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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得理不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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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五下午四点半，祝玥站在“阳光幼儿园”中三班门口，第三次看手表。
张昭慈上午临时被派去邻市开会，赶不回来接儿子，电话里千叮万嘱：“玥玥，拜托了，小豆子就交给你了。他爸今天也有手术，实在抽不开身……”
祝玥当然不会拒绝。小豆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干儿子，从襁褓里的小肉团到现在能跑能跳的中班小朋友，她比谁都疼这孩子。
只是她没想到，第一次单独来接孩子，就赶上这么一出。
“豆豆干妈对吧”年轻的女老师走过来，表情有些为难，“豆豆今天……跟大班的一个小朋友发生了一点冲突。”
祝玥心里一咯噔：“冲突？”
老师领着她往办公室走，一边小声解释：“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豆豆把大班的程程推倒了，程程额头磕在玩具柜上，破了点皮。”
办公室里，小豆子垂着头站在墙边，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祝玥，眼睛瞬间红了，却倔强地咬着嘴唇没哭出来。
“干妈……”他小声喊。
祝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受伤了吗？”
小豆子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没想推他……是他先笑我……”
“笑你什么？”
“笑我的头发。”小豆子抽噎着，“说我像……像被狗啃了。”
祝玥这才注意到，小豆子原本圆乎乎的小平头，右侧缺了一块，是张昭慈上周在家试图给儿子理发，手一抖，剪坏的。这几天正愁着怎么补救。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一对夫妇急匆匆走进来。女人挺着明显的孕肚，男人搀扶着她，脸上带着焦急。
“程程呢？我儿子呢？”女人声音尖利。
老师连忙说：“程程妈妈别急，孩子在医务室，校医在处理，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都流血了还皮外伤？”女人瞪向墙边的小豆子，“就是这个小混蛋打的？”
祝玥站起身，把小豆子护到身后：“这位家长，事情还没弄清楚，请别这样称呼孩子。”
女人这才注意到祝玥，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里带上了审视：“你是他妈妈？”
“我是他干妈。”祝玥平静地说，“他妈妈今天有事，我来接他。”
“干妈？”女人嗤笑一声，“那你能负责吗？我儿子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这时，一直沉默的男人开口了：“祝玥？”
祝玥这才看向他，程恳。几年不见，他胖了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衬衫，已然没了当年学生时代的样子。
“程恳学长。”她淡淡点头。
程恳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他清了清嗓子，对妻子说：“小雅，这是我大学学妹，祝玥。”
被称作小雅的女人眉头皱得更紧了：“学妹？呵，难怪老师刚才喊她祝博士呢，原来是有学历撑腰，看不起我们这种普通家长？”
祝玥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语气平和：“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刚才已经了解过情况了，是程程先嘲笑豆豆的发型，还带着几个小朋友一起起哄，说豆豆是‘秃瓢怪’。这种言语上的欺凌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她转向老师：“老师，我说得对吗？”
年轻老师有些尴尬地点头：“……是的。我们之前也提醒过程程，但他……”
“那又怎样？”小雅打断她，“小孩子之间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动手打人吗？你们家孩子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玩笑？”祝玥的声音冷了下来，“当一群孩子围着一个小班的孩子，反复嘲笑他的外貌，这已经不是玩笑了。这是霸凌的苗头。”
“你少给我扣帽子！”小雅激动起来，指着祝玥，“仗着自己学历高，在这儿装什么清高！你知道带一个孩子多不容易吗？我怀着孕，每天接送，洗衣做饭，你一个没生过孩子的懂什么？”
祝玥看着她挺起的肚子，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可小雅不依不饶，手指一转，指向小豆子：“还有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暴力，跟你妈一个德行！谁不知道你妈当初，都分手了还缠着我老公！”
