花籽——除了余竹。
他的“特殊”让院里不愿为他多费心思。老师们忙着照顾更多“正常”的孩子,他得到的永远是最差的那一份。
那个“小杂种”向老师要了风铃花种子。虽然他也不受待见,但比余竹好过些——至少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他。
余竹经常去孩子们养花的小花园。也经常在那里挨打。
他总是站着,面无表情地承受拳脚。不哭,不喊,连躲闪都很少。
那天,他们在推搡间撞倒了一盆花。
一盆蓝色的风铃花。
余竹沉默地看着那些纤细的花朵被一脚一脚踩踏、碾碎——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
“你们干什么呢!再这样我去告诉老师了!”
一声呵斥打断了这场施暴。那群孩子一哄而散。
余竹抬起头。
那个墨紫色眼睛的孩子站在他面前,皱着眉,脸上是与其年龄不符的严肃:“他们欺负你,你不知道反抗吗?就站着让人打,傻不傻。”
“我不是很理解。”
“什么?”
“好多东西……都不理解。”
那孩子看着他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眉头皱得更紧:“疼不疼?”
余竹摇头:“疼是什么样的?”
“呃……就是很难受,像被很多蚂蚁咬了。”
余竹还是摇头。他蹲下身,拾起那些破碎的花瓣,一朵一朵放在掌心:“我感觉不到的东西有很多。你们的情绪,对我来说很难理解。”
“你才是真正的怪物。”那孩子也蹲下来,看着余竹捡花,“不过没关系,这样很酷。”
“你叫什么名字?”
余竹抬眼看他:“我叫怪物。我知道你,他们叫你小杂种。”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你好,小杂种。”
“什么歪理。”那孩子纠正他,“我叫小笙。他们叫的那些不是名字,是诨名,外号,懂吗?”
余竹点头:“那我应该叫什么?”
“我给你起一个吧。”小笙托着下巴想了想,“叫小竹怎么样?竹子坚韧,长得快,还好看。以后他们欺负你,你就告老师,不行就报我名字,我帮你教训他们。”
“嗯。”
“还有,他们骂你,你也要骂回去!知道不?”
“嗯。不过你的花……快死了。”
小笙把他手里的碎花全拿走,只留下一朵还算完整的蓝色风铃花,轻轻放在余竹掌心:“送你了。我养了好久的。”
那朵花在余竹手心颤动,像一只受伤的蓝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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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竹对大多数事都不敏感,唯独好奇心旺盛得可怕。被当作“怪物”几年后,他学会了伪装——模仿别人的表情,揣摩别人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但他永远忘不了那种感觉:站在人群之外,隔着玻璃看世界。一切都清晰可见,却触不可及。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回忆。
齐罹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竹子兄,开下门,聊聊?”
余竹起身开门。齐罹疏不等他邀请就挤了进来,肩上站着那只聒噪的鹦鹉。他熟门熟路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仿佛这是他的房间。
“请坐请坐,不用客气,当自己家当自己家!”鹦鹉扑腾着翅膀叫唤,被齐罹疏一巴掌拍闭嘴。
“无礼无礼!”鹦鹉抗议。
“再吵就把你一锅炖了!”
余竹懒得听他们吵架:“有事说事,别找我事。”
“啊——是这样。”齐罹疏正色道,“我刚查了下你的资料,挺厉害啊,把‘新人大礼包’都拿下了。我快到进副本的时限了,想请你组个队,有没有兴趣?”
“没有。爬远点,谢谢。”
“别这么无情嘛。”齐罹疏不死心,“你看这房间,干净整洁,我还给你这么便宜的租金,给点面子?”
“确实‘简朴’,我还费了好大劲才讲下的价。”余竹面无表情,“而且我现在不想被砍手。”
“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看着不像。”
“是吧是吧!我可是大——”
“但像脑子不太正常的。我怕传染给我。”
“……”齐罹疏噎住。这人嘴真毒!嬉皮笑脸的都没一个好东西——大人除外!
余竹躺回床上,点开手腕上的图纹界面,从仓库里取出那本蓝色封皮书翻看:“所以为什么要找我?真想要道具可以出价,我满意会考虑。”
“我感觉你脑子好使,如果能免费雇佣最好不过。”齐罹疏摊手,“道具我多得是,不缺你那点。”
“雇佣?”
“你要同意组队,我可以免费给你当向导,讲解这个游戏的‘潜规则’。”齐罹疏笑眯眯地抛出诱饵,“怎么样?”
余竹抬眼看他:“行。但要我挑副本。”
“成交!”齐罹疏拍腿,“多人副本最少两人,最多十二人,奖励比单人本丰厚。我一般都是卡着系统时限进本,一周至少一次。我进的副本大多在古楼——那里的副本最难,奖励也最好。”
“古楼怎么进?”
“在商城买‘符灵’。”齐罹疏解释,“护城河上会出现一座桥,只有持符灵者能走上去。古楼有五层:一楼是登入口,二楼赌场,三楼拍卖场,四楼娱乐场,五楼……没人上去过。”
他解释得唾沫横飞,余竹却早已走神,正低头翻看那本蓝皮书。
齐罹疏好奇地凑过去:“这书是道具?有什么功能?”
“没功能。”余竹合上书,“就是一本名册。”
他翻开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映入眼帘。有些名字后面标记着“已回收”,有些标记着“活跃中”,还有些——比如江渔眠的名字后面——标记着“特殊观测”。
齐罹疏看见江渔眠的名字,瞳孔微缩:“你认识她?”
“我养母。”余竹语气平淡,“她三年前死了。”
“江姨……”齐罹疏喃喃,“难怪你会有这本书。这是她留下的?”
“算是吧。”余竹没有细说,“所以,你愿意合作,是因为我养母?”
“一部分是。”齐罹疏承认,“另一部分……我觉得你能成事。新人第一次通关就S级评价,还触发了隐藏结局——这不是运气,是实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云城表面平静,底下暗潮汹涌。神殿的人在找‘钥匙’,各大势力在争夺资源,新人往往活不过三个副本。你需要个向导,我需要个脑子好使的搭档——双赢。”
余竹合上书,看向他: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讨厌萧笙?”
齐罹疏背影一僵。
许久,他转过身,笑容里带着苦涩:
“因为那家伙……太像‘那位大人’了。不是长相,是气质,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
他叹了口气:
“我讨厌被提醒,自己曾经多么愚蠢地信任过一个人。”
余竹沉默片刻,点头:
“明天早上八点,古楼前见。我要进《梦泽乡》。”
齐罹疏一愣:“那个A级副本?你确定?”
“确定。”余竹躺回床上,“我需要答案。关于这本书,关于我养母,关于这个游戏。”
“……行。”齐罹疏深吸一口气,“我陪你疯一次。不过先说好——真要死了,做鬼也别来找我。”
余竹难得勾了勾嘴角:“尽量。”
等齐罹疏离开,房间重归寂静。
余竹点开图纹,调出《梦泽乡》的副本信息。A级难度,多人探索型,背景设定是“被沼泽吞噬的村庄”……
他关掉界面,看向窗外。
云城的夜色永不真正降临——那些发光的建筑、悬浮的灯笼、玩家身上的图纹,将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护城河环绕的古楼静静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手腕上的风铃花纹身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
余竹闭上眼睛。
养母,萧笙,齐罹疏,神殿,钥匙,赤羽……
线索如碎片般在脑中旋转,等待被拼合。
而明天,另一场冒险即将开始。
这一次,他要找到的不仅是副本的通关方法。
更是这个游戏的——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