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之门》许其一生

5、第 五 章 云城

　　余竹踏出登出口的瞬间，喧嚣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人山人海——这是最贴切的形容。穿着各异的人们在广场上摩肩接踵，有刚从副本归来的满身伤痕，有整装待发的神情凝重，还有摆摊叫卖的、拉人组队的、争吵不休的……构成一幅怪诞而充满生命力的画卷。

　　有人匆匆走过，肩膀重重撞上余竹后背。他一个踉跄，眼看要摔进人群中——

　　“小心。”

　　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余竹站稳，转头道谢：“谢谢。”

　　扶他的是个年轻姑娘，约莫二十出头，扎着利落的马尾，眉眼间透着股英气。她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纸边缘磨损严重。

　　余竹正要离开，姑娘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余竹歪了歪头，灰白色的眼睛里带着礼貌的询问。

　　“那个……我叫葛思琪。”姑娘快速说着，目光在余竹脸上停留片刻——大约是注意到他那头罕见的银发和异色瞳孔，“我在找人组队进一个C级副本，现在还差一个人就凑齐了。我看你刚从副本出来……要不要考虑一下？”

　　余竹微笑着摇头，笑容温和却疏离：“不好意思，我只是个新人，恐怕会拖后腿。祝你早日找到合适的队友。”

　　他很绅士地点头致意，转身挤进人群。

　　离开登出口后，余竹发现身上的伤全部消失了，连衣服都恢复如初——是萧笙送的那件红白衬衫，血迹污渍都已不见，崭新得像刚穿上身。

　　他这才有空打量这座“云城”。

　　喧闹，嘈杂，却又充满异样的生机。

　　建筑风格杂乱得令人咋舌：中式飞檐翘角的古楼旁立着哥特式尖顶教堂，西式咖啡馆隔壁是日式居酒屋，现代玻璃幕墙大厦的底座却是青砖灰瓦。所有这些风格迥异的建筑被粗暴地拼接在一起，竟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城市面积约莫一个小县城大小，街道纵横交错，摊贩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

　　“新鲜出炉的回血药剂！副本必备！”
　　“A级道具‘鬼影披风’，只换不卖！”
　　“带过B级副本，老手带队，死亡率低于10%！”

　　天空被乳白色的“□□”包围——那并非真正的云，而是某种半透明的、缓慢流动的能量屏障，像巨大的穹顶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余竹注意到，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市中心那片区域：一道宽阔的“护城河”环绕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古楼。河上没有桥，古楼孤悬于城中，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每个玩家手腕或身上都佩戴着发光的图纹——那是他们的“系统界面”，用于登入游戏、交易积分、查看信息。有人将图纹刻在戒指上，有人印在项链上，甚至有人直接纹在皮肤上。

　　街道上的交通工具更是五花八门：骑着扫帚低空飞行的女巫，驾驭着狮鹫般生物的骑士，开着改装越野车的壮汉，还有……一盏会自己走路、上面坐着个侏儒的路灯？

　　余竹沉默地目送那盏“路灯坐骑”叮叮当当地走远，决定不再深究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

　　他走向街角一家看起来相对简陋的旅馆。

　　与周围光鲜亮丽的店铺相比，这家旅馆简直像个违章建筑。木制招牌歪斜地挂着，上面刻着两个斑驳的大字：云锦。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云城里锦绣天下”。

　　立意挺好，就是实物太拉胯。

　　“叮铃铃——”

　　推开门，风铃响起。

　　店内比外观更寒酸：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一个简易柜台，几把缺腿的椅子，墙上贴着泛黄的风景画。柜台上有架鸟爬架，一只色彩鲜艳的鹦鹉正站在上面打盹。

　　“有客人来啦有客人来啦！”鹦鹉突然惊醒，扯着嗓子叫起来，“你这春天睡不醒的懒虫！别睡啦！起床！起床！”

　　余竹本以为店里没人，听见鹦鹉的叫唤，他绕过柜台看了一眼。

　　余竹：“……”

　　地上铺着凉席，上面躺着个“疑似流浪汉”的男人。头发又黑又长，几乎遮住整张脸，身上穿着繁复的暗紫色绣金纹长袍，脚上却趿拉着人字拖——整个人散发着“极不靠谱”的气息。

　　人还躺着，但至少说了句人话：“20积分一小时，100积分一天，长住2000一个月。”