“你说什么？”祝玥的声音骤然拔高。
办公室瞬间安静。
小雅似乎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下巴：“我说错了吗？张昭慈，谁不知道？程恳都跟我说了，他前女友，当年死缠烂打——”
“够了。”祝玥打断她，上前一步，把小豆子完全挡在身后，“大人的是非恩怨，跟孩子有什么关系？你一个成年人，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撒气，还要不要脸？”
小雅脸色涨红，正要反驳，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
邢鑫站在门口，额头上还带着细汗，显然是匆匆赶来的。他扫视了一圈室内的情形，目光落在祝玥身上：“玥玥？怎么了？”
程恳像看到救星一样，立刻开口：“邢鑫！你来得正好。一点小孩子之间的误会，祝玥有点激动了……”
“误会？”祝玥冷笑，“程恳，你儿子带头嘲笑别人，你老婆对着孩子口出恶言，这叫误会？”
小雅立刻哭诉起来：“你是她男朋友是吧，你评评理！我儿子被打了，额头都破了，她不但不道歉，还在这儿指责我们！博士就可以高人一等教训人吗？是，我是个家庭主妇我说不过她行了吧，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邢鑫皱了皱眉，走到祝玥身边，低声说：“玥玥，孩子的事，让老师处理就好。”说着对着大着肚子的小雅冷眼道“这位家长，你还怀着孕，别太激动了”
“我激动？”小雅立刻尖叫起来，
“又不是你的孩子你当然说风凉话，好啊，你们大人不管是吧，我今天就替他爸妈教训他！”
说着就要上手，祝玥见状挡在小豆子面前一只手拦住小雅要抓过来的手，另一只手狠狠揪住她头发，小雅尖叫咆哮起来，周围人见状一哄而上拦住。
小雅的尖叫声刺穿了办公室的空气。
“打人了！博士打孕妇了！你们都看见了吧！！”她挥舞着未被抓住的那只手，想要去抓祝玥的脸。
祝玥没有退让，依然牢牢挡在小豆子身前，钳制住小雅手腕的那只手稳得像铁钳，另一手揪住她头发是为了防止她真的抓到孩子。她脸色冰冷，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松开！你给我松开！”小雅又叫又跳，挺着肚子往前顶，场面顿时混乱。
“都住手！”年轻女老师吓得脸色发白，想上前拉架又不敢。
程恳这才反应过来，冲上去想拉自己的妻子：“小雅！别闹了！”
“你滚开！”小雅此时已经彻底失控，回手就挠了程恳一道，“你帮谁呢？！你没看见她打我？！”
邢鑫脸色沉了下来，他几步上前，却不是去拉小雅，而是一把握住祝玥揪着头发的那只手腕，沉声道：“玥玥，松手。”
他的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她先动手。”祝玥声音发紧，眼睛仍然死死盯着小雅，目色狠厉。
“我知道。”邢鑫语气急促，压低声音，“但她是孕妇！真出事谁担得起？松手，交给我处理。”
他的眼神里有急切，有担忧，甚至有一丝恳求，但落在祝玥眼里，却只剩下他站在了她的对立面，用“道理”和“大局”压制她的“冲动”和“不懂事”。
程恳也终于拉住了疯狂挣扎的妻子，将她死死箍在怀里，嘴里不停地安抚：“好了好了，别气了，对孩子不好……”
小雅在他怀里依旧哭骂不休，但力气明显小了，只是恶狠狠地瞪着祝玥，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
趁着这个空档，邢鑫手上加了点力道，几乎是半强迫地将祝玥的手从小雅头发上掰开，然后迅速将她拉离了冲突中心，用自己的身体隔在了她和程恳夫妇之间。
祝玥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那股疼痛直直钻进了心里。她看着邢鑫宽阔的背影挡在自己面前，听着他对程恳说“先带孩子去看伤，医药费我们负责”，看着程恳一边点头一边搂着哭闹的妻子往外走，最后还对自己投来一个混合着歉意和无奈的眼神……
世界好像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嘈杂都褪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下都带着钝痛。
她慢慢蹲下身，抱住吓得瑟瑟发抖、小脸惨白的小豆子，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干妈……”小豆子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没事了，豆豆不怕。”祝玥的声音异常平静，她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站起身，看也没看邢鑫一眼，牵着孩子的手就往外走。
“祝玥”邢鑫处理完那边，转身追上来，伸手想拉她。
“你当着孩子怎么能使用暴力...”
祝玥没有回答，只是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幅度之大，让旁边的老师都吓了一跳。
邢鑫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锁，站在原地不再言语，心中显然也憋了一股气，只见祝玥没说什么，只是弯腰抱起小豆子，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外。
这一次，邢鑫没有再追上去。
