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停了，那个“绿茶”她不演了！》暴躁阿马

5、摘“鑫”计划step3

　　【一】
　　暴雨后的清晨，A大校园的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
　　祝玥拎着一份冒着热气的常温豆浆和两根油条，站在刑鑫宿舍楼下的那棵老樟树后。她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选了一个阳光刚好能斜斜打在自己侧脸的角度——这是她昨晚对着宿舍走廊的镜子，调整了不下五十次才定下的“最美侧颜”。
　　根据“摘星计划”的记录，刑鑫习惯在七点四十准时出门，且雷打不动地走东侧的小路去实验室。
　　七点三十九分，那个穿着白衬衫、脊背挺得笔直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视线里。
　　“刑……学长。”祝玥调整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和顺，而是等他走近了，才发出一声轻而短促的惊呼，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动物。
　　刑鑫停下脚步，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亮晶晶的女孩。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裙，乌黑的发丝垂在肩头，衬得那对小梨涡又甜又软。
　　“昨晚才淋到雨乐？还好吗？”刑鑫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已经染上了一层温柔。
　　不要紧，倒是学长你，我还担心你感冒呢...”祝玥乖巧地递上手里的早餐，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微弱的电流，“这家店的豆浆是石磨的，我排了好久的队……”
　　她半真半假地撒着谎，眼神里满是那种“只要能为你做点事，辛苦一点也没关系”的虔诚。
　　刑鑫这种闷骚的土象男，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毫无保留的、神格化般的崇拜。他清高地接过早餐，矜持地点了点头：“以后不用特地去买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祝玥分明看到他转过身时，喉结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那是名为“虚荣心”的毒素被喂饱后的反应。
　　还没等祝玥在脑子里复盘完这句台词的后效，更没等她琢磨好接下来的情绪价值该给到百分之几，刑鑫已经极其自然地将早餐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下一秒，他空出的那只手，不由分说地扣住了她的掌心。
　　“啊……”
　　祝玥心头一跳，那是完全脱离剧本的生理性惊呼。她原本沙哑清冷的嗓音在一瞬间露了底，意识到失态后，她几乎是火速切换了声线，将惊叫压抑成一声带着颤音的娇羞：
　　“学……学长，这是做什么呀？”
　　她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不安地扇动着，脸颊恰到好处地泛起一抹因“受宠若惊”而产生的红晕。
　　刑鑫垂眸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理所当然的清高，甚至带着一点掌控全局的闲适：
　　“不是说要去图书馆给你讲题吗？怎么，不想去了？”语带戏谑，五指微微卸力，作势要将手抽离。
　　哪知祝玥眼疾手快地反手一捉，变握为扣。那双纤细的小手不仅死死缠住了他的指缝，甚至变本加厉地完成了“十指紧扣”的最高礼仪。
　　因为动作太急，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甚至让毫无防备的刑鑫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小半步，生生缩短了两人之间那层名为“体面”的社交距离。
　　瞧把她给着急的，邢鑫心想着，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透着一种傲娇的满意，就喜欢看她对他急切的样子。
　　祝玥心里暗骂“狗东西”。
　　嘴上却是“当然想去！”
　　仰起的脸上，梨涡里盛满了如糖浆般的依赖，声音甜得几乎能拉出丝来，“只是学长突然这样……人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变被动为主动，借着力道将刑鑫往自己身边又拉近了几分，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的手臂上。
　　刑鑫感受着掌心里那股属于女孩的、温软却又不容拒绝的力道，呼吸不可察觉地沉了一下。那种由于被“疯狂渴求”而产生的虚荣感，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顺着交缠的指缝，瞬间烧遍了他的全身。
　　他重新稳住重心，脊背挺得更直了，以此掩盖那一秒钟的狼狈与心脏狂跳。
　　“毛手毛脚的。”他低低道了一句，语气里有淡淡的黏腻。
　　祝玥低着头，感受着自己浑身冒起的鸡皮疙瘩，咬牙切齿。

　　【二】
　　两个星期后，A大BBS上出现了一张名为《颜霸降临：模特队双星闪耀》的照片。
　　照片里，刑鑫一身黑色西装，仍然是矜贵高冷；祝玥一袭白裙，笑靥如花地贴着他，脑袋微歪，头都快靠在他的肩上了。
　　那是模特队的一次校庆彩排的合照，两人被“有心之人”特地截图发在网上。
　　这张照片在不到一小时内就顶到了热门。

　　评论区里，都是赞美。
　　“卧槽，这女生谁啊？太绝了吧，这对梨涡我能看一年！”
　　“好像是生物系的祝玥？以前没发现她这么漂亮啊！”
　　“跟刑鑫好搭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官配吧？”
　　祝玥坐在图书馆的电脑前，面无表情地滑动着鼠标。看着那些以前连正眼都不瞧她的学姐们，现在排着队打听她的口红色号，她内心深处那块名为“自尊”的荒原，终于迎来了一场虚假的甘霖。
　　这就是现实。
　　当你变美了，当你成功俘获了那个最高等级的“挂件”时，世界会收起它的獠牙，对你露出最谄媚的微笑。
　　记忆里曾经那些关于“丑女儿”和“关系户”的窃窃私语，像是被某种强效漂白剂瞬间洗刷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被如此评论过。
　　那是她后来患上的“爱美强迫症”的源头。
　　每天凌晨五点，宿舍其他人都还没醒，祝玥就得摸黑下床，躲在厕所狭小的灯光下开始她长达两小时的“精密装修”。
　　粉底要轻薄得像第二层皮肤，眼线要画到最隐秘的内缘，唇釉要涂成那种“吻过之后的绯红”。她甚至开始研究脸部每一块肌肉的走向，确保自己在刑鑫面前的每一个表情——无论是惊讶、娇嗔还是委屈，都是经过计算的、最完美的比例。
　　她不敢在刑鑫面前大笑，害怕失态的样子不够美；她不敢在他面前吃任何重口味的食物，因为怕口气不佳或者弄乱唇妆。
　　连拥抱时，她都要计算好靠在他怀里的角度，确保额头那道新月伤疤被刘海完美遮住，且不会因为磨蹭而弄脏他的白衬衫。
　　“玥玥，你今天真好看。”
　　某次约会，刑鑫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祝玥在那一秒钟，内心闪过的是“粉底会不会被蹭掉”的惊慌，但她表现出的，却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害羞和躲避。