　　余竹抱着手臂，垂眼看他：“一周多少？”

　　“一周……”男人听出声音陌生，慢吞吞坐了起来。他撩开刘海，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眼神慵懒却锐利。

　　当看清余竹的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

　　余竹的白发用红绳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不住那双独一无二的灰白色眸子。他穿着萧笙送的红白衬衫，黑色长裤，整个人清瘦挺拔。

　　红色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却不显柔弱，反而有种灵动的、近乎妖异的美感。

　　齐罹疏——这是男人的名字——怔住了，像是透过余竹看到了别的什么人。

　　余竹勾起一个冷淡的笑：“看够了吗？”

　　“啊……抱歉抱歉。”齐罹疏回过神，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不好意思哈。”他清了清嗓子，“请问贵姓？”

　　“余竹。余生的余，竹子的竹。”

　　“名字不错。”齐罹疏点点头，“我叫齐罹疏……”

　　余竹打断他：“不好意思，我对认识你没兴趣。而且我只是个新人，只想知道一周多少积分。”

　　齐罹疏：“……”这么直接？

　　“一周250积分。”

　　这个价格在云城算是中等偏黑——毕竟这家店的装修实在配不上这个价。余竹在来的路上已经对比过行情。

　　“50。”余竹说。

　　“啊？”齐罹疏懵了一瞬，“什么玩意儿？”

　　“50积分一周。”余竹重复，语气理所当然。

　　齐罹疏差点跳起来：“你个小兔崽子怎么不直接抢呢？！”

　　“那你应该连脸都没有了。”余竹慢条斯理地说，“连新人都坑，能活着出副本的新人本来就不多吧？从系统那里得到的初始积分有限，你这不叫明抢叫什么，老板？”

　　“你——”齐罹疏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咬着牙说，“你去旁边问问，是不是都是这个价！他们有的比我还高！”

　　“您这‘简朴雅舍’能和人家‘豪华酒店’比？”

　　“……”

　　齐罹疏被怼得哑口无言。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主要是余竹单方面输出），最终以250积分/月的“骨折价”成交——这是余竹能接受的上限，也是齐罹疏能接受的底线。

　　余竹满意地点头：“房东先生，以后请多关照。”

　　齐罹疏咬牙切齿：“你图纹在哪儿？转账。”

　　“什么图纹？”

　　“就是系统面板的载体。你的积分、道具、游戏登入全在里面。”齐罹疏狐疑地看着他，“你系统没提示你？”

　　“不好意思，我的系统可能是二手的，有点拉胯。”

　　【系统：……（沉默抗议）】

　　余竹确实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多了什么——刚才光顾着观察这座古怪的城市了。

　　“图纹一般刻在物品上，刻在身上的也有，但不太方便。”齐罹疏解释道，“登出口附近有几家图纹店，你可以去那儿看看……”

　　余竹似有所感，卷起左袖。

　　手腕上，一圈精致的绿色藤蔓纹身缠绕而上，藤蔓间点缀着蓝色的钟形花朵——风铃花。纹路泛着淡淡的银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动。

　　“原来刻在手腕上了。”齐罹疏眼神微动，“这个位置……挺少见的。”

　　“怎么就少见了？”

　　“说来话长……”齐罹疏欲言又止，最终摆摆手，“算了，新人还是少知道点好。来，手腕放这儿，我扫一下码。”

　　余竹将手腕放在柜台上的一个水晶球前。蓝光扫过，纹身亮起，水晶球上浮现数字：

　　玩家：余竹
　　ID：0729（临时）
　　积分余额：1250
　　道具：3
　　副本通关数：1
　　综合评价：S（新人特评）

　　齐罹疏挑眉：“1250积分？新人第一次通关能拿这么多？”

　　“隐藏结局奖励。”余竹言简意赅。

　　“哦对，你触发完美通关了。”齐罹疏操作水晶球，扣除250积分，“好了，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那间。钥匙在门上——我们这儿治安不错，不用锁门。”

　　余竹转身上楼，身后传来齐罹疏的声音：

　　“对了，提醒你一句——在云城，白色头发很显眼。有些人……会对‘特殊体质’的玩家感兴趣。小心点。”

　　余竹脚步未停，只摆了摆手表示听见了。

　　推开房门，房间比想象中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简陋的卫生间。窗户正对着街道，能看见下方熙熙攘攘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