　　累得要命！
　　她无数次这么想着，但就像是行动成瘾，她已经无法回头。
　　而当她在说说里官宣，刻意在□□空间上传了满满的，他们的合照。评论区那些充满惊讶的留言，初中同学们一个又一个的点赞，她刻意留着这群人，大概就是在等今天吧。
　　祝玥觉得，这点代价，太划算了。
　　【三】
　　“刑鑫，没你我会死。”
　　某个周五，学校操场的后山，晚风微凉。
　　祝玥整个人陷在刑鑫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鼻尖蹭着他胸前带着雪松冷香的布料。
　　刑鑫浑身僵硬了一下，随后，那双总是带着审判意味的手，缓缓落在了祝玥的背后。他甚至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对这段关系表现出如此主动的温柔。
　　“说什么胡话。”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由于被极度依赖而产生的、近乎傲慢的宠溺。
　　祝玥在他怀里闭上眼。
　　她像个最老练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掉进自己亲手挖掘的温柔陷阱。刑鑫这种人，外表清高体面，内心其实住着一个渴望被崇拜、被纵容的恶魔。
　　他喜欢祝玥这种“毫无底线”的仰望和体贴。
　　他打球出汗，她会第一时间递上常温的纯净水；他为了导师的项目焦头烂额，她会安静地陪他在实验室坐一整晚，不发出一丝声音。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由于家教森严而产生的幼稚与恶劣——比如故意冷落她、逗弄她，祝玥都一并全盘接收。
　　真的很喜欢她吗？他不知道。
　　但他确定在在她身边的自己很放松，可以不用做那个“完美的刑家长孙”，而只是一个可以肆意妄为的，不管做什么，都会被深深爱着的男孩。
　　毕竟她也说了：
　　“没你我会死”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会为了不失去你极尽可能做到任何事。
　　“你穿粉色更好看”
　　“好的，我这就去换一条裙子，你等我一下”
　　他的随口点评，她会立刻用行动回答。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啊...是腰吗？”
　　他的无心一句，她再出现的事后面上似乎就会消瘦一分。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些瞬间，他如改造者如判官，将她打造成自己最满意的样子。虽然她有时候好得有点过头，但毕竟对象是自己这样的男人，又是暗恋了多年的初恋。
　　这也很合理吧，他想。
　　如果这辈子就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四】
　　直到大四那年。邢鑫还以为，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计划走，毕业后先去留学两年，这样等祝玥毕业一年后，她也工作了，自己也回来了，就可以开始筹备结婚。
　　他甚至婚礼舞台的设计，放什么歌，请哪些老同学诸如此类的琐碎的事都在里演算过了。毕竟祝玥有时候是有些小马虎的，这些细碎的事，他来做比较稳妥。
　　至于礼服，她的话，穿什么都会很好看吧，毕竟她对身材的要求和他自己一样严格。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祝玥变了。
　　她开始变得异常不安，他去哪儿她都想跟着。他和别的女生正常的谈话，她会挤过来甜笑着打断，一副宣誓主权的样子。她还会在独处的时刻搂着他的脖子，反复确认，
　　“你爱我吧？”
　　“爱”
　　“有多爱~爱到什么程度~”
　　“干嘛总问这个”
　　“你说嘛~”
　　直到问得他开始不耐烦，失了温存的兴致，
　　“我不是已经说了么，我不想反复回答一个问题”
　　她听出了语气中的不悦，才嗫嚅着贴着他，恢复那副乖顺的小猫模样，往他怀里钻，重新祈求他的怜爱。
　　她知道他最受不得这样。
　　可惹火的时刻无法燃尽人心头疯涨的厌倦。邢鑫开始觉得祝玥的这种爱，越来越紧迫得让他窒息。
　　“没有你我会死”
　　这句话好像也从撒娇与仰视，变成了某种绑架和控制，让他喘不过气。但哪怕是发火也好，冷暴力也罢，她就是一副逆来顺受你强仁你强，我哭完照样的样子。
　　他开始想不到自己应该用什么方法让这段关系回到过去，过去那个让他最舒适的区域。
　　或许暂时离开，让她感受一下失去自己，她才会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吧。
　　刑鑫提出分手的方式，一如既往地“体面”且“残忍”。
　　他甚至没有当面说。

　　只是在登机前，发了一条短信：
　　【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收到短信的那一刻，祝玥正坐在寝室里。她看着那行冰冷的字，没有任何哭闹，甚至没有拨回一个电话。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全身镜前。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被自己精心修饰了整整两年的、完美的“祝玥”。
　　她拿起一瓶强效卸妆油，大把大把地按在脸上。
　　她用力地揉搓。
　　揉掉那些精致的遮瑕，揉掉那些伪装的娇嫩。
　　最后，她露出了额角那道新月形的伤疤。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冷，没有一丝泪光。
　　“祝玥，可以休息了。”
　　她轻声对自己说，然后利落地拿起手机，一键清除了关于刑鑫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那晚，她一个人去了校后门的摊位，吃了一份加了重辣的炒饭。
　　辣得她眼泪直流，心里痛痛的，却也